“這、這是怎麽回事?”一點微弱的燭光下,口中碎布被取出來的王阿牛的面孔蒼白而無血色,“仙子呢?我家夫人呢?”
沈言的嘴角邊勾起一抹冷冽笑意。
解開繩索的同時,
心思回轉:
【蜃精:】
【本為蜃蛟之屬,多見於山澤湖泊,擅吞吐霧氣。】
【若以子嗣為寄,分身可遠遁百裡,可操縱幻術,汲取精氣,夢中殺人。】
腦海中關於行走山林、躲避精怪的知識上下翻騰。
早在小鏡池畔,看著池中大霧詭異擴散的時候,他就已經有了三分猜測。
再見到王阿牛的異常處境,
更是增添了幾分信心。
於是,
花了一整日的時間,沈言在碼頭上的藥鋪配齊了“祛妄散”所需的種種常見藥材。
唯獨熊虎等猛獸的精血,一時半會,不好尋覓。
不過,反正已經到了氣血引導八成的層次,他自身氣血之力中的煞氣之強,比之猛獸,有過之而無不及。
沈言索性就以自身鮮血替代。
熬煉出“祛妄散”。
等到晚上,蜃精分身所化的白衣女子翩然飛來。
趁著對方將酒杯送上之際——
他便從懷中取出一個陶瓶,磕破瓶身。
連帶著瓶中裝著的“祛妄散”一起,劈頭蓋臉般砸了過去!
效果何其顯著!
白衣女子先是一聲慘叫,顯然承受不住被種種藥材激發出來的鮮血煞氣。
既然,在一聲聲淒厲的哀嚎聲中,
風姿嫵媚的身形消散。
只在原地留下一隻拳頭大小的鮮豔河蚌。
還待掙扎——
沈言眼疾手快,
早已準備好那柄得自趙府管事王有成的鋒利匕首,一刀將河蚌釘死在木桌上。
這才緩緩地舒了口氣。
等到他將王阿牛身上的麻繩盡數解開,對方打了一個趔趄,方才站起來的時候。
沈言掃落一眼,眼看著身旁的男人不住呢喃。
他搖了搖頭。
忽地抬腿,一腳踢開王阿牛家儲藏銀錢的櫥櫃。
“阿牛哥。”
語氣先是低沉,似在勸慰,卻又逐漸激昂起來:
“你自己看清楚,你這些日子存下來的白銀,都是些什麽!”
王阿牛恍惚看去。
卻是不禁愣在原地。
櫥櫃中哪裡還有堆積如山的白銀,
分明是一堆已經發臭了的蟹殼魚骨。
沈言卻不給他細細思考的機會,伸手一指。
話語連珠箭般接連脫口而出道:
“你自己看清楚,你吃的是什麽東西!”
木桌上,擺著的哪裡還是精心烹飪的美食,只有幾團濕漉漉的水草,其間還時不時會鑽出來一隻水生爬蟲。
“你自己看清楚,你喝的是什麽!”
酒杯裡盛著的,自然也不可能是瓊漿玉液。
不過是一抔山池之水。
“至於這......”
沈言將匕首從桌面上抽出。
一邊用碎布擦拭乾淨,重新收回懷中;一邊搖了搖頭,示意桌上的河蚌:
“這便是你那位夢中仙子。
“她原本就是小鏡池中的蜃精分身所變化,施展幻術,蠱惑於你。想一想,小鏡池邊,最近是不是時常起霧?這就是那精怪的本體所在。
“再被它吸收一段時間的精氣,你還有幾日好活?
“阿牛哥。”
沈言笑了一笑,將語氣放緩,言辭懇切道:
“且醒醒吧。”
王阿牛聞言,如遭雷殛。
呆愣愣站立在原地,不發一語。
見狀。
沈言也不多做勸解。
畢竟,他是為了殺小鏡池畔的蜃精、砍百年靈樹來的,不是為給鄰家王阿牛當“心理醫生”而來。
將腳下短皮靴的系帶扎緊。
砍柴斧懸於腰間。
沈言將鬥笠戴在頭上,斜披蓑衣。
推開門時,夜空中恰有一道閃電劃過,光耀奪目。
緊接著,便是從遙遠天際,傳來那陣陣沉悶的春雷。
王阿牛被雷聲所驚。
一時間,如夢方醒般地抓住沈言的蓑衣:
“沈小哥,你要到哪裡去?”
“阿牛哥想明白了?”沈言不答,面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不、不錯!”
“想明白了就好。”
點頭之余,沈言的眸光稍顯鄭重:
“那蜃精的分身被我殺掉,心神受創,此刻正是除去此精怪的絕好時機。
“我現在,正要連夜進山去,殺蜃精!”
說著,看一眼王阿牛惶惶不安的表情,沈言輕笑了一下,拍了拍對方攥住自己蓑衣的右手:
“阿牛哥要是害怕的話,可以去鎮南郊的連山武館等候,明天日落之前,我便回來。”
說完,
再不停留。
借著不時亮起的一道道璀璨奪目的電光,沈言向東,快步踏上雪嶺。
雷聲滾滾,豆粒般的雨點砸落下來。
洗去了他蓑衣上的塵埃。
今夜,
想來是會有一場好大的春雨!
......
翻過雪嶺,前方便是小鏡池。
傾盆大雨之中,沈言將鬥笠抬起,目光遠眺。
池畔果然不見霧氣。
唯有一個半人多高的大河蚌,在如注的大雨中翻來滾去,看上去痛苦不堪。
蜃精!
本體果然就在此處!
抿了抿嘴唇, 砍柴斧被他握在手中。
這種精怪擅長吞吐霧氣,操縱幻術,蠱惑人心。
可一旦神魂受創,本體暴露出來,
反而沒多少正面搏殺之力!
借腦海中的繁雜知識做出判斷後,沈言片刻不停。
迎著雨簾,快步上前。
砍柴斧被他掄起。
與此同時,形如河蚌的蜃精一抖,幻化出幾個手持鋼叉、青面獠牙的凶煞惡鬼來,各自振翅,映著閃電光芒,揮舞鋼叉而來。
沈言又何懼之有。
他將意識凝聚於雙瞳。
眼前的惡鬼頓時失真,被他揚起砍柴斧,手起斧落!
幾乎是一斧一個般輕松寫意地破了去。
分身被殺,蜃精的幻化之能已然大不如前。
忽的,
蜃精幻化出的女子聲音,淒婉哀怨,在他的耳畔幽幽響起。
“公子可否饒我一命?
“小女子願結草銜環......以身相許以報。”
“呵!”
沈言自是冷冷一笑。
手中砍柴斧片刻不停,一斧接著一斧,劈砍在蚌殼上,卻是隻砸出了一道若有若無的縫隙。
“公子既然傷不到我......”
蜃精所化的女子聲音還想再勸。
卻見沈言在漫天暴雨中,弓步後撤,將砍柴斧交於左手之後,右手握緊成拳。
胸中氣血之力循環鼓蕩!
發震勁!
大須彌拳二十四式,
第七式,
地山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