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明弋到達適合的位置時，天幕仍未亮開。

　　眼神掃過身後的將士，沒有過多的言語。

　　因為此前早就說過此行的目的，大家也都知道，難度並不高。

　　在各自檢查了自己身上的東西後，明弋大手一揮，整個隊伍在其帶領下，奔向對面的徂禾營地。

　　———-

　　前一日，午時，徂禾部本部營地。

　　徂禾部，是塞外鮮卑中，體量頗大的一個氏部，這個氏部的成分，也是極為駁雜。

　　包括且不限於諸多的零散部落，在歸屬之後，都會歸到這個氏部。

　　還有一些因為族內的派系鬥爭，被懲罰下放的大氏部族人員等等，也都會被安置到這裡，

　　而此處的徂禾部，是鮮卑皇庭中相對純正的一部分，因為他們確實是經歷過百年前漢武帝狩胡時期的鮮卑人。

　　“首領，王廷來信！”

　　徂禾部大營中，首領徂禾察接過信官遞過來的書信，粗略掃過內容後，緩緩回到營帳中間。

　　一同在營帳中的，還有幾個徂禾部內的騎兵將領。

　　“首領，大將軍怎麽說。”

　　端坐於上位的徂禾察聞言，停頓片刻，緩緩說道:

　　“西胡匈奴，已經派使貢訪可汗。可汗沒有直接拒絕匈奴的提議，而是把決策權交給了幾個王子。”

　　“大王子自然是同意了匈奴訪使的提議。”

　　“二王子則沒有直接表達出意向要和東漢朝廷開戰，但也沒有明確反駁這個提議。

　　“那七王子呢，七王子怎麽說。”

　　徂禾察聽到下面提及七王子，腦海中極為自然的浮現出那張給他深刻印象的臉。

　　時間不過幾個呼吸，徂禾察對下回答道:

　　“七王子同樣沒有表態，只是提點，讓我等靠近邊塞的部落，多注意漢軍的動向。”

　　徂禾察看向下面幾人，繼續說道:

　　“此處駐點部落兵馬有限，不用過多考慮戰事，都下去吧。”

　　“是，首領！”

　　幾名騎領陸續退出營帳，徂禾察則獨自坐在營中假寐。

　　徂禾察是這個部落的首領，同樣，他也是皇庭中，七王子陣營中的一員。

　　鮮卑皇庭中，現在的主要勢力分為三股。

　　大王子，二王子，以及最小的七王子。

　　大王子的母親是鮮卑赫拉族首領的小女兒，而赫拉族在整個鮮卑族群眾中，權勢極高。

　　二王子母家的家世和大王子相差不大，只不過他們的側重點不一樣。

　　七王子，是可汗最小的一個兒子。

　　他的身世並不高，甚至很低。

　　為什麽?

　　因為他母親是降部之人。

　　七王子的母親是一個遊牧小部落的人，後面被可汗看上了她的美貌，最後強行逼其臣服，也就有了這個七王子。

　　從上看，鮮卑族群中，自然是大王子和二王子繼承可汗之位的呼聲最高。

　　但從下面來看，結果恰恰相反，七王子的呼聲，幾乎不遜於大王子，二王子。

　　究其根本，無外乎七王子超強的個人魅力。

　　———-

　　視角回到明弋這邊。

　　率領著幾十匹駿馬疾馳，沒多久便到了近處。

　　從遠處看這個部落的營地並不大，但近了一端，屬實不小。

　　一絲莫名，開始在明弋心中萌生。

　　“吩咐下去，點燃火把！”

　　沒一會兒，這一隊人就如同暗夜中的星辰，帶著暉意，直面衝向對面的營地。

　　到了徂禾營地百米處，眾人腦海中只有一個字。

　　大！

　　徂禾營地真的大，意料之外的大。

　　天還未明，徂禾部落中，多數人都還在熟睡當中。

　　但這麽大的營地，怎麽可能沒有站崗的。

　　在明弋點燃火把之時，徂禾部落中便有人察覺，並前去稟報。

　　但明弋等人的速度屬實快。

　　到了距營地百米處，也只有少部分外駐兵馬出來。

　　兩方交匯不過一刹，李明弋沒有猶豫，直接率隊衝向營地的左前方。

　　他們此行，不是來打架的。

　　而徂禾部外駐的兵馬看到李明弋等人的動作，也是直接衝向他們。

　　“咚！咚！咚！”

