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拉奧和萊納一行人到達了目的地——一座在這個時代堪稱“神跡”的大廳。
它呈規則的長方形,大約是聖光廣場的三分之一那麽大。它的內部挑高足有三層樓那麽高,萊納提到的那些大小不一的球形物體,被吊在空中至少五六米的高度,其中大的尺寸如小圓桌,小的則有人頭般大小。
這就解釋了拉奧在路上想起來的一個疑問——為什麽昨天晚上的探索者沒有動那些空中的球體——因為沒有梯子,根本夠不著。
這座大廳在眾神居所的深處,沒有通向外面的窗戶。但它是明亮的,比裝滿又尖又高的彩色馬賽克玻璃窗的教堂還明亮。
哪怕之前拉奧的隊伍離它還有兩段走廊和一個拐角的時候,除了萊納之外的所有人都被遠處泛出的純白光芒震撼了。
然而,整座大廳裡找不到任何提供光源的東西,沒有蠟燭,沒有油燈,也沒有火把。說直接一點,除了畫著藍天白雲的天花板很像明亮的天空,剩下的都只是普普通通的牆壁、地板和支柱。
站在大廳裡,人們還會發現,他們沒有影子。光是從所有的方向照過來的。
迦利曾經給萊納解釋過,這裡發光的東西,其實是一種比沙粒大不了多少的、用電發光的“燈”。成千上萬盞這樣的小燈,藏在了其實是半透明的第一層天花板後面。
每一盞微小的“燈”都不太亮,所以直視天花板的時候,並不會明顯覺得天花板是光源。但大量的微“燈”的光線疊加在一起,就形成了無所不在的照明。
“見光不見燈,這才是最高明的燈啊。”迦利如是說。
此時的大廳裡,並不只有守城軍的人。
在不遠處的牆邊,幾個穿著華麗教袍的牧師和更多的修道士正在熱切地討論著什麽。被他們圍在中間的,是一名穿著粗亞麻布修道士長袍的苦修士,他正跪坐在地上,眼睛幾乎貼著牆壁,在看牆上的文字。
萊納很熟悉這個身影——迦利·嶽老師。
不過,萊納並沒有過去和迦利打招呼,因為他現在是作為守城軍的一員出現在這裡的,不能因為私人關系而表現得與對方太親近。
此時,拉奧邁步走向那群牧師,與他們打了個招呼,寒暄了幾句。雖然守城軍和教會分屬不同的勢力——守城軍是奧德維希大公的下屬,而教會則是教廷的人——但畢竟這裡是雙方共同管理的地方,低頭不見抬頭見。
而萊納也乘此機會跟了過去,想看看迦利究竟在做什麽。
現在這一時刻的迦利,是眼前這群教士們的中心。迦利半年多來在此處的修行,早已讓本地教會熟知了他。
他們都知道,迦利懂多種古代文字。在當前情況下,他自願跑到這裡來解讀牆壁上的文字,無疑成了教會眾人眼中的人形寶藏鑰匙。
反正如果真有什麽關於古代遺寶的線索,這個半瞎的老頭子也不會跟他們搶。
此時迦利仍然跪坐在地,身體弓著,幾乎貼著牆面的眼睛已經看到了那些古代文字的最後一行。他直起上身,開始作出凝思狀。
“嶽大師,發現什麽了嗎?”他背後一位牧師裝束的人問道。與平時在教堂裡布道的牧師不同,這一位體格壯碩,肌肉虯結,嗓音略帶嘶啞。
萊納估計這位名義上的牧師,實際上是教會內部的高手,多半至少是初級騎士。很明顯,探索區裡鬧出這麽大的動靜,教會也緊急調來了高手來鎮場子,如同他們守城軍從前線調來了聖城衛隊的拉奧一樣。
若真有什麽古代遺寶出現,難免會起衝突。到時候大家就是憑實力說話。如果在教理上說服不了對手,就在物理上說服他們。
迦利並沒有馬上回答那名強壯牧師的話,而是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他用略微顫抖的手指向空中某個方向——“那邊,有沒有幾個圓球掛著?”
他半瞎的視力看不清天花板上掛著的東西。
迦利得到一名修道士的肯定後,眼神空洞地望著那個方向,口中喃喃自語,手指也在微微比劃,像是在心算什麽東西。接著他用手指向另一個方向,又開口問道:“這邊有掛著圓球嗎?”
“沒有。”
“那麽那邊我想應該是有的?”迦利的手換了一個方向。
“對的,嶽大師。有五顆。”
“這就是了。”迦利走向那個方向,一直到那五顆球的下面。教會眾人跟著他走了過去。守城軍以及還在現場的一些獨立探索者,也有意無意地跟了過去。
“嗯,讓我看看……”迦利眯起眼睛,向大廳的更遠處努力地看著, “那邊應該有七顆球,對嗎?”
“對的。”強壯牧師連忙接下話,“有什麽線索嗎,嶽大師?我們需要找個安靜地方商量一下嗎?”
早已脫下頭盔的拉奧此時面皮一抽。
迦利倒是不甚在意,擺擺手說道:“不礙事。我下面的話,讓更多的人聽到更好,可以讓盡量多的人了解到眾神的偉力。”
教會、守城軍和其他獨立探索者全部豎起耳朵,靜靜望著迦利。
此時,萊納的心裡考慮的是另一個問題——這些吊在空中的圓球,肯定不是迦利這樣身體條件的人可以布置出來的。雖然這裡是迦利為吸引大家注意力而故意點亮的房間,但這些圓球本來就在這裡,是神話時代遺留下來的東西。
“諸神在上!這間大廳,”迦利聲音上揚,開始向周圍所有人高聲宣講,“是神話時代居住在這裡的人,為紀念他們到達這個世界的歷程而布置的。”
“人?你剛才說居住在這裡的‘人’?”另一個身穿牧師袍、體態發福的中年人驚聲問道。這裡不是古代眾神的居所嗎?怎麽會有凡夫俗子在這裡?
迦利不以為意,繼續用平和的語氣回答:“我也沒有想到。但牆上的那些文字是這麽說的。——寶音大師,您別急,聽我把話說完,說完您就明白了。
“各位,這座大廳講述的是神話時代的奇跡,一個哪怕把這片土地上所有奇跡都加起來也遠遠不及的奇跡。”
迦利最後幾句的聲音激昂,像是情緒神聖和激動的牧師,正在投入地給大家布道講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