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爆炸事故，應寧和子良這兩組人馬該經歷的似乎也都經歷了。應寧出院後去了解了每位同事的心境，不說漸入佳境，但至少都已經從消極畏難漸漸轉為積極應對，剩下的也就是耐性的考驗了。之後應寧又沉浸在了自己的合成實驗當中。這支團隊所有的人和事情都進入了常態化，並未再出現大的波瀾。

　　在這些平常的日子裡，應寧發現除了自己有和母校的導師，教授聯系頻繁之外，其他同事也都是如此。這讓應寧突然意識到，原來每個人的身後都有自己的後援團，支持者。實際上在為這個項目默默付出的人遠遠超這個辦公室裡的人。雖然只有十多個人的隊伍，但這張小網是與社會這張大網是連在一起的。他們有各自的導師，同學，朋友，甚至父母兄弟，凡是有相關知識的一切人，都在沿著這張大網向他們輸送所需要的知識。

　　他們有時也會去公園陽光浴，草坪辣舞，男男女女，朝氣爆棚的樣子。有時包廂鬥酒，女同事囂張跋扈，男同事死要面子。有時包間笙歌，哭喪的，柔情的，霸氣的......雖然醜態百出，但開心至極。工作之外，面對這群狂浪的同事，應寧很折磨，子良正合意。忙碌，休閑有節奏的交替著，看似有目標有好像沒目標，因為出成果這根連著私心的線被應寧不知不覺中從每個人心裡給抽了出來。

　　有天中午，同事白羽興衝衝來到應寧所在的實驗室，應寧慢慢悠悠的走出實驗室問道:“什麽事情讓你這麽興奮?”

　　白羽:“你之前交給我的那塊樣品通過了所有的測試，等級優秀。”

　　應寧:“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說吧，到底什麽事讓你這麽開心?”

　　白羽:“喏，報告在這盤裡，你拿去慢慢看。”

　　應寧:“說的我都快要相信你了。”

　　白羽:“之前不定了三個配方設計嗎?你這是屬於第四個吧?哪裡來的?

　　應寧:“這個配方設計是我畢業論文的一部分，是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設計，而且沒有市場應用方面的數據支撐。”

　　白羽:“怪不得你不信，擱我身上我也不會信。”

　　應寧:“說吧！找我到底什麽事?再不說我進去繼續做實驗了。”

　　白羽:“好吧！我昨天買的超級大樂透，中獎八十多萬，準備請同事們狂歡一宿，兩宿也行。”

　　應寧:“真的?恭喜你啊，你這運氣勻給我一點做實驗就好了。”

　　白羽:“假的！我哪有那麽好的運氣。”

　　應寧:“我去做實驗了，有事晚上回辦公室說。”

　　白羽:“你還是先抽時間看看報告再說吧！”

　　應寧:“估計你又在調皮，硬盤放我這，我做完實驗再看。”

　　白羽:“看來老大做實驗已經做到精神異常了。”

　　白羽走後應寧從背包拿出電腦，插上硬盤打開報告，力學性能、熱性能、電性能、化學穩定性，環境汙染......各項測試結果等級均為優秀，實在不敢相信，之前讓自己沉浸的那項合成實驗真的成功了。應寧立刻合上電腦站了起來走出實驗室，站在走廊窗前盯著窗外陷入沉思，真是東方不亮西方亮，黑了南方有北方。我現在可以算是一名合格的研發工程師了嗎?想到這應寧搖了搖頭又回到實驗室，又沉浸在合成實驗當中了。

　　一直到下班後，應寧打算去辦公室坐會再回家。到辦公室後應寧發現所有人都已經聚集在辦公室，似乎是在那討論著什麽。大夥看到應寧走了進來，紛紛上前來與應寧握手表示祝賀。

　　應寧:“你們這都是些什麽表情，很是詭異啊！”

　　白羽:“報告你還沒看嗎?”

　　應寧:“看了！”

　　白羽:“那你怎麽跟沒事兒人似的?”

　　應寧:“能不能念我點好?希望我出事兒啊?”

　　白羽:“咱們成功了！屬於咱們開發的第一款碳基複合新材料誕生了！”

　　大夥聽到這又收拾衣著表情，假裝一本正經的上前來再次和應寧握手，擁抱以示祝賀。應寧雖然配合著他們完成了一系列的動作，但依然一臉平靜，沒有露出絲毫喜悅之情。

　　科學家:“都出成果了，怎麽看不到你絲毫開心的表情?”