　　擂鼓之聲驟然響起。

　　徂禾部中，營地內起開始陸續亮起光亮，隨同的，還有急促的兵馬動員聲。

　　“敵襲！”

　　“敵襲！”

　　而在數百米外，另一隊也以同樣的頻率，衝向徂禾營地。

　　徂禾營地中，徂禾察一邊走，一邊整理衣服。

　　臉上並沒有遭遇敵襲的緊迫感，身後的兩位高壯大漢同樣如此。

　　剛好看到一名外駐騎兵在營地中傳遞消息，順手一抓，沉聲說道:

　　“何故驚慌！”

　　外駐騎兵看到是大首領，趕忙半跪恭聲敬語。

　　徂禾察擺擺手，接著問道:

　　“對方有多少人馬！”

　　“根據火把來看，對方最多百十騎而已。”

　　“百十騎?”

　　聽到這話，徂禾察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走，出去看看。”

　　徂禾察身後隨著十幾騎衛，來到營地外。

　　這時外面已然沒有李明弋他們的影子。

　　而他的本意，更多的是想確定一下，這批人是來自哪一方。

　　恰在這時，徂禾察身後的高壯大漢，抬手指向不遠處疾馳而來的另一支隊伍。

　　“首領！”

　　呼吸之間，徂禾察大手一揮。

　　“上馬，會會他們！”

　　十幾親衛跟在徂禾察身後，以徐徐之姿，緩步迎上這一支隊伍。

　　沒過多久，兩方便在在營地百米不到處，淺淺相遇。

　　為什麽說淺淺，因為兩方都沒有在面上表示出特別明顯的進攻意圖。

　　天還未亮，早上這個時候塞外的風是很冷的。

　　兩方對視幾息，如同幕布的天色讓兩邊人都看的並不真切。

　　“殺！”

