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沉默半晌,趙老爺眉目低垂,草草拱了下手,以作讚同。
沈言為之默然。
只是眨了眨眼睛,將那道身影銘刻在眼底:
自己印象中的趙立德,趙老爺,還停留在原身的記憶裡——趙老爺前呼後擁,威風凜然,穿著一身大紅錦衣,揮手便要買下山中異寶的那一日。
而此刻,這位采參幫的魁首,面容依舊肥白,胡須依舊整齊,錦衣依舊紅豔,可神采間,再無霸道威風可言,唯見一絲窘迫。
這便是六品武者的威勢麽?
他無聲無息地捏了下拳頭。
從今日算起,到年底,臘月十五日,還有六個半月......
若是尋常武者,從小三關走到入品,要六年;從九品提升至八品,更不知道需要多少年。
六品......
心頭不免微沉。
“走了。”
白須飄飄的老人瞥了他一眼,似是看破了心事一般:
“對付這幾個老魔小醜,哪裡用得著六品,有個勉勉強強的八品修為,就綽綽有余了。”
“世間豈有學武不滿一年的八品?”
廳堂之外忽的有人發聲。
卻是狂刀武館的武館主雷鵬,滿頭大汗,匆匆趕來的同時,倒是已然將腰中佩刀拔了出來,其上劃過一團清冷模糊的光暈。
“自今年臘月之後,便有了。”
白敬文淡淡開口,隨即仰天大笑,徑直出門而去,頭也不回。
......
接下來一段日子裡,沈言將武道修行的刻苦程度,提高了不止一籌。
畢竟,這位新老師給自己畫了條線——要在今年的臘月十五之前,修成八品,然後親自打上趙府去,算一算總帳!
這件事殊為不易。
不過換來的,或許便是趙老爺,在長達半年多時間裡的消停。
昨日在水旱碼頭碰到趙立仁,這位趙府大總管,臉腫得跟個鹵豬頭一樣,看到自己,不發一言,居然直接繞著走了。
而趁著白師這一番震懾之威尚在,他也可以將更多的注意力,轉移到山裡長白真正的深山峻嶺中去。
原本沈言還頗有幾分忌憚:
趙老爺掌握采參幫,其中的好手,大多散在深山裡挖掘人參。
若然突發遭遇,卻是難免一場血拚。
自己若是想涉足深山,即便有巡山神通加持,最好也還是盡量做到有備無患。
比如......入個品?
再比如......多打開一道枷鎖?
餓虎林中。
摩挲著一株新羅百濟槐那粗糲的樹皮,
沈言將意識收回至眉心識海:
【建木種子】
【祭酒:沈言】
【神祇化身:小豬妖之靈(煉化度39.5%)】
【已覺醒天賦神通:砍樹,巡山,呼風】
【評價:身居九地,心有神明,雖遭破滅,如獲新生。】
【人體第一道枷鎖已經開啟。】
他再度凝神於瞳孔,眸光微亮:
“再砍掉這棵靈樹,煉化度應該就能達到40%,不知道會有怎樣的變化......”
抿了抿稍顯乾澀的嘴唇,沈言劈出一斧。
“砰!”
樹梢晃動,點點新綠的葉片間,溢出來絲絲縷縷的瑩白靈氣。
隨著氤氳的生機靈氣被吸納進來——
建木種子輕顫:
【煉化度達到40%,是否打開自身第二道枷鎖,釋放潛力?】
果不其然。
有第一道枷鎖,自然便會有第二道。
即便早有心理準備,可回想起自身打開人體第一道枷鎖時,培元固本、伐毛洗髓的那種難以言喻的痛苦,
他還是下意識地嘴角抽搐。
希望不會太疼......
這樣想著,沈言深吸了一口氣,與此同時默念一聲:
“打開。”
建木樹種震動。
裂開幾道細微縫隙的同時,如遊龍吸水般收攝來大量生機靈氣,將其匯聚成一道有幾許符文沉浮的青紫光華。
神光輝煌,刺入他胸中氣血最為凝實的一點。
這一刹那,
宛如被利劍當胸穿透,沈言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可就在幾個呼吸過後,他便驟然間神情一振!
耳畔隱約傳來鎖鏈崩斷之聲,亦真亦幻,而隨著自身大須彌呼吸法的運轉,累積在胸腹之間的氣血之力,卻是前所未有地活躍起來。
似乎,這一次的人體枷鎖,是打開在了血液中。
稍加呼吸,
便能感覺到氣血之力運行起來,隨心所欲,不受半點阻礙。
若是按照武館間流傳的說法,這種與生俱來、對氣血之力駕輕就熟的本事,自然也算得上是另外一種層面上的“武道奇才”。
潛力果真再度大幅度釋放。
神采奕奕之余,沈言擦拭掉嘴角邊的血跡,卻也不禁想到:
也不知道,人體之中,究竟有多少道枷鎖?
若是這樣一道一道地開下去,武者的實力,又會強大到一個多麽駭人的地步?
人間神明麽?
呵。
搖一搖頭,沈言將各種散亂的念頭收回,重新審視自身:
他的累積下來的氣血之力,已然將自身軀乾堪堪填滿,正在向著四肢緩慢推動......
進度已經過半。
在砍樹神通源源不斷汲取來生機靈氣的作用下,他的氣血累積速度之快,堪稱匪夷所思。
沈言也難免欣喜:
等這種力量貫通周身上下,累積到再無可進,也就是自身氣血旺盛至極,生出來所謂“氣血壯如狼煙”的異象,便是小三關中的極限,須臾可以入九品。
而自己,距離這樣的境界,其實已經不太遠了。
將槐樹劈砍妥當,
看看天色,
日頭已然偏西。
壞了!
他一時沉吟:
今日打開人體枷鎖,花費的時間不免多了些,到了這個時候,白師恐怕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
當即不敢停留。
沈言步履匆匆,前往那一處被砍伐出來的餓虎林中空地——這段時日,白師每日都在晚間,於那片空地上指導他修行。
或調節呼吸,或點撥拳腳。
短短數日,他的實戰能力,便如脫胎換骨一般,實打實地上了一層階梯。
今日剛到林中——
沈言瞳孔一縮。
擰身側步的同時,探手出去,抓住一根勁風凌厲、破空飛來的丈許青竹!
“反應不壞。”
一道蒼老的聲音自樹後讚許道。
緊接著,白敬文轉過身來,手中同樣握著一根青翠長竹。
“打從今個開始,咱們學兵刃。”
說著,老人抖了抖手中竹竿,驀地凌空刺出一記,鋒銳的氣勁割破了空氣。
“艮字一脈,一杆長槍,鬥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