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陳樊書如此說,何家洛更加一頭霧水了,但是潛意識告訴他,眼前的這位自己視為兄長的人說話的,是非常值得他信任的。
雖然何家洛根本不知道陳樊書口中的“書者”代表了什麽,但是他隱隱地感到,接下來陳樊書要告訴自己的東西,一定是非同尋常,或者駭人聽聞的,於是便點了點頭,安靜地等待陳樊書發言。
“家洛,你先看看這是什麽?”那支消失不見的狼毫筆,又再次出現在了陳樊書右手中。只見他右手在空中一畫,一個銀色半透明的圓便出現在了何家洛眼前。
緊接著,陳樊書右手上下揮舞,一個又一個的透明圓圈接踵而至,最後在匯集在一起,變成了一個球形,半透明的銀色球體,何家洛甚至能在球的另一側看到同樣絢麗的光,看起來美極了。
這種美,用完美二字已經不足以形容——這是一種不應該存在的美。
“絕對的圓!”陳樊書指了指空中漂浮著的紋絲不動的球體說道。
何家洛瞠目結舌。
他清楚的記得,自己在第一次上代碼課的時候,授課的老教授,給他們講了一個有關圓的說法。
“世界上不存在絕對的圓。
絕對的圓,意味著絕對的平衡,但是而平衡永遠都是相對的。
絕對的平衡,意味著該事件或者事物,與外界任何的物質都不無法交互。
無法交互的物質,便沒有存在的意義。
正如代碼,本質上由0和1組成。
單獨拎開來,0就是0,1就是1。它們獨立存在,沒有交互,毫無意義。
但是編碼者,卻可以將他們組合起來,賦予他們多重意義,從而構建出豐富多彩的世界。
換句話說,如果存在絕對的圓,那麽他們的世界,就只是一段可被編譯的代碼——一段開始運行,便已被書寫完畢的代碼!
那麽這世界上存在這樣的編譯器嗎?
在我們的世界中,這種編譯器是不存在的。
但是當我們從代碼的角度來看,我們作為編碼者,擁有操控他們一切的能力。
也就是說,在我們的代碼自鍵盤上敲下的那一時刻起,我們就是他們的上帝!”
何家洛清楚地記得,說出這番說辭的教授,是歐洲少有的無神論者。
他不信仰上帝,他只相信科學。他始終認為,科學是建立在自然規律之上。
即便有些顛覆已知自然規律的事物出現,他也不認為那是神跡,只會覺得是未知的科學領域向人類開啟了大門,而人類要做的,就是找到通往這扇門的鑰匙。
而憑借代碼,準確的說,憑借計算機強大的算力,人類可以更加快捷效率的去探索科學未知的領域。
何家洛深受他的這種思想影響,這也是他短短的八年便在學術界小有名氣的原因。
只不過眼前的景象,如果是真的,那也太駭人聽聞了。
也就說,他如今所處的世界,真的只是一段早已被編譯好的代碼。
不過,何家洛突然想起來,此刻他正處身蘇晴的夢境中。如果眼前的真的是“絕對的圓”,那麽蘇晴的夢,難道也是被編譯好的?
“是的,你沒猜錯,這裡確實是被編譯過的。”
“而且你所看到的一切,這幾天所經歷的一切,本質上都是被編譯過的代碼。”
陳樊書仿佛能聽到何家洛的思想一般,說出了這個何家洛一直不願意承認的答案。
“你能聽到我想什麽?”何家洛問道。
“在這裡可以,在外面不行。”
“所以,你想問什麽,直接在心裡思考便可。”陳樊書肯定道。
“外面?你說的是外面,是指真實世界嗎?”何家洛心想了想,然後問出了口。
“是的!這裡是夢境,外面就是真實的世界。”只是接下來,陳樊書也不等何家洛話說,便自顧自地說了起來,如同自述一般。不過眼語言,還是回答了何家洛的疑問。
“這種‘絕對的圓’,在外面,我也可以讓你看到!”
“所以跟你此刻懷疑的一樣,我們所處的真實世界,其實並不完全真實。”
“一切都是既定的。生老病死,滄海桑田,戰爭饑餓,天災人禍等等,都是既定的,都是早已被書寫的好的劇本。”
“蘇晴的戲份,到此便結束了。”
指了指登機口外的飛機,也就是他們將要乘坐的航班。
“BA696號航班,也就是我們啟程去羅馬的航班,在行經第勒尼安海時,會遭遇強烈的地中海氣旋,然後機身整體被撕裂,飛機失事。航班上所有乘客和機組人員,共計203人全部罹難,其中包括就包括蘇晴。”
“不過當時機艙撕裂後,巨大的大氣壓力第一時間便衝昏了她,所以她離開的時候沒經歷什麽痛苦。”
“而你這幾日所經歷的一切,其實都是蘇晴臨死前的回憶和憧憬。”
“她與我一同去過羅馬,你看到的景象都是曾經我倆共同經歷過的,所以才會如此真實。”
“八年的相處,她早已與我一樣將你視為了親人,所以在她的夢裡,你才會與我們一路同行。”
陳樊書的語氣略微顫抖,盡管他盡力的在克制,但是讓何家洛還是感受到了他的悲涼——心苦如黃蓮入喉,肝痛若永失摯愛。
與蘇晴相處的記憶湧上心頭,宛若實質的氣息開始從陳樊書的身上散發,他身形也逐漸的模糊起來。
如果說提筆疾書時青衫白發的陳樊書,是一塊兒沒有感情的堅冰。那麽此刻正散發哀傷且冰冷氣息的陳樊書,就如同在烈日暴曬下逐漸融化的雪人一般,仿佛在逐漸消融,直至最後崩潰。
在旁一直閉目神遊的派洛斯,此刻也意識到了陳樊書的變化。只見他立刻起身,如同鬼魅般飄到陳樊書的身旁,左手抓起陳樊書的胳膊,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成劍狀,依次向陳樊書的勞宮、內關和神門穴上點去。而後吐氣於掌,用力地向陳樊書的神闕穴,也就是肚臍拍去。
在吐出了一口寒氣後,陳樊書的身形也逐漸地恢復了正常。
“好險,差點你就要消散了。”派羅斯關切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絲的責備,說話的口吻,更是像極了長輩。
“還好,我靈台尚且清明,雖然犯了大忌,但還不至於讓我身隕神消,最多浪費些時日來恢復罷了!”
“不過老派頭,還是謝謝你!”
聽完陳樊書的話,派羅斯只是歎了口氣,便準備繼續冥想打坐。
只是,在派羅斯剛離開陳樊書不到三步的距離,候機廳的空間突然發生了劇烈的波動,而後一個淡紫色的傳送門自陳樊書身後顯現,從中飛出了兩隻長喙短腿的灰色小鳥,疾如閃電般衝向陳樊書與何佳洛。
撲向陳樊書的那隻,在接近陳樊書身體的瞬間,便被困在了他身旁如水波一樣的空間中。
但是另外一隻,轉眼間便飛到了何家洛心口處,很明顯,它要刺穿何家洛的心臟,就像何家洛前兩次夢中遇到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