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門口,緊閉的大門,隔絕了內外的世界。黑夜中,只剩兩旁高懸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曳,發出昏暗幽靜的火光。
夏平從對面的屋簷下悄然躍下,宛若墜地的落葉不帶起一絲聲響。
抬頭望向燈火下的忽明忽暗的“平安縣縣衙”牌匾,仿佛正在訴說著這莊嚴之地背後所隱藏的巨大黑暗,他苦澀的搖了搖頭。
夏平正準備翻身越過院牆,“轟隆”一聲沉重的府衙大門卻自行打開。
夏平下意識地抽出身後佩刀。
“咳~咳,既然來了。又何必偷偷摸摸地呢?夏平是吧!來後衙議話吧!咳~咳”夾雜著咳嗽聲的話語憑空響起,夏平記得這個聲音。
在前身的記憶裡,這便是知縣大人的聲音,只是記憶裡的他可沒有這麽虛弱的感覺。
夏平皺了皺眉,但還是將刀收歸入鞘,走進了縣衙大門。
踏進縣衙,轟隆聲再起,沉重的大門緩緩關上。夏平看了看憑空關上的大門,不屑的笑了笑,心付道:“這是要給我示威啊!”
暗運起“度厄心經”,一層淡淡的銀光縈繞體表,於是邁步向後衙走去。
走進後衙前廳,面前的八仙椅上坐著一名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他的臉龐剛毅,線條分明,隱隱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質。
眼神雖然深邃卻透著一股油盡燈枯疲憊之感,即便這樣,眉宇間依舊透露著幾分英氣與果決。
本來梳得整整齊齊發髻卻有幾縷青絲垂下,配上月白色的裡衣卻顯得無比頹廢。
“咳~咳~咳”男子握拳放在嘴前,試圖想要將咳嗽壓下去。
一旁頭戴方巾,身著灰色長衫,年約五十的消瘦老者匆忙將一塊兒絲巾手帕遞了過去。
男子接過手帕,將一口鮮血吐在其上,重新遞還給消瘦老者後,看向夏平。
“見了本官,也不行禮麽?”平安縣知縣俞青舟平靜的問著。
“屬下平安縣縣衙衙役夏平,見過知縣大人”。夏平雖不情願,但還是向俞青舟施了一禮。
“咳~咳~”一旁的老者師爺正要上前,俞青舟擺了擺手示意不用。
“起身吧!”
“謝大人!”
“說說吧,為何如此啊!”俞青舟努力的將身子坐直幾分。
“不知大人指的是?”夏平一愣。
“還跟我裝傻啊,那你就說說為何要襲殺張大,殺害王大麻,夜闖縣衙又為何事。”俞青舟看向夏平那疲憊的雙目,卻射出一股凌厲之色。
“既然大人都知道他們是死於我手,又豈會不知他們所犯何事呢?”夏平以同樣凌厲的目光回望向俞青舟。
“大膽!小小一個衙吏膽敢公然頂撞上官!今日若不將你嚴加懲處,豈不是讓你公然蔑視王法!”
“咳~咳~,翁老!讓他說!”俞青舟舉手製止了師爺的呵斥。
見到俞青舟的動作,師爺停下了對夏平的責難,退回到俞青舟的身後。
“師爺說我藐視王法,那請問張大試圖一棍子打死李老漢算不算藐視王法,王大麻不由分說殘殺李老漢和李翠兒,甚至也想將我至於死地,這又算不算藐視王法?”
“大夏律言謀殺人者,謂二人以上,若事已彰露,欲殺不虛,雖獨一人,亦同二人謀法,已殺傷的絞,已殺死的斬。”夏平不卑不亢訴說著。
“一派胡言,死無對證,你想怎麽說都可以!”翁師爺怒斥夏平。
“是不是我栽贓陷害,師爺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大人既然知道我殺了他們,那大人又豈會不知我為什麽殺他們”夏平直視翁師爺,一字一句的說著。
“翁老,他確實說的是實情。”
“這......”
“唉!這件事怨我,終歸是我治下不嚴,難辭其咎。”俞青舟恢復到之前憔悴的神情,癱坐在椅子上。
“那你夜闖縣衙卻又是為何?”他閉著眼睛,努力地昂了昂頭。
“帶走那8個女童!”夏平斬釘截鐵的說,俞青舟給夏平的第一感覺很不錯,感覺並不像是惡人。所以夏平覺得有可能是系統搞錯了,但是強製性任務又不能不做,畢竟死亡的懲罰他可承受不起。故此他打算隻完成一半,看看情況再做決定。
“哈哈哈!~咳~咳~哈哈哈!”俞青舟突然開始大笑不止,笑聲中夾雜著劇烈的咳嗽聲。
夏平呆愣當場,他很困惑,自己是說了什麽很可笑的事情麽?他詫異的看向俞青舟。
“大人!張大找我的時候說這是您新下的私人的差事......難道我被他騙了?”夏平突然意識到什麽,惶恐的問向俞青舟。
俞青舟沒有回答反而是問了夏平一個問題。
“夏平啊,你覺得我是個什麽樣的人?”
夏平在記憶裡拚命搜尋有關知縣的事情, 無奈前身的所作所為實在不堪入目。加入縣衙六個月,除了欺壓良善,就是琢磨著怎麽做些灰色“生意”。反而對自己這位上司老爺沒有太多了解。
不過,在翻看回憶的時候,發現那些被自己欺壓的良善對他的評價卻出奇的高。諸如“青天大老爺治下,竟有你們這等敗類,真是令人痛心!”或是“若是讓青天大老爺知曉你們的所作所為,定不輕饒!”
只是迫於前身的淫威,最終都選擇不了了之。
“應......應該是為民請命的父母官吧!”夏平支支吾吾地回答。
“為民請命嗎?哈哈哈!咳~咳”俞青舟劇烈地咳嗽起來。
“還在尚學宮學習的時候,我的老師便告誡我,要做一個清官,要做一個為民請命的好官。我一直謹記在心,不敢有絲毫懈怠。”
“謝謝你,夏平!能聽到這樣的稱讚,我真的很高興。至少說明我沒有辜負老師的期望,我做到了!咳~咳~”俞青舟突然變得異常激動。
“只是現在這個為民請命的好官就要死了!”俞青舟一把掀開自己胸口的裡衣。
夏平震驚地看到,俞青舟的胸口上赫然盤踞著一個詭異的物體,它扭曲蠕動,既似蜈蚣般多足,又似蚰蜒般細長。
這詭異的物體貪婪地吮吸著俞青舟的血肉,每一次吮吸都似乎帶走了俞青舟的一絲生機。它的身體仿佛與俞青舟的心臟緊密相連,伴隨著每一次心跳而顫栗。
周圍的皮膚早已變成了駭人的黑紫色,就像是被劇毒侵蝕過一般,看起來既恐怖又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