　　應寧:“這個成果我思考過了，不算成功。”

　　眼鏡:“成果都擺在面前了還不算成功，那怎樣才算成功?”

　　應寧:“你中彩票獲得一個億和你靠智慧經商獲得一個億，哪個是成功?”

　　白羽:“每個人對成功的定義是不同的，既然我們有了研發成果，那麽咱們這支研發團隊就是成功的。”

　　子良:“我讚同白羽說的。”

　　眼鏡:“我也讚同！”

　　科學家:“算我一個。”

　　分析師:“我讚同。”

　　應寧:“沒說話的也都是讚同白羽吧?”

　　子良:“辛總就別掃大家的興了，大家辛苦了這麽久，就開個慶功會狂歡下吧！”

　　應寧:“想狂歡天天都可以，但道理我們總歸要搞清楚明白的，咱們都是做研發的也都想成為合格的研發人員，稀裡糊塗總不是咱們追求的精神吧?”

　　白羽:“老大你是打算舌戰整個團隊嗎?”

　　應寧:“大夥去會議室坐會，跟大夥說幾句心裡話。”

　　白羽:“大夥走唄！去會議室。”

　　應寧:“我給大夥講講我的心路。三個無心:一是配方設計;二是合成實驗;三是性能實驗;配方合計非出自咱們的AI模型，而是一個類似AI模型輔助生成的配方設計，這個配方設計恰巧是我們畢業論文的核心基礎;合成實驗，我也是抱著僥幸的心理驗證下自己之前的設計，並未經歷多少周折就合成了樣品。但數據與設計偏差仍然很大;至於性能實驗，我的出發點是讓白羽和幾位同事用這個充滿未知的樣品提前走下合成實驗之後的一些環節，積累一些經驗，並未奢望能夠通過諸多測試。總之是每個關鍵步驟的結果都是偶然所得，而並未必然結果。

　　白羽起初向我反饋結果時，我是沒有絲毫相信的，直到看完測試報告才算基本相信。這時候我和大家的想法都也一樣，覺得我們這支團隊可以加蓋一個合格甚至優秀的印章了。我當時好想飛到董事長面前報喜，自豪的向他陳述我們的艱辛和成果。但冷靜下來一想，面對一個偶然所得的結果，自己的開心和興奮好像是自欺得來的吧?向別人秀出這個偶然所得的成果雖然不是欺人，但免不了求名的嫌疑吧?所以，即使拿到了這樣的研發成果，我依然不是一個合格的研發人員。”

　　科學家:“必然中存在偶然，偶然中也存在必然，偶然所得也是涉足這個領域後的所得，是付出過努力的所得，所以我認為不應視為偶然。”

　　白羽:“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很多事情都是這樣得出結果的，為什麽你高興不起來呢?”

　　應寧:“必然和有心不應該才是我們應該追求的東西嗎?”

　　子良:“都已經有成果了，這個還有必要爭論嗎?

　　應寧:“公布成果，開慶功會，發獎金，休長假這些在我們十二個人之外的人看應該如此。但我們自己要問下自己的心了，是該實事求是還是拿著這個僥幸的產物去討些名利?”

　　白羽:“所以您的結論是?”

　　應寧:“這項成果沒有什麽值得開心的，讓心境回歸平和，繼續我們各自的實驗。”

　　白羽:“那這款新產品呢?”

　　應寧:“你繼續沿著流程往下走，打通後面的各個環節，做好量產前的準備，總結各個流程的操作經驗。”

　　子良:“大夥沒有準時下班都在等你回來向你祝賀，你回來後卻與大夥展開一場大辯論，也太掃興了吧?”

　　應寧:“今天都累了，大夥都回家休息，先各自思考一下。”

　　應寧看到不少人耷拉著眼皮陸續走出會議室，心裡莫名生出一種落寞感。他堅信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但實際上似乎卻並未得到大夥的認可。大夥雖然沒有再與他辯駁，但大夥最後走出會議室時的表情已然寫明了他們內心的所想。這讓應寧的心裡對自己的言行和心境產生了一絲質疑，而且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