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陳樊書的名字,何佳洛陷入了回憶。
自己與陳樊書的初次相識,還要回到8年前自己剛去英國讀大學的時候。
由於簽證的原因,何佳洛錯過了學校的開學迎迎新周(主要是由同國籍人士幫助新來的留學生辦理入學手續等工作的),等來到學校的時候,學校已經正式開學了接近兩周。
等萬裡迢迢的來到學校後,何佳洛嘗試著與學校的接待人員交流,但是由於口音和語速的因素,何佳洛幾乎完全不能理解當地人的表達,而一些措辭和口語習慣的問題,更是讓何佳洛與他人的交流有著巨大的障礙。
雖然何佳洛的英語口語自我感覺還不錯,但是他剛到這個陌生的國家,便被現實狠狠地給了一拳——別人說的他聽不懂,他表達的別人總是誤解,語言反倒是變成了最大的難題。
幸好何佳洛的手勢比劃的不錯,而且學校的接待人員也比較耐心,貼心地在何佳洛的入學手冊上,用數字標出了序號,然後用不算太潦草的英文在紙上告訴何佳洛,等他按照序號標記完成所有的程序後,他便可以成功入學了。
不過當時的另外一個困境是,由於何家洛沒有正式入學,拿不到入學證明和學生證,所以他無法憑借入學證明或者學生證辦理當地的銀行卡。而沒有銀行卡,就意味一切消費只能依賴現金。
但是何佳洛身上攜帶的現金,偏偏都是在國內兌換的面額五十的英鎊——這種在英國人的日常生活中幾乎用不到的大額紙幣。
說用不到也許都是保守了,這種面額的紙幣,很多小商戶甚至都沒有見過。
看著手中入學手冊地圖上標注的序號,第二站就是主行政樓,也就是離現在這個小區大約6公裡外的主校區。
沒有小額現金乘坐公交,沒有本地手機卡呼叫出租車,何佳洛只能來到學校的ATM機附近,向過往的華人面孔的留學生尋求幫助,當他們得知何家洛想要兌換零錢的時候,大多數人都以沒有現金或者沒帶銀行卡為由拒絕了他。更有甚至,前一秒還說與同行的人說著普通話,再得知何家洛的來意後,便以聽不懂中文拒絕了他。當然,對他置若罔聞不理不睬的也不在少數。
沒辦法,何家洛隻得一邊兒問路,一邊兒拎著行李箱朝主校區走去,就這樣花費了兩個多小時的時間才來主行政樓前。
第一次感受到人間冷暖的何佳洛一度都絕望了,甚至有了回國的打算。
萬幸的是,在主行政樓的大廳內,何佳洛遇到了一位熱情且友好的中國人——來辦理讀博手續的陳樊書。
在得知何佳洛的情況後,陳樊書主動幫何佳洛梳理了材料,而後更是陪著他辦完了整個入學手續,同時還幫他在ATM機上拆兌了五十英鎊的現金,幫他兌換成一些小額的紙幣,方便他這幾天進行正常的生活。最後,還將他送回校外的公寓,並且跟公寓的管理人員溝通了何佳洛的情況,告知他管理員已經同意他先入住,等學校的入學證明下來後,再將複印件補交給公寓即可。
幫何家洛把行李搬到房間後,陳樊書問何家洛要了紙筆,給他畫了張簡易的地圖,標注了周邊最近的中小超市大概的位置,以及往返所需要乘坐的公交。
待到陳樊書要離開時,何家洛才想來自己甚至還沒有問眼前熱心人士的姓名。
在何家洛要表達謝意並詢問姓名的時候,陳樊書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句:
“都是中國同胞,感謝就不必了!”
“我叫陳鋒!”
