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裡面的冬天是舒服的,也是最快樂了的。南方的冬天一來,天氣逐漸降溫,農作物也沒有什麽可以再種的,村子裡面的活也沒有什麽了,大家都在家裡面圍著火爐,烤烤橘子,烤烤花生,聊聊閑話,日子清閑,這個時候的小孩,也不用幫著家裡面忙農活,所以我們小孩也可以自己約著去玩了。南方的冬天是不冷的,也是冷的,不冷是和北方比,一聽到我們的溫度還是零上四五度,就覺得還不冷,多穿幾件衣服就好了,其實往往這樣才是最冷的,低不低高不高的,這個位置顯得很尷尬,學習北方要個暖氣好像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不要吧床上剛剛暖和著,尿意來襲,能憋則憋,憋不住了,是真渴望拉床上就算了,就這樣吧,毀滅吧。
作為孩子王的我,是時候該組織大家出遊了,“明天天氣晴,我們就出發,小燚從家裡面帶菜,拿菌子,老么從家裡拿個鵝蛋,陽牛從家裡拿點肉,我帶鍋碗,明天搞野餐”
冬天出太陽還是暖和的,這個河邊是我們常來的,河水是乾淨的,想怎麽洗就怎麽洗,石頭天然形成的鍋架子,旁邊就是山林,柴有的是,撿柴,洗菜,洗肉,架鍋,分工明確,不知道為什麽在野外的飯就是比在家裡面的香,吃得比誰都快,吃得比誰都高興,咱們臉上全是油,嘴直接懟水裡,嘴洗乾淨了,臉也洗乾淨了,把鍋碗直接丟水裡,睡醒了,鍋碗也就洗乾淨了。
——“剛剛睡著,是誰在鬼吼,鬼叫”
——“好像不止一個人,好像在吵的”
——“好像是那個二娃的爸爸和四叔”
——“林叔怎個還跪著”
——“他們在說啥子哎”
——“有點聽不清,走我們過去看”
——“別被發現了,四叔都在,等下著他看到,就要吃火力了”
——“偷偷呢,別開槍”
我們慢慢挪動到石頭面,河水聲是真有點大,只看見他們嘴在動,卻不出聲,表情嚴肅,我們使勁得把耳根子湊到他們的跟前。
——“老林,你這還不夠?你那帳都給你清了,你還要怎個樣?那都好多錢了,你要啥子東西,老子哪樣沒有給你。”
——“貴哥,你再給點吧,家裡面扛不住了,家頭還有兩個娃娃要吃飯。”
——“老子管球你這多,你這個時候說這個,之前幹啥子去了,你天天去陳家墳的事情怎個不說安”
陳家墳是我們村子裡面的打牌聚集地,每天都有很多人去,位置在山上,那裡有幾戶人家,相對清閑,因為素愛打牌,張羅大家都去上面打,自然而然,久而久之,大家都去上面聚集,陳家墳名字的由來更多是因為村裡的人認為那裡風水好,村裡面的老人大多數都埋在那裡,因此墳墓較多,因為地多半是陳氏一族的,所以取名陳家墳,那裡向來是古怪的,我單獨一人可不敢上去。
——“貴哥求你了,你看我之前給你做的那些事,還有你做的那些事情,貴哥”
——“你給老子把嘴巴閉到,老子給你還不多?你還威脅老子是吧”
一巴掌呼到了林叔臉上,林叔下意識躲閃,但還是重重打在了下顎處,聲音十分響亮,響徹谷底,嚇得我們一驚,但是不對,這聲音為什麽是我們這邊響起來的,回頭乍看原是有個火炮丟我們腳跟子後面,陽牛對著我們哈哈哈哈的笑,林叔急忙趴了起來,他們兩個往我們這邊來了。
——“曉東,你們多久在這裡的,你們在這點做什麽?”
——“四叔,我們來這點打野餐, 在這點耍”
——“是,今天天氣好,幾個小的別去耍水噶,早點回去。”
——“”好,耍哈,等下就回去了”
貴叔撇了一臉林叔,
——“我們就先過去了,走,老林”
——“要的,你們慢點”
恨從心頭起,惡向單邊生,捂緊拳頭,人未到眼神先到
——“哪個丟的火炮,嚇老子一大跳,是想吃火力了是不”
——”你們別跑,耳朵給你們擰掉”
.....
——“天咯,林叔跪在貴叔的面前,你們看見沒有?像電視放的一樣”
——“抓起他的頭髮,看到我都痛,還扇了一個耳巴,林叔都不敢動”
——“你別拉我呀!”
——“林叔”
——“哎,你們回來了噶,你們好耍的嘛”
——“沒有,還好,還好”
——“來,給你們點糖,剛剛你們貴叔給的”
——“不要,不要”
——“來,沒得事,拿到就是,不給你們家裡面說”
——“要的,林叔,謝謝林叔”
——“那我們先走了噶,你慢點”
——“林叔,人還好,都這樣了,還給我們吃的噶”
夕陽下的冬天,是少年的冬天,也是少年的夕陽,我們玩鬧著跑回家,唯有此刻的快樂是恆久不變的,無論何時何地,無論老少,我們都能默契地想起這段時光,人雖窮,卻快樂,是窮不可相及,窮和快樂是兩件毫不相乾的事情,這是我至今為止告訴自己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