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家洛快醒醒,我們到了!”
“人都快走完了,趕緊收拾東西了!”
耳邊低沉傳來熟悉的男聲,接著何家洛便感覺到自己的肩膀被拍了幾下。
蘇醒後的何家洛,第一反應便是向自己的心口看去——自己的右手正死死地抓著自己的心口。不過衣物卻完好無損,並沒有什麽匕首穿刺的痕跡。但是心臟被刺穿的感覺實在過於真實,何家洛一時間難受的無法說出話來。
緩了口氣後,何家洛努力地張開嘴,有氣無力回復道:“好...好的書哥,我這就收拾東西。”
只是聲音無比凝滯,仿佛聲帶被粘連住了一樣。
“家洛你說什麽?我沒聽清。你是哪裡不舒服嗎?這聲音聽起來不太對勁啊。”
“我去,你臉色怎麽這麽差!用不用給喊空乘過來幫忙?”
聽到何家洛口齒不清且虛弱的聲音後,正在從行李架上取包的書哥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走到何家洛的座位前,發現何家洛面色蠟白、唇無血色,頭上還冒著冷汗,看起來不舒服極了。
“不用不用!我應該是睡得有點兒難受,緩緩就好了。”聽到書哥關切的問候,何家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輕咳了兩聲後,強忍著心口的疼痛說道。
“嗐!熬夜熬的了吧!書哥,你不知道,家洛他導師老變態了,畢業論文讓他選了個最難的課題不說。家洛答辯前更是天天逼著他加班做項目,說是什麽論文還能再精進一步,我看就是不想讓家洛畢業,怕他跑了自己找不到人乾活了!”
這時候,一位扎著單馬尾,身著淡藍色牛仔衣的靚麗妹子,雙臂環著書哥的右手,撲閃著一雙可剪秋水雙眸說道。
“那我能不知道?這些你都是聽張瑜師姐說的吧?不過老霍特確實變態,要不然咱們師姐也會因為跟他合作了個課題,就拉著咱們吐槽了老霍特個把小時。咱師姐已經夠女漢子的了都受不了那老家夥,很難想象家洛跟著老霍特到底遭了多大的罪!”書哥附和道。
“好了書哥,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事兒了,你看家洛還難受著呢。對了家洛,用不用讓空乘姐姐幫你喊個醫生啥的?”蘇晴打斷了書哥的吐槽。
“我歇會兒就好。“何家洛擺了擺手,輕聲說道。
“那好吧。你先歇著,要是等會還難受,一定要喊空乘幫忙。那我和蘇晴就先去把咱托運的行李取了,到時入境口見。哦,對了,你的行李票給我,你的我也先給你取了!”
書哥看了眼還在難受的何家洛,再次叮囑了一句,隨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來了何家洛的行李票後便拉著蘇晴的手邊走向了機艙出口,就在快出倉前,還衝著何家洛比劃了個“電話聯系”的手勢。
目送二人離開後,何家洛便閉上了雙眼,嘗試著用深呼吸來放松自己。
不消片刻,機艙內就只剩下何家洛一名乘客了。而此時巡視的空乘領班也注意到了何家洛的不適,上前關切地詢問他是否需要醫療服務或者救援之類的。
何家洛委婉地拒絕了,表示自己只是勞累過度,再休息一會兒就行。聽到何家洛如此回復,領班倒也不催著何家洛離艙,只是告訴他,如果有需要的話第一時間呼叫她即可。說完,便從何家洛身旁走過,繼續進行飛機著陸後的巡視工作了。
又進行了幾個深呼吸後,何家洛終於是感覺胸口沒那麽疼了,自己的呼吸節奏也漸漸地順暢起來,便振作了下精神,拎起背包起身離開機艙了。
在離開艙門的時,何家洛還與熱心的領班空乘道了謝,也道了別。
離開機艙通道後,何家洛掏出手機將飛行模式關閉,連接上了機場的限時免費WiFi,打開郵箱檢查了下郵件,發現並未收到導師的信息,看來這十幾天的加班,老霍特還是比較滿意的。而後便收起手機,順著機場的指示牌引導前往入境處,只是在路過行李提取處的時候,看到了正在朝自己揮手的蘇晴。
“家洛,這裡!來這裡!”蘇晴一邊揮手一邊衝何家洛喊道,她身旁還放了一大一小兩個皮箱。
何家洛略微加快腳步,來到蘇晴附近的後,問道:
“怎麽就你一個人,書哥呢?”