當時何佳洛甚至真的以為陳樊書的名字就叫陳鋒,還客客氣氣地記住恩人的名字了,等自己卡辦下來了一定要請他吃飯。
只是在後來上課的時候,發現實驗室裡名為陳樊書的助教,正是在異國他鄉首次讓自己感覺到溫暖的同志。
這一來二往,隨著時間的推移,二人也熟悉了起來。
時間一晃,便是八年,二人也成了幾乎無話不談的摯友。這期間,陳樊書在生活和學業上給予了何佳洛非常大的幫助。
逐漸熟絡後,何佳洛知道了陳樊書本是一個普通的家庭出身,父母做些小生意,雖然收入不高,但日子倒也過得去。只是後來雙親在一次事故中罹難,災難性的變故讓陳樊書成了孤兒。好在後來在社會人士的救濟和親戚的幫扶下,他還算順利地完成了基礎學業,後來更是憑借著刻苦以及天分考上了國內知名的學府。
在大一時候,陳樊書就憑借著極其出眾的記憶力和強大的邏輯思維能力,被學院的導師和領導看中,推薦到了羅馬做交換生。交換學習期間被羅馬大學人文系院長看中,陳樊書應邀入學。
大學畢業時憑借一篇融合了西方與東方神話的人文小說,陳樊書一度成為了羅馬大學乃的風雲人物。雖然當時他的畢業論文被卡了,但是他在這一領域所展現的天賦,被學校的導師無限看好,甚至有不少學術界的大佬想要邀請他成為自己的合作夥伴,照著這個劇情發展下去,陳樊書只要順利地讀研學博畢業,成為一位知名的學者怕是指日可待。
眼看就要山雞變鳳凰,不知出於何種原因,陳樊書卻拒絕了。反而,他甚至在讀研的時候選擇了自己完全沒有涉足過的計算機方向。
如果說陳樊書的天賦在人文社科哲學這一方向屬於鳳毛麟角的存在,那麽在計算機領域,陳樊書的天賦甚至連泯然眾人都算不上。
不過憑借著超凡的記憶力,陳樊書還是順利的攻讀下研究生和博士生的學位,順利的找到了工作,有了穩定的收入,也開始慢慢還自己的研究生時期簽下的助學貸款,也與陪伴自己多年的女朋友蘇晴訂婚,人生倒也走在正途之上。
而蘇晴,陳樊書的未婚妻,是他在八年前研二的時候遇到的。
用陳樊書的話說,如果沒在行政樓遇到何家洛,他就不會在返校的時候遇到蘇晴, 所以何家洛算得上他半個媒人。
時光一晃八年,何佳洛這一回憶才發現,這八年來,自從認識了陳樊書之後,自己幾乎沒有在生活上操過任何心思,所以才能全身心的投入在專業領域的研究上。
每到中秋春節等的中國傳統節日,陳樊書會喊他去家裡吃飯;
每到自己生日的時候,陳樊書會拉著蘇晴和一些朋友為他慶祝;
而學校放假時,自己返鄉回國的機票,也幾乎都是陳樊書和蘇晴幫著訂的;
節假日的旅遊放松等,二人出去更是都帶著自己,絲毫沒拿自己當外人;
在自己遇到困擾或者巨大壓力的時候,陳樊書似乎從未缺席,陪自己抽煙喝酒談心,這次更是請了年假帶自己出來放松。
彼非我胞兄,然猶有勝之。
八年時光,白駒過隙!這期間,自己甚至沒有對陳樊書做出過除口頭外任何實質性的感謝!
想到此,何佳洛的腦海中突然浮現了一句話——
“懷疑朋友比被朋友欺騙更不光彩。”
何佳洛搖了搖頭,狠狠地用筆劃掉了陳樊書的名字,然後將紙揉作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起身伸了個個懶腰,何佳洛從兜裡拿出煙盒,抽出了一支煙,來到陽台,點燃。
“何佳洛啊何佳洛,書哥如此待你,你卻懷疑他對你別有所圖,你可真是個小人啊!”
就在何佳洛感慨的時候,兜中手機響了,是一條信息:
“明晚七點,萬神殿內,君之疑惑,盡皆釋然。”
“發送者:派洛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