　　突然一聲怒響，緊接著便是兩方人馬的對地衝殺。

　　徂禾察這邊的騎衛口中也在呼叱著什麽，從言語間的狀態來猜測，也應該和上面的叫殺聲，想差不大。

　　十幾鮮卑騎衛 VS四十輕甲騎兵。

　　從人數上來看，漢軍輕甲騎有著很大的優勢。

　　而且他們都是下面挑選出來，有一定對戰能力的。

　　轉瞬之間，兩隊人馬就相互淹沒在一起。

　　輕甲騎領隊叫卜佳凡，是武泉縣校尉下轄一個百夫長，武力值在三營之中，屬上等。

　　能做一隊之領，其各方面能力自然也都不小。

　　最初看到對面的十幾個鮮卑騎兵，一眼便盯上了最前面的徂禾察，但天色的原因，讓他看不清具體。

　　不過不管如何，退是不可能，李明弋孤軍而去，如不及時接應，被對方形成圍勢，那就很難出來了。

　　隨即便在一聲怒喝中，帶頭衝向對面。

　　而徂禾察這邊不一樣，因為常居到原因，他們的視力在這個夜色下，影響沒有對面輕甲騎那麽大。

　　看到的第一眼，他便知道了這批人的身份。

　　戍邊漢軍！

　　腦海中種種疑惑閃過，不過都沒有選擇主動。

　　因為在這個時間段，以及之前的事，讓他心中的顧慮，成倍增加。

　　不過看到對方衝殺過來，徂禾察可就沒有想那麽多了。

　　臨戰和觀戰，心態可是兩回事。

　　卜佳凡和徂禾察轉眼便鬥在一起，兩邊的人馬默認般的給他們兩人留出一片空間。

　　雖然輕甲騎有人數的優勢，可以兩個，甚至三個打一個，但天色的原因，對他們的限制頗高。

　　而鮮卑親衛這邊，一打二，根本不落下風，甚至隱有反製之像。

　　但是，卜佳凡對這一切並不知道。

　　而且他現在，也不見得好受多少。

　　徂禾察隻高卜佳凡半個頭，但兩人力量的對比，卻相差極大。

　　兩人對招來到第八招。

　　卜佳凡起手先丟一式，但轉眼間，腳上配合馬匹，迂回一刺，直撲徂禾察面門。

　　徂禾察的武器是兩把短槊，看到卜佳凡這一刺，在這如同幕布的天色中，眼中不見絲毫在意之色。

　　左手短槊一揮，撇開這一招，長槍的攻勢便十去七八。

　　同時，以高超的禦馬之術，不退反進！

　　右手攜短槊欺身而上，轉眼就殺到卜佳凡面前。

　　來而不往，恐非禮也！

　　手持短槊大力一劈，直指卜佳凡的肩、頭部。

　　此招若中，必然無生。

　　卜佳凡眼看長槍攻勢被破，想撤招回手，哪曾想徂禾察的攻勢這麽激進，轉眼便已殺到。

　　然，或許是生死存亡時，肌體的求生本能，只見卜佳凡轉頭一側，短槊直接打在了他的發髻之上。

　　恰在此時，胯下馬匹微動，躲過了後續短槊的下行衝擊力。

　　呼！呼！呼！

　　撿回一條命的卜佳凡，額頭冷汗直冒！

　　————-

　　李明弋這邊，成功從整個營地的左側行進。

　　隊伍後面，也從十幾名鮮卑的外駐騎兵追趕，變為了一個幾十人的騎隊。

　　越往前進，李明弋心中的思慮越加忐忑。

　　這裡，這個徂禾部，有問題！

　　李明弋心中突然萌生出一股極為突兀的念想。

　　“撤！”

　　“必須撤！”

　　心跳的聲音，已經傳到了他的腦海中。

　　這種狀態是他極為少見的。

　　但是也側面應證了前面這個“突兀的念想”

　　可他作為主將，此時定是不能亂心慌神，顯露拙態。

　　轉瞬之間，對其身後的騎兵喊道:

　　“把隨身的火油丟向右側營帳！”

　　“放火！”

　　後面的兵馬對李明弋的命令已經有那麽一絲的本能反應。

　　隨即片刻，徂禾部落左側的多個營帳，開始燃起火勢。

　　但危機並未解除，或者說，危機才正式開始。

　　按照原本線路，李明弋是要和來自右側的另一隊回合。

　　可現在的情況，已經有點在他意料之外了。

　　火燒營帳就意味著正式開戰，不死不休。

　　因為在這個時間段，沒了帳篷，鮮卑部落是很難扛不過這個寒冬季節的。

　　但不燒，李明弋的直覺告訴他，他會死得更快。

　　————-

　　徂禾察這邊，在看到卜佳凡險險躲過這一招後，並沒有選擇繼續進攻。

　　看著對面的卜佳凡，心中起了逗弄之意。

　　“哄！”

　　突然，一聲超大悶響，隨後一陣劈裡啪啦的聲音。

　　大家把目光一同看向了後面的徂禾營地。

　　“首領！”

　　“可能是另一隊他們放火燒營地了！”

　　徂禾察怎會看不到。

　　看到側後方漸凶的火勢，眼中的狠戾如同滿溢的沸水，烈而灼。

　　轉頭看向卜佳凡的方向。

　　盡管天色不能完全看清，但卜佳凡以及身旁的幾人，卻切切實實感受到了對面這個壯漢的凌厲之意。

　　其下眾人心中，已生退意。

　　不過，呼吸不過片刻，徂禾察主動撤退，往營地而去。

　　“撤！”

　　“回去救火救人！”

　　鮮卑騎兵主動撤退了，這讓卜佳凡他們緊繃的狀態緩和了不少。

　　和徂禾察過了幾招到他十分清楚，假如要是對面惱羞成怒，硬剛他們，他們還真不行。

　　但卜佳凡現在也要面臨另外一個問題。

　　接應李明弋！

　　營地突然亮起的硝硝火勢，給這一切的問題，引到了一個極為不確定的導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