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早晨到下午,他們在大院子度過。弟子們習文練武,朝夕相處,一起學,一起練,一起打,情同手足,相儒以沫。這一天對於張從富太精彩了,他的臉上都是興奮之色,一肚子的問題不停地問,趙師爺也一一回答:
“從富,不管你是地主財主,還是一貧如洗,你們都梅花拳弟子。我們習文練武,情同手足,不管是男女老幼,有什麽困難,我們會幫助你。我們身和同往,每個人都各安其分,各守其責。大家相處一起,彼此互相幫助,尊重包容,遇有疾病,相互照顧,平等共居,和合共住。”
“梅花拳弟子要說好聽話,真實話,實在話,不能做無益的爭論。我們說話懇切,謙虛禮貌,言語柔和,和平共處,不能惡語傷人,惡口粗聲。”
“大家相處一起,用意善良,胸懷坦白,要共同快樂,所謂:‘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戒和同修。沒有規矩,不成方圓。梅花拳的規矩,即戒。所有弟子要共同遵守的準則和行為規矩。每個人的行為都要修正和製約。在戒律上,人人平等,進退有節,儀禮有據,威儀莊嚴。”
“利和同均。不顧你是地主,還是財主,還是貧困,需要有分享,絕不能私藏,私匿。也不能厚此薄彼。梅花拳的弟子,同財同色。”
“見和同解。弟子們的見解都要一致。梅花拳的弟子與師兄一致,弟子要與師爺一致,我們梅花拳才高度一致,共處共同。”
……
這些話對張從富的心裡觸動太大了。他是張家長子,手中一直都不缺錢,飯來張口,衣來伸手,享受普通人沒有的奢侈生活,但是他一直卻總是覺得孤單。
每次看到仆人跪下稟告的時候,仿佛看到了自己,高高在上,指手畫腳。
只因為高高在上,就會覺得孤單。
他不喜歡孤單,喜歡夥伴。
他沒有私心,心底善良,只要與夥伴一起永遠不孤單。
突然他又想到了那個小難民。梅花拳能救扶貧困之人,幫助困難之人。對,只有梅花拳才能救贖他。
他頓悟後,對趙師爺鞠了一個躬,說道:“師爺,我明白了。”
“什麽明白了?”
“我想到能幫助小難民的辦法了。”
趙師爺非常欣慰。
時間已經到了傍晚,四周亮起了火把。鄒家竟然將縣城裡戲班子請過來,在大院子就地演戲。戲份很多,有“三德請師”,“張山救母”等等,弟子們熱情高漲。
那個文弟子向趙師爺張從富走過來。走到近處,他長了一張娃娃臉,皮膚黝黑。他對著趙師爺鞠了一躬,說道:“趙師爺,咱們有禮了。”
趙師爺立刻站起來,深深作揖:“不敢不敢。你講述的故事太精彩了,想來你一定不是等閑之輩,但是我從來沒有碰過你,敢問你的尊姓大名。”
“多謝抬愛。我只是無名之輩,無足掛齒。多年不在此地,經常去外地去傳道,今日是老祖師爺壽誕,我才回來給老祖師爺祝壽。”
頓了頓,“聽說你在張家教拳,威名甚大啊。”
“我只是去教拳,在張家吃住,不知道有什麽威名。”趙師爺臉色微變。
“那你有點孤陋寡聞,據我所知,在張家你是師爺頭一個,武功高強,威名極旺。你在史家打敗了格圖肯隨從。既然你炫耀武技,但是你卻沒有多少弟子,這是為何?”
“我沒有炫耀武技,當時格圖肯隨從的功夫厲害,無奈使用虎撲式。這一件事,原因複雜,待我慢慢述說。”趙師爺心裡有一種莫名的緊張。
“炫耀武技,無妨。威名赫赫,也無妨。但是你沒有多少弟子,只收了一個弟子,三年中,你卻隻教了樁步,拳法不教,可有此事?”
“你了解很細。不錯,我教了一個弟子,但是如何教是我的問題。”終於知道這個文弟子就是衝他而來。
“我想知道為何你要這樣教孩子?”文弟子打破砂鍋問到底。
“這個,需要慢慢解釋。”
“哦,我傳道二十載,見慣嘴裡一套,背了一套,你所作所為讓我很費解,請你解釋解釋……”
正在說話間,遠處一聲鑼聲響起,文弟子一聽,不再搭理趙師爺,跑向大宅外堂。
鑼聲一聲接著一聲。
張從富抬頭問:“這是什麽鑼聲?”
趙師爺道:“快,鄒祖師爺馬上要出來,我們去外堂候著。”
他們也跑向大宅外堂。此刻師爺和鄉紳已經在外堂裡候著,大多數弟子都沒有看過老祖師爺的,都在外堂門外聚集,翹脖子張望。
九九八十一鑼聲結束後,內堂的大門緩緩打開,一個看門師傅走過來,喊道:“開始拜見老祖師爺。”
師爺和鄉紳開始排隊,一個接一個進入內堂,趙師爺和張從富排在最後。張從富非常緊張,心想老祖師爺究竟是什麽人?
開始胡思亂想。趙師爺的師傅,張學藝,也在此地。張學藝白白胖胖,臉上堆滿了笑容,站在趙師爺前面,回頭道:“你小子,在外面和低級弟子鬼混,也不看看我。”
趙師爺沒有師傅張學藝,活不到今日,一直把師傅當作親爹來看待。
他急忙道歉:“師傅,我錯了。我就是一個種地的農民,不喜歡這裡,同其他的弟子在一起心情好一點。”他低聲道:“師傅,我想打聽一個人。”他把文弟子的相貌描繪了一番。
“那人我也初次見, 好像是鄒氏家族之人。什麽了,你得罪他了?”
“我哪敢啊。我在外面遇到他閑聊幾句罷了。”
前面的人依次進入內堂,最後便是趙師爺和張從富。看門師傅道:“請吧,最後一個。”
趙師爺把手中的禮物交給看門師爺。看門師爺忽然看到張從富,問道:“他是誰啊?”
“他是我的弟子,叫做張從富。”
“好啊,我的老祖師爺最喜歡小孩了。你和小孩一起進去吧。”
拜見老祖師爺的都是德高望重的師爺,或者村裡有名的鄉紳,張從富竟然也有機會拜見老祖師爺,運氣極好。
趙師爺急忙多謝看門師爺,帶著張從富進入內堂大門。
通過大門,還有一條彎曲的走廊,通過走廊才來到內堂大堂。只見兩排都坐滿了師爺和鄉紳,一般是本地有名聲有功名的豪紳。
在前面站滿了鄒氏子孫,在主位擺放一個暖炕,一個高大的老人坐著。老人鶴發童顏,皮膚白裡通紅,正是梅花拳祖師鄒宏義。他可能覺得太冷,穿著一件黑毛大氅,蓋著厚厚的毛毯。
趙師爺和張從富上前跪在蒲團上,高喊:“恭祝梅花拳老祖師爺壽比南山,福如東海。”
老祖師爺的兩眼好像是深邃的黑潭,看不清楚,深不可測。
趙師爺跪了半響,沒有人說“平身”之類的話,不知道是誰管理秩序的,很是尷尬。忽然身邊的張從富喊道:“我祝老祖師爺百歲壽誕,開開心心,快快樂樂。”
聲音清脆,在坐的師爺和鄉紳都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