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啟蒙讀書了。”
這一天是林蕭的十歲生日,他正坐在飯桌前胡吃海塞,盤算著一會要去哪裡玩耍慶祝。
“按理說,你六七歲的時候就該啟蒙讀書了,但是咱們方圓百裡內都沒有學堂,也請不到先生,所以一直耽擱著。幸好最近有個老先生退休,我把他請了過來。從明天開始,你就跟著師父好好念書。”
林蕭愣了一下。
作為重度內向的i人,各種書籍曾一度是他最親密的夥伴。上到天文,下到地理,林蕭無所不通,各種經典古籍自然也不在話下。
難道要跟奶奶說,自己已經無師自通了?罷了罷了。
“好。”
林蕭艱難地吐出一個字。但在老太太看來,卻是這孩子還沒玩夠,不想讀書。
“知識改變命運,以後你會明白的,”老太太夾了塊肉到林蕭碗裡,“你也不想一輩子待在這窮鄉僻壤吧,如果我告訴你,讀書可以讓你走出這裡,去見見外面的大世面呢?”
這話林蕭聽著卻是十分耳熟,因為他在原世界就是一個農村人,後來通過父母的拚命供養和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學,這才走出農村,在大城市落地生根。
如果不是一些人生變故,他本可以成為一個人生贏家。
村裡請先生來教書了!
這個消息不脛而走,很快就傳遍了全村。大人們紛紛帶著孩子擠在村口,準備迎接先生。
對他們來說,讀書是一件隻存在於夢裡的事,因為只有大戶人家的孩子才能讀書,普通老百姓是絕對讀不起的。
書很貴,筆墨紙硯也很貴。
老百姓艱難活著已是不易,哪裡來的余錢買生活必需品以外的東西。
林蕭看著那些滿臉期待的同齡人們,突然感到一絲悲哀。
他們一輩子都接觸不到知識,又如何能改變命運,跨越階級?
他們的未來從一開始就注定了,或是農民,或是手工藝人,或是被征為勞役或大頭兵。如果天下有變,或許還可能變成流民,乞丐,甚至路邊的餓殍。
他們的上升通道早就被封死了,看不到任何希望。
不知過了多久,一輛馬車終於緩緩而來,停在了院門口。停穩落定後,車上慢悠悠地走下一人。
此人年紀約莫六十多歲,一身亞麻衣裳,扎著頭巾,乍一看和村西頭的二大爺沒什麽兩樣。
但仔細一看,就能發現此人有著獨特的智慧的眼神,以及眉宇間獨有的讀書人的氣質。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公孫越,從今天起,我便是你的老師。我不僅會教你讀書寫字,也會教你百家學說,也就是做人。當然,我很嚴格。”
林蕭俯首稱是。
接下來的時間裡,林蕭便跟著師父讀書學習。所學內容也正是各種古籍,諸如四書五經以及歷朝史書等等。
這些書中的內容雖和原世界有所不同,但所表達的含義卻不約而同。
史書更甚,它不僅有記錄人物的紀傳體,還有記錄事件的紀事體,二者交相印證,讀起來輕松了不少。
村裡的孩子們很知趣的再也沒有來找林蕭玩,他們或許已經意識到,自己和林蕭並不是一路人。
但有一個少年會偷偷躲在窗戶底下偷聽,無論刮風下雨,從不間斷。等到林蕭發現他的時候,他已經偷聽了近一個月。
“我就知道是你。”
林蕭笑道。
這個少年喚作二黑,雖然乳名有黑字,但其人卻一點不黑,也不粗獷,反而有點類似於書生的文人秀氣。
在所有少年中,他聽林蕭講故事的積極性是最高的,換言之,他的求知欲也是最強的。
同時,他和林蕭的關系也最好。
“從明天開始你就和我一起讀書吧,沒有書沒關系,我有筆墨紙硯,我們倆一起重抄一套。”
二黑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說不出口。
“害!你就當陪陪我了,我一個人讀書無聊死了,沒個伴真活不了!”
從此,二黑便成了林蕭的伴讀書童,二人一起讀書,一起玩耍,讀書寫字的日子終於不再那麽枯燥無味。
只是,二黑總會從家裡帶些東西過來,高粱面兒,紅薯,豆子,韭菜等等,有什麽帶什麽,並且品相都是上乘,顯然是精挑細選的。
林蕭家不缺吃穿,而且各家關系都不錯,不好意思收,所以多次叫二黑不要再拿東西。但二黑家盛情難卻,老太太和林蕭也無可奈何。
在先生眼裡,二黑是個好學生,林蕭卻是個問題少年。
二黑埋頭讀書的時候,林蕭在東張西望。二黑早起背書的時候,林蕭卻在呼呼大睡。
先生無數次想發作,但他卻又暗暗驚歎於林蕭的天賦。雖說晚了幾年啟蒙,但他的識字速度和理解古文的能力十分驚人,往往只需指點一二便能通曉大意。
於是,他想發作也找不到什麽合適的理由。
“聰慧異常。”
這是老太太耳裡聽到的, 先生說的最多的幾個字。
反觀二黑,雖說用功程度不下於十倍林蕭,但無奈實在沒有讀書的基因,所以學起來很慢。
但二黑絲毫不受林蕭的影響和打擊,反而更加用功。
“此人可堪大用。”
先生笑道。
“什麽?”
“沒什麽,”先生頓了一下,“以後你會明白的。”
“師父,”林蕭終於按捺不住,站起來問道,“您和奶奶總和我說以後以後,你們是不是知道些什麽?我的身世?還是我的背景?”
公孫越顯然早就預料到林蕭遲早有這一問,但他仍然沉思良久。
二黑很知趣的退了出去。
“很抱歉,這個問題我目前還不能回答你,因為時機還不成熟。我只能告訴你,你的身世確實與眾不同。等到時機成熟,你自然一切都會明白。”
“你天資聰穎,將來必定大有作為,但你心浮氣躁,意志不堅,我隻當你年少輕狂。希望你以後能磨煉心志,靜心沉穩,不負上天恩賜。”
......
林蕭自然不在乎自己的身世,也不必過早在意老頭的忠告,因為他的靈魂來自於另外一個世界。
自己的身世自然特殊,這一眼就能看出來,但特殊在哪?自己的父母究竟是誰?自己身上究竟藏著什麽秘密?
這些秘密何又時能夠解開?
這來歷不明的身世,和對未知的探索欲和無力感,讓他十分抓狂。
當然,最關鍵的問題在於,自己應該以什麽身份,與這個世界的人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