“書哥還在裡面幫你找行李呢,這不,我倆的行李箱都在這了,只是你的還沒找到。書哥怕你直接去入境處找不到我們,所以讓我在這等著你。”說完,蘇晴指了指行李,接著說道,“對了家洛,感覺好點兒了沒?”
“恩,好多了,應該是累的了,晚上再好好睡一覺應該就沒問題了。對了,書哥在幾號行李台來著,我跟他一起去找。”何家洛的聲音雖然還是略微有些虛弱,但是中氣明顯上來了。
“OK!走這邊兒!咱們航班的行李都在19-20號,離這很近的。喏!你看,書哥就在那!”
順著蘇晴手指的方向,何家洛看到了在行李傳送帶旁盯著行李的書哥,只是行李傳送帶已經停止工作了,而且上面也沒剩下幾個行李箱。
“書哥,我來了!”何家洛來到書哥身邊,說道。
“怎麽樣,感覺還OK嗎?”聽到何家洛的聲音,書哥轉身問道。
“感覺好多了!”說完這句話,何家洛竟然真的感覺到自己胸口不痛了,只是還沒來得及多想,便聽到了書哥的聲音。
“家洛,有個壞消息要告訴你!”
“這裡沒有你的皮箱。”
“不過你也別急,根據我的經驗,你的行李應該沒丟,大概率是航空公司忘了給你托運了。畢竟歐洲的這些航空公司忘了給乘客的行李托運的事兒,發生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就不說別人了,在歐洲這幾年,我和蘇晴都遇到過兩次了。不過也沒啥大事兒,一般都找到。”書哥說道。
“嗯嗯!”蘇晴點頭附和。
“額...”何家洛一時語塞,不過稍作停頓後,問道:“那書哥,接下來應該怎麽辦?”
“先入境!然後咱們再去航空公司接待處問問。對了,機票、護照還有酒店的訂房信息先找出來,過海關的時候要用。”
只見書哥嫻熟的從自己的挎包中拿出自己和蘇晴的材料,接著對何家洛道:
“沒事兒家洛,咱這是直飛,航班直達,你的行李肯定能找到。”
“對了,我去年不是回國了嘛。當時我從國內回學校的時候,帶了倆皮箱,不過在希斯羅機場取行李的時候發現皮箱少了一隻。等我聯系完那邊的工作人員,他們告訴我說,我找不到的那隻皮箱,是轉機的時候搬運人員給我落在在慕尼黑了。但是他們向我保證,最晚第二天一早就能給我送到。我當時尋思著,第二天拿了行李坐個大巴再回學校,也不耽誤事,便機場湊合了一晚。”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接到航空公司的電話,通知我行李已經送到了,讓我去查收。但是當我到機場行李提取處的時候,你猜怎麽著?那邊的工作人員告訴我,行李已經給我寄到公寓了,你說扯不扯!”
“不過嘛,等我到公寓的時候,發現皮箱旁邊還多了一個禮盒。說是航空公司為了表達歉意,贈送給我了一套紀念品德國歷代的紀念貨幣,還有一張英德往返的機票套票,嘿嘿。這些東西可不便宜呢!”
何家洛知道書哥是在安慰自己,心想,反正行李箱裡除了些衣服和書,也沒什麽貴重的東西。倒也放松了心情,跟二人也有說有笑了起來。
走著走著,眼見入境處到了,何家洛拿著準備好的材料說道:“書哥,到海關了,我從那邊過去,咱們裡面見?”眼見書哥二人比劃了個“OK”的手勢,何家洛便拿著資料走向左手旁的入境處。
安檢入境後,三人順著機場指示牌的引導,來到了所乘坐航班的接待處。
工作人員在得知何家洛行李遺失的消息後,先是表達了歉意,然後根據何家洛提供的信息,進行了查詢和問詢,很快便有了結果。
何家洛被告知,他的行李確實並未丟失,只是由於工作人員的失誤,將他的行李箱並未被裝載進了他們所乘坐的航班。但是由於當晚希斯羅機場已經沒有前往羅馬的航班了,所以他的行李箱將會在第二天跟隨最早的航班托運過來。在次日行李送達機場後,航空公司會安排專人將他的行李派送到何家洛下榻的酒店,並且會附贈一個神秘的禮物作為賠償!
