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些人的動作,陸全賢一把握住了腰間的劍。
這些人也許是仁州綠林裡的好手,也許是軍中悍卒。
可這對陸全賢來說已經完全不重要,左右不過是一些普通人。
別說今天的陸全賢,便是昨天的陸全賢,就算站在原地任這些人毆打,把他們全部累倒也不會傷到陸全賢分毫。
陸全賢只希望,自己手中劍足夠堅韌,能撐到他殺崩這些人。
可還沒等陸全賢動手,興寧坊裡其他宅子的門突然一間間地打了開來。
在這些堵街之人茫然的眼神中,一隊隊身披全甲的士卒從各府裡走了出來。
當這些士卒走入大街,直接拔出武器指向了圍陸府的那群人。
這些甲士領頭的無不是陸全賢熟悉之人——各家家主。
這十年,陸全賢靠著辨別善惡的能力跟各家家主早已混熟,可真要說感情有多深,他可不覺得。
之前皇考的事情,還是他答應,如果他以後有能力,一定帶大夥全部走出封地後,這些家主才出手幫他搞定的。
陸全賢一直覺得大夥的關系是有點交情,但更多是交易。
所以在面對這些人堵門的時候,他從未想過這些家主會站出來幫自己。
還沒等陸全賢回過神,他身後的陸府大門也再次打開。
從陸府裡走出的也是一隊隊的披甲士卒,這些士卒裡多是陸全賢熟悉的面孔,有平日侍候他的下人,也經常護衛他出行的侍衛,甚至他還在這群裡人看到了陸府的馬夫。
走在隊伍最後出場的是一身亮銀盔甲,手提三米長刀的張管家。
此時的張管家少了平日裡斯文謹慎的感覺,他的造型配上怒目揚眉的表情,讓此刻的張管家顯得頗為英武。
張管家走到陸全賢身前,抱了抱拳:“仁州牧張守誠前來護送陸公子。”
這是十年來張管家第一次提起自己的名字,也是十年來張管家第一次沒有叫他三少爺。
張管家環視了一圈興寧坊,再次把頭轉向陸全賢:“這一路上由我們護送陸公子,保證陸公子今日武測途中絕不受打擾。
“只希望陸公子離開仁州後能記得答應大夥的事,以及照顧好這次一同離開仁州的那些孩子。”
說完不等陸全賢回復,直接伸刀對著三奶奶派來的人一指。
伴隨著張管家的動作各家士卒紛紛將手中武器捅向包圍中的人,瞬間血色染滿了興寧坊的地面。
張管家看都沒多看一眼,帶著陸府士卒將陸全賢護在中間,直直地向府外走去。
陸全賢略顯茫然地跟著隊伍走了半晌後,終於忍不住,出聲問道:“咱陸府的人,全都是兵?”
走在他身旁,平日裡負責他起局的下人嘿嘿一笑,答道:“少年您來之前哪有什麽陸府,我們原來都是仁州的常備軍,能進咱陸府的可都是精銳。”
前往武測這一路上不是沒人想要阻攔,可一看到打頭的“張管家”,大多打了退堂鼓。
就算偶爾有些人想要鋌而走險,也少有能在這隊精銳手上走過一招的存在。
一直走到武測場地,“張管家”才再次回頭看向陸全賢。
也許是知道要離別,此時他臉上的表情再次柔和了下來,他認真地幫陸全賢整理好衣服後,輕聲說道:“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這十年我從壯年走到了暮年,少爺也從孩童成長為了青年。
“起初你要離開仁州我並不同意,畢竟你剛送到仁州時那副淒慘模樣我不想再見到。
“可擒三虎的事讓我知道,你終究是長大了,不再是剛來到仁州時那連床都起不來的小屁孩。
“你有你的秘密,有你的堅持,也有你要做的事。
“我們封地人,對外面的世界了解不多,也給不出你太好的意見和忠告。
“今天這次行動,是我教給你的第一課,也可能是最後一課。
“記住,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陰謀手段全都不堪一擊。”
張管家拍了拍陸全賢的肩膀,轉過身去,帶隊離開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陸全賢竟然感覺張管家的肩膀一直在微微抖動。
突如其來的情感變化讓陸全賢感到些許不適。
在仁州這十年,他心裡隻想著兩件事。
搞清自己被廢的原因,以及出去報仇。
對他來說,仁州的一切都是過客,所以他從未與仁州人交心。
他沒關心過張管家叫什麽,也沒關心過仁州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地方。
在他心中,仁州是一個和牢籠畫等號的地方。
可如今離別之際,仁州眾人用行動告訴他,封地人也是人,有感情、有生活、有選擇、有擔當。
雖然之前從張管家嘴裡聽到過仁州與陸府之間有間隙。
但這絕不是他們今天站出來幫自己的理由。
自己和陸家一比,熟強熟弱一目了然。
如果是為了對抗陸家,那仁州選擇的絕不會是自己。
他們更像是把自己當作了仁州的孩子。
陸全賢站在原地,呆愣愣地目送著張管家他們離去。
突然他感到自己肩膀一沉,消失兩日的狐狸終於再次出來了。
狐狸看了看陸全賢,又扭頭看了看張管家,嘖嘖稱奇:“這老家夥可真把自己當你爹了,那群大頭兵也真把你當少爺了,這可真有趣。
“最有趣的就是你,你個無心之人哪來的這麽豐富的感情波動?”
狐狸一張嘴,就把陸全賢從那種奇妙的離別情緒中拉了出來。
陸全賢撇了狐狸一眼,滿臉嫌棄的說道:“說我是無心之人,那是因為的心傷的太狠,自己把感情藏起來了好麽?
“真有人對我好,我還是會感動的。
“切,我跟你說這些做什麽,你個狐狸,懂什麽人心。”
說完,他便伸出手狠狠地在狐狸身上擼了幾把。
可狐狸也是神奇,無論陸全賢怎麽擼,皮毛竟然一點不亂。
它見陸全賢心情好轉,便也不在乎陸全賢手上的動作,而是閉起眼睛趴在了陸全賢的肩上,趴下的同時將尾巴往陸全賢另一邊肩膀一甩,裝起了圍脖。
狐狸趴好後,用十分微弱的聲音對陸全賢說到:“進場後你可小心,負責測試的人裡面有人對你有十分巨大的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