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溪女說話和風細雨,溫婉動聽,聲音清脆悅耳。聽她講話,簡直是一種享受。
她一邊說著,孟玄一邊埋頭吃著。
她說完時,孟玄也恰好放下碗筷。
“婆母素日來待人苛刻,睚眥必報…叔叔,你…你要多加小心。”越溪女臉色擔憂的道。
孟玄怔了下,爾後笑道:“是她飛揚跋扈在先,我出手略加懲治,也是理所應當。”
“畢竟她是長輩,倘若她將此事,上告到‘百姓司’,那張嘴免不了添油加醋,亂說一通。”
“何況你獄卒的差事,是全靠她族兄謀劃而得。一旦她沒完沒了,鬧將起來,只怕道德觀,也不會輕饒你。”
越溪女仿佛對孟家之事,了解極深,越說越是憂心。
孟玄眼神微動。
他發覺到,自己並未將原身的所有記憶繼承下來。
有很多關鍵之處,都是一片空白,一無所知。
鹿門縣的道德觀,乃是境內修仙者的唯一道場。這點孟玄看過原書,尚屬了解。
但是這百姓司……
又是什麽組織?
他眉頭緊鎖,目含困惑之色,好奇道:“道德觀還管這種瑣事?”
越溪女目光詫異的看了他一會兒,默默偏過頭去,輕輕歎了口氣,道:“一場大火沒讓你葬身火海,卻令你忘記了這許多事,也不知是福是禍。”
說罷此言,她開始耐心的給孟玄講解起這方世界的基本情況。
盞茶後,孟玄聽完,神色大為震動,不由倒抽一口冷氣。
他閱讀了不少仙俠玄幻小說,各種千奇百怪的世界設定,都曾鑽研過。
未料想,現下《舉世成仙》的世界,竟是這般凶險惡劣。
更令他始料未及的是,現在此界的諸多設定,與作者原先所構建的設定,發生了很大不同。
此方天地,名為山陽之地。其地域之遼闊,哪怕是能騰雲駕霧的修仙者,都很難能窺探到這方世界的全貌。
山陽之地,有兩京一十三府。
孟玄暗自思忖,這個情況,倒是跟大明王朝的疆域劃分如出一轍。
與古代封建王朝皇帝專權的大一統情況不同的是,在山陽之地,居然沒有任何一個皇朝國家存在。
有的只是傳說中那神秘莫測的道庭。
道庭下設六院。
其中道院最為常見,也最為重要。
因為這兩京一十三府的億萬黎庶,便在其管束之下。
道德觀是道院最底層的一級駐地機構。
每個縣城,都有這樣一座道觀存在。
道觀其內,又分設四司,等級森嚴,修仙者各司其職。
斬妖司,專門誅殺縣內各種妖異邪祟。
巡察司,糾察監管縣內一應修仙者有無觸犯道律。
傳道司,向身具道種的合適之人,傳揚道法,授課講經。
至於這百姓司嘛,則是為管轄境內的全部凡人所設。
像孟玄那夜所處的監牢,就是在百姓司的掌管之下。
“族兄…道德觀…”
孟玄眯了眯眼,難怪賈春鳳那樣張牙舞爪,不可一世。
這倒的確得稍加注意,留個心眼。
“她族兄在道德觀哪一司?”想至此處,孟玄脫口問道。
越溪女滿臉無奈的道:“你連此事也忘了?聽婆母常嘮叨說,當年還是她族兄領你前去監牢上任的呢。”
孟玄聞言心中一跳,他立刻閉緊嘴巴。
他決定不再說話,再問下去,恐怕越溪女會疑心更重。
“四叔與堂兄,既然已命喪天災之下,往後你也可以自由行事。為防不測,四叔家從此以後,你也別再回去。保不齊賈春鳳會對你做出什麽齷齪的事來。”孟玄打了個哈哈,轉移話題。
他可是對賈春鳳說的那一句話,印象深刻。
彩環樓,對於閱盡小說的孟玄來講。這個名字,一聽便知是何地。
越溪女假使再回孟家,無異於狼入虎口。
他想到來至這個世界,越溪女是第一個對他如此關心的人,惻隱之心,情不自禁的生出。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你待我以誠,我回贈你以真。
因此,孟玄這番話,說的是情真意切,真心實意。
他想了想,繼續道:“你也不要再以孟家兒媳的身份自居。鹿門縣這麽大,未來你還可以再尋一門親事。以你的品貌,大把的青年俊才,還不是任你挑選。再者,你跟我堂哥並無夫妻之實,說破天也就是你兩家自幼定下這門親事,連夫妻之名都遠遠談不上。”
“這是一些銀兩,你收下。好生歸家去吧。”
孟玄說著,就起身從床上的包袱裡,掏出一些金銀。
他有些霸道的拉過越溪女的雙手,將其強行塞進她手裡。
越溪女眼見孟玄這般真誠待她,眼睛頓時一紅。
自從父母去世之後,還從來沒有人為自己這樣設身處地考慮過。
她仰起頭注視著孟玄,眸子裡充滿了感激之情。她心裡感動萬分,卻已無法用言語表達。
她沒有推辭,收下錢財,沒有再說一句話,也更未向孟玄再傾訴解釋哪怕一個字。
她也沒有告訴孟玄,自己早已沒有了家。
以前,她一直把孟家當作自己的家。
只是現如今,自己的‘丈夫’和‘公爹’一命嗚呼不在人世了, 隻留下一個霸道心狠的‘婆母’。的確如孟玄所說,那個家,是不能再回了。
孟玄望著她倔強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這個女子,有些意思。
……
更有意思的人,還有很多。
只是孟玄此刻還未遇上罷了。
真要說來,賈春鳳也算一個很有意思的人。
日間她在孟玄面前出言不遜,趾高氣揚,像是一頭髮狂的老虎,嗜血殘暴,目中無人。
而這時,她站在屋裡,卻柔順的宛如一隻小貓,連大氣都不敢喘。
已是深夜,屋裡卻點著密密麻麻的蠟燭,亮如白晝。
除了她,屋內還有一個人。
這人六十左右的年紀,臉色黑黃,頭戴草帽,一身莊稼人打扮,衣服上都還留有補丁,活脫脫一個村夫老漢。
但他說的話,卻一點也不像是沒見識的鄉下人。
“身染死氣之人,倘若在氣息徹底斷絕以後,屍身能死而不僵,便會在頭七之日,化為黑凶。而被龍首吸走靈氣的道人,如果屍身完好無缺,深埋土裡七七四十九日而不腐,則會成為白凶。黑凶白凶為禍人間,由來已久,道德觀將其稱為邪祟妖物。”
“黑凶一身蠻力,力大無窮,喜食人血肉,只能晝伏夜出。”
“白凶則會幻化成人類模樣,吸人精氣,僅可白日出沒。”
“那夜監牢大火,我親自察看過,所有獄卒都屍骨無存,不可能有人能逃出生天。”
“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現在回到鹿門縣的孟玄,已不是人,而是頭白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