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納離開密室後,假裝成普通的探索者,在周圍胡亂溜達了幾圈,然後不出意外地看見了閃耀著聖光余輝的探索區深處某個方向。
他很確信那是迦利留下的手段,用來吸引眾多探索者的注意力。
但他還是煞有介事地走了過去,混在眾多探索者裡,在看起來神奇無比、但實際上沒有任何有價值物品的“聖光”神跡逛了一遍。
他這是要盡一個守城軍士兵的責任,因為明天長官只要一查眾神居所的出入記錄,就會發現有個守城軍的大頭兵晚上進過探索區。到時候,他必然會被叫去問話。
沒多久,萊納就回到了自由居住區裡他常住的地方。他知道明天少不了各種盤問和官方的探索行動,於是抓緊時間休息,倒頭便睡。
……
在眾神居所的另一個角落,一個本屬於封閉區的房間內,珂婷正望著一座古代的女性雕像。
這似乎是一間年輕女性的居室,牆壁是亮麗明快的淺黃色,上面暗藏著那種珂婷才能看見的黃色暗紋裝飾。牆上掛著幾幅精美的風景畫和神話時代風格的抽象畫,且都是色彩異常豐富的那種。
一張精致的床擺在房間的一側,另一側則是書架、沙發和梳妝台。梳妝台前方是一面半身的梳妝鏡。在房間另一邊的角落裡,牆上還鑲著一面周圍有花形紋飾的全身鏡。
那女性雕像就優雅地站在沒有椅子的梳妝台前,身形端正挺拔。她雙手對握,神態自若地望著梳妝鏡,雙唇微張。在習慣唱詩班訓練的珂婷看來,這個雕像正在練習歌唱。
雕像上的服飾完全不同於這個時代,那是一種更貼合身體進行裁剪的衣服,裝飾簡單而美觀,與精靈族的服飾有幾分相像,而不像現在普通人穿的那種寬大的長袍或套筒式的便服。
雕像的材質是一種潔白的、略帶磨砂感的材料,不是金屬,也不是陶瓷或玉石。珂婷碰到雕像的時候,感覺到了它輕輕的晃動,似乎是非常輕的、或是空心的材料,底部用重物鎮住以維持穩定。
現在,雕像的臉上戴著一副黑色的粗框眼鏡,正是珂婷從外婆給她的盒子裡得到的那副眼鏡。按那本筆記本裡的提示,她把眼鏡戴到了雕像上。
根據從迦利的課程裡獲得的知識,她猜測這是給這副古代眼鏡“充電”——迦利說神話時代留下的神奇物品,如果是穿戴在身上用的,有很大的概率是需要充電的。
等了約莫半小時,珂婷終於看見鏡框某處的閃爍紅點變成了綠點。她知道,這東西可以開始用了。
她從雕像上取下眼鏡,戴到自己臉上,按下某個不太起眼的按鈕。然後她深吸一口氣,走到房間裡的那面全身鏡前。
現實的世界裡,全身鏡誠實地映出了她的形象。
然而在眼鏡中虛幻的世界裡,全身鏡變成了一個光亮的門洞。
數秒過後,門洞上的光亮逐漸散去,一個面目模糊的虛幻身影出現在了門洞裡。那身影下巴微動,一個醇厚的嗓音在珂婷耳邊響起,說的是古星艦語:
“歡迎來到艾絲美拉達的艙室。我們又見面了,卡特琳娜。”
珂婷用略顯生疏的古星艦語答道:“對不起,我……”
“不對,你不是卡特琳娜。”那聲音打斷了珂婷的話,“你是誰?”
“我是卡特琳娜的後代,我叫珂婷。”祖先的筆記告訴她,對這個聲音的主人要誠實。他在眾神居所內幾乎無所不能,且性情不太穩定。若被對方發現有欺瞞,下場多半不會好。
“後代?”那聲音一滯,“那卡特琳娜呢?”
“早已去世了。”珂婷對這個問題略感奇怪。
“那你是她的什麽人?”
“第十七世外孫女。”
對面沉默了。過了許久,那聲音終於再次響起:“第十七世的後裔?卡特琳娜去世的時間距離現在多少年了?”
“嗯——超過四百年了。”
“四百年?系統居然關閉了這麽久?”
“我們這些卡特琳娜的後人,一直嘗試回到這裡,將您重新喚醒。”珂婷用極其恭敬的語氣說道。
“呵,對我說話不需要用敬語。”那聲音顯出了一絲不耐,“我不是神,我只是這裡的守護者。
“你說你是卡特琳娜的繼承人,那你是打算來完成卡特琳娜沒有做完的事情嗎?”
“是的。”珂婷鄭重點頭。
“很好。”那聲音沒有任何波瀾地肯定道,“不過在此之前,你跟我說一下這四百年來的歷史。”
……
清晨,萊納於睡夢中迷迷糊糊地醒來。即使在剛才的夢裡,他還在查單詞本,只是怎麽也找不到想查的那個詞,讓他無比焦躁。
清醒過來的他意識到剛才只是個夢,躁狂的心總算平複了下去。不過,另一個念頭馬上湧入了他的腦海——
為什麽這麽薄的單詞本上可以查到頭盔上用的大部分單詞?
據迦利說,古星艦文的常用詞有數千個,加上次常用詞則有超過兩萬個單詞。而珂婷花幾天的空余時間抄錄的一本單詞本,上面大概只有五六百個詞條。
這幾百個詞條準確收納了大部分頭盔使用的詞匯——這是不是太巧了?
萊納驚出了一身冷汗。他快速回顧之前的各種細節,包括自己使用頭盔的細節、與迦利交流的各種細節,認為原因可能是下面兩種之一:
一是迦利學過的星艦文有限,而且迦利早已表現出非常了解眾神居所的樣子, 很可能他的星艦文就是從某些與這裡有關的資料上學來的,而頭盔本身是在眾神居所發現的,所以他教的星艦文正好和頭盔上的重合度非常高。
二是萊納在交往過程中流露出的種種細節,使迦利猜測出他擁有一頂古代頭盔,所以打算暗中幫助他,或者是利用他。
他很快否定了第一種可能性,因為他想起曾經翻看過珂婷寫的另幾本單詞本,每本的內容都不一樣。這說明迦利有針對性地給了他一本專用“字典”。
萊納猛然又想通了一件事——
昨晚頭盔能“復活”,是因為昨天起可以充電了。而之前頭盔一直沒有反應,是因為它電能耗盡了。他當初從那間密室裡取得頭盔時,基於一些未知的原因,那頭盔裡還有一些殘余的電能,因而他還能短暫地使用幾十分鍾。
而之所以現在可以充電,是因為前幾周迦利讓他鏟了穹頂上的草皮,露出了下面的太陽能電池。
迦利老師在故意幫我?
萊納自己搖了搖頭。多日來的接觸讓他相信,迦利是一個好人。但“好人”還不至於幫到這種程度——這不僅包括恢復太陽能電池,還包括修理配電房,以及給這幾處地點加掩飾、再製造幾處“神跡”吸引注意力。
要說這些都是為了他能夠使用頭盔,那這付出程度就不是一位教私課的老師了,那得是親爹親媽啊。
所以,要麽是迦利有更重要的事情在做,順帶幫了他;要麽是這頭盔有極其重要的用處,而現在迦利無法使用它,只能通過萊納來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