“你看,我說的沒錯吧,行李丟不了!明天直接給咱送到酒店,這下放心了吧,等等,我接個電話!”
得知何家洛的行李第二天會被送達酒店,書哥心裡也舒了口氣,接電話的時候,聲音也大了起來:
“對,B口出來,那我們是直接在出站口見?好的好的,你已經到了?那我們現在就過去!”
書哥掛斷電話後,對著二人說道:
“走吧,接機的到了!”
三人剛走出出站口,便看到了一位頭戴藏青色亞麻布帽,身著藍色休閑服的華人小哥,一雙皮鞋也是擦得鋥亮。小哥雙手舉著個白色的牌子,上面用中文寫著“陳樊書”——也就是書哥的名字,是接機的無誤了!
在確認了陳樊書的身份後,華人小哥將三人的行李箱——準確的說,是陳、蘇二人的行李箱塞進了停靠在機場出站口不遠處的一輛大眾轎車的後背箱。隨後拿出接機單與三人確認完酒店地址後,便招呼三人上車,而後自己則前往了駕駛位,嫻熟地系上了安全帶,並調低了車載音響的音量。
“師傅怎麽稱呼啊?”車行駛起來後,坐在後排的陳樊書打起了招呼。
“我叫肖三程,老板您叫我阿程就行!”
“對了,這位老板,您的安全帶系一下,這邊的路有些坡還是挺陡的。”
阿程言語客氣,同時還不忘提醒坐在副駕的何家洛系上安全帶。
何家洛回應了一句,系上安全帶後便不再做聲,只是默默地看著窗外的風景。
反倒是陳樊書和蘇晴二人,與阿程越聊越投機,從吃喝玩樂聊到工作生活,從家長裡短聊到時局形勢,從風景名勝聊到奢品侈物。這阿程的雖然自稱是從小在意大利長大的華人,看起來年紀也不大,但是普通話說的是相當標準,人也幽默,偶爾還能說幾句蘇晴老家的客家方言。看得出來,在接待遊客這方面,阿程真的已經是個中老手了!
這一路,車內歡聲笑語音婉樂轉,窗外車水馬龍燈火輝煌,像極了一場夢!
“三位老板,順利達到!”車子穩穩的停下後,阿程的聲音傳來。
抵達酒店後,在服務生的引導下,三人順利入住預定房間。
酒店也貼心地準備好了晚餐,三人簡單的收拾後,來到餐廳用了下簡餐,順帶確認了下接下來幾日的行程安排。
鑒於出行前十幾日沒日沒夜地修改論文,調試實驗數據,三人一致決定,明天先睡個懶覺,等何佳洛的行李送達後,三人再前往許願池!
一切安排看起來都如此的美好,躺在床上的何佳洛卻久久不能入睡!
是的,他失眠了!本已累極了的他,此時不僅毫無困意,反倒是精神抖擻!
穿上睡袍後,何佳洛來到了酒店二層的露天陽台,隨便找了個椅子坐下,點燃了一支香煙,不過只是抽了兩口便掐滅了。
煙頭處零散的火星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中,然而空中殘存的淡淡煙霧卻模糊了眼前的黑暗
——這該死的熟悉感,像極了那場夢!
拂手揮散空中滯留的煙霧後,何佳洛起身回了客房。只是煙霧可以揮去,但那如真似幻的夢,卻怎麽都無法在腦海中揮去。
而在何佳洛離開後,一隻長頸寬羽,短腿長喙的灰色小鳥落在何佳洛剛才所處的位置,束翅立定,婉若雕刻。
星隱月藏,萬籟俱靜,長夜漫漫!
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