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暗。
月光慘白。
陰風呼嘯。
“啪嗒、啪嗒、啪嗒……”
曹木安被一陣有規律的聲響吵醒,好不容易睜開沉重的眼皮,仰頭向上望去。
——原來是窗戶開了條縫,在外頭風的吹動下,一張一合擊打著窗框。
“等等,我在哪裡?”
“我穿越了?”
陌生的畫面一下子將曹木安驚醒,原本昏沉的腦子都清醒過來。
他趕緊用手撐著上半身坐起來,這才發現自己原先躺在地上,就在窗戶的邊上。
月光灑下。
曹木安最先注意到的是他的雙手。
雙手的掌心中都血跡,血跡黑了,已經乾涸。
“血是從哪裡來的?”
很快,曹木安就已經找到血的來源。
他的嘴每次張開,每次呼吸,都能聞到鐵鏽味。
這血是從曹木安的嘴裡嘔出來的!
同樣,曹木安在前胸衣領以及地上,都發現了血跡。
“啪嗒、啪嗒、啪嗒……”
頭頂上方,窗戶還在一下一下地響著。
曹木安忍著渾身疼痛,從地上爬起來,想要先把窗戶關好。
隨著起身。
視線從地面上移。
上移到窗戶齊平的位置。
通過窗縫,一個蒼白的人臉突然出現在曹木安眼前。
“啪!”
曹木安嚇得一個激靈,甩手就將窗戶一巴掌給推關上了。
“什麽鬼東西!”
沒等曹木安反應過來,窗戶撞擊在窗框上,又慢慢地反彈回來。
窗戶又開了。
那張蒼白的人臉再次出現。
“師兄,你還好嗎?”
這次,蒼白人臉開口說話了。
叫我師兄?
隨後,一段陌生的記憶湧入曹木安的腦海,曹木安回想起來了。
前世與今世,他都名叫“曹木安”。
前世,曹木安是家寵物店的小老板,體檢時查出得了病,沒幾年就死了。
今世,曹木安是雲鶴觀中小道士,和師父、師兄弟們同住一起,修煉道法。
而窗前這嚇唬人的蒼白人臉,便是他的三師弟,李三郎。
“這麽晚了,你有什麽事嗎?”
曹木安表面不動聲色,打量著窗外的三師弟李三郎。
李三郎臉色慘白,面帶微笑,毫無生氣。
他的手抓著窗戶邊緣,一下一下將窗戶打開、關上、打開、又關上,循環反覆。
“啪嗒、啪嗒、啪嗒……”
曹木安這才意識到,窗戶不是被風吹動的,而是李三郎在推動。
“師兄,你還好嗎?”
李三郎依然毫無反應,面帶微笑,重複著手上的動作。
但他除手臂外的上半身又紋絲不動,顯得他詭異極了。
曹木安心中琢磨著,一時不知道怎麽處理眼前怪異的情形。
“師兄,你還好嗎?”
“我吃西紅柿。”
“師兄,你還好嗎?”
“讚美愚者。”
“師兄,你還好嗎?”
“你有這麽高速運轉的機械進入華國。”
……
無論曹木安怎麽無厘頭地回答,李三郎都複讀著“師兄,你還好嗎?”這一句話。
曹木安前世也看過小說,看過短視頻,自然明白他此時似乎遇到了一個詭異的事件。
而且,曹木安感受到了,李三郎開合窗戶的頻率在加快了。
越來越快。
一絲掙扎的神色出現在李三郎的臉上。
李三郎變得越來越暴躁!
曹木安懷疑這窗戶遲早要被李三郎給弄散架。
為防意外,斟酌再三,曹木安終於吐露出了可能正確的答案:
“我目前挺好。”
話音剛落,“啪!”
林三郎的臉上再次變得平靜且微笑,他手上的動作也停下了。
窗戶終於停止了開合。
接下來,李三郎終於說出了不同的話。
“太好了,那師弟我就放心了。”
“另外,記得晚上別出門,外面有狼。”
曹木安無法從李三郎的語氣中感受到任何“關心”的情緒,只有冰冷。
而李三郎說完,便僵硬地轉身,離開了,回到庭院裡正對著曹木安的那間屋子。
庭院中,月光下。
曹木安清楚地看見,李三郎屁股後面,一條黑灰色毛茸茸的東西在左右甩動。
那是一條狼尾巴。
————
等李三郎進了他自己的屋子,關上門,曹木安這才暫時放下心來。
曹木安仔細回憶雲鶴觀的情況。
雲鶴觀的觀主,就是曹木安的師父,道號“雲鶴真人”,姓名不詳。
除了師父之外,觀中還有四位弟子:
大師兄,牛道通。
二師兄,曹木安。
三師弟,李三郎。
小師妹,陳笏。
其中,三師弟李三郎是觀主雲鶴真人的親生兒子。
而大師兄牛道通、二師兄曹木安、小師妹陳芴三人都是雲鶴真人從山下收養的孤兒,養在在山上一起修道。
雲鶴真人與四位弟子之間的感情都很不錯,幾人在山上相依為命,互相扶持。
有著山下村民們時不時來雲鶴觀中上香火,獻香錢,師徒幾人生活還勉強過得去。
只是,變化發生在今年,雲鶴真人去世了。
在雲鶴真人去世後,雲鶴觀內便陸陸續續發生奇怪的變化。
其中就包括……三師弟李三郎。
在曹木安的記憶中,李三郎本是個活潑開朗的孩子。
在師父雲鶴真人去世後,李三郎就消沉下去,鬱鬱寡歡。
曹木安原先以為李三郎是因為失去了父親,心情低落,原先還不在意。
但是,李三郎開始變得越來越古怪,整日發呆,自言自語;到晚上在庭院裡漫無目的遊走。
然而無論如何,再古怪,也沒有像今晚這麽詭異。
李三郎口中的“外面有狼”,還有他長出的狼尾巴,讓曹木安警惕萬分……
曹木安打了個寒顫。
他回頭環顧屋內,試圖能找到事情真相的線索,亦或者是防身的手段。
曹木安住的屋子很小。
狹小局促的空間裡,擺放著寥寥幾個家具,一眼望到頭。
一張桌子。
一把椅子。
一張床。
其余便沒有了。
“有油燈!”
曹木安眼前一亮,在桌子上看見了一盞油燈,旁邊還放著火折子。
油燈亮了。
屋內終於亮堂起來。
燈下,曹木安這才看清了桌子上散落著的麻紙。
麻紙上寫著一行行娟秀的文字,應該是曹木安書寫的日記。
但覆蓋在所有日記上方的,是濃重的筆劃,歪歪扭扭,書寫之人當時似乎慌亂無比,無數次寫下一個相同的詞語——
“獸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