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的下午,陽光明媚,晴明而不失神韻。
明豔的陽光燦爛奪目,照映世間,世界顯得一片和藹,雖已至秋末,伴冬之初,所謂的‘秋高氣爽’已然打上了一副清冽的寒意,明光燦燦,悠然的光線照拂進體內,暖意源生於心底,天地間的氣息凌冽清純,吸入口鼻,靈氣流轉,周身循環,體內經脈暢爽,肉身得以滋潤,舒適感源於身心。
這處世界被稱作‘聖源大洲’,靈韻充足,廣袤無垠,天地間不乏秀麗之景,日月規律,山河清明,光彩斑斕的表面背後,往往蘊藏著數之不盡的機遇與造化,因此,也勾動起很多武者的探索。
聖皇山,坐落於聖皇朝疆地的東北,佔地廣闊,足有半個洲的大小,自久遠的歲月至今,此山在層層歷史的推進中積澱出很多秘密,山內妖獸盤踞,凶獸蟄伏,機緣隱藏在陰暗處,是聖源大洲有名的歷練寶地之一。
山中一隅之地,瀑布流淌,順著泊泊小河行向遠方,此地是一片楓樹林,依靠在小瀑布旁,深秋的楓葉散落遍地,風吹起,金黃或金紅的葉片漫天起舞,景色優美。
林中,一個小姑娘平躺在地上,以天為被,以地為席,零零落落的楓葉鋪蓋在她的身旁,她卻不知不覺,睡得很安謐。
時至傍晚,太陽西下,天色已經開始暗淡,此時一隻小熊卟卟走來,腳下楓葉被它踏的塔塔響,在林中遊蕩,一路所行軌跡混亂,顯然是沒有明確的目標。
這是一隻小棕熊,一尺多長,有一歲了,憨態可掬的外表背後,隱藏著淒零與孤獨。
要明確劃分的話,它應該屬於‘獸’,並非是妖獸和凶獸那種類型,聖源大洲的靈氣充沛,在實力為尊的規則之下,一歲的小獸已經開始獨立、離開父母的身邊了,但這隻小熊從遠方一路行跡混亂直至此地,已然迷失了方向。
弱小的身軀甚至都無法引來山中猛獸們的覬覦,愈行愈遠,早已離開‘家’的方位,數日的行徑它早就餓得饑腸轆轆,但一直都尋找不到合適的食物以此來充饑。
捕獵肉食以他羸弱的形體根本做不到,即便一些如兔子之類的小獸它同樣也追不上,就連植被上的果子,因體型不高的緣故,縱使它站立起來,也只能無奈抬頭看著,卻摘不下來。
在天地靈氣的滋潤下,此界的凡人和走獸們就算數日來不飲不食,也不會餓死渴死,最多會餓得暈頭轉向甚至瘋狂,可一旦再多食日不得進食,還是會餓死當場的。
這隻小熊早已處在崩潰的邊緣,隨時都可能昏厥過去。
順著楓樹林朝前走去,驟然間,它發現了躺在地上的小姑娘,兩隻小眼睛眼前一亮,在極限的曙光中它身形迅捷,下意識間體內潛能被激發,跑的飛快,篤篤地衝向目標地。
貌似察覺到有危機來臨,小姑娘好看的小柳眉蹙了蹙,想要醒轉,可是昏死之前的那一幕一直壓在她的心頭,沉重的絕望與無力感使她睜不開眼睛。
“音兒……”
小姑娘喃喃,似是夢囈,艱難地開口,輕吐出這個名字。
聞聲小熊迅捷的身形停頓了一下,有些警覺,但獸性的本能還是使它緩步朝目標走去,饑腸轆轆的它不可能放棄平躺在自己眼前的食物。
那是一片灰色的世界,整座城灰蒙蒙的,天空昏暗,萬家燈光亮著,城中卻空無一人。
少女身著一身白色連衣長裙,赤裸雙足,一步步的走向終點,在她的身後,少年掙扎著,想要伸手去碰觸、嘶聲力竭地呼喊著少女的名字。
可迎接他的卻是深至靈魂的絕望,入目不可隨,伸手不可觸,可見不可及,永遠保持的距離,直至最後的分別。
“世間再無她,此後也無我……”
小姑娘第二次夢囈,輕細的聲音傳出,讓小熊通體一震,在不遠處停下了腳步。
城的名字叫‘寂絢’,了解過的人都稱之為寂絢城,此城本身並不會使人絕望,但它的可怕在於不會給予人任何的希望,少年親眼目睹著自己唯一的摯愛,於城中一步步走向終結,即將消散掉此生的一切絢爛,在一次次的呼喊,一次次的失望中,城中北風呼嘯,少年心底一片蕭索。
最後……
當他親眼看著音兒化作點點瑩白之光散於天地間時,盡管少年為一代少年宗師級人物,也沒有抗得過去,絕望終將來臨,這一途中沉澱的淒涼,在難以接受的最終現實面前終是爆發,無盡的絕望帶著悲戚,直至慟哭到力竭,這才昏死過去。
寂絢之城,寂掉一人此生的所有絢爛,唯有此人心中最珍重之人方能追尋而至,可以是愛人,也可以是親人,陪伴她走完此生的最後一途路,途中即是天人兩隔,入目不可隨,伸手不可觸,可見不可及,呼喊出聲,卻迎不來絲毫回復,直至最後的分別,才有一句臨終時的輕嚀。
那是被寂絢選中之人此生之中最後的清明。
途中沒有任何的希望,直至散去,余下至親至愛之人徒增傷慟,少年失去了此生唯一的摯愛,無力回天的結局讓他除了深受絕望之外什麽也做不到。
“寂絢,你還我音兒!”
忽地, 小姑娘雙眸驟然睜開,眼神黑洞的可怕、駭人,隨著時間的流逝,方才漸漸從一片空洞轉化成湛藍,過程中整個人似靜止了一般,了無生色,全身上下寂靜無聲。
在她的不遠處,小熊震驚地不斷退後,由本能上感受到危險,甚至都想要放棄這頓撿來的美餐。
時間流轉,天河黃昏,夕陽下的光輝照耀進這片華美的楓樹林,時間仿佛回歸到了金秋,楓葉映著余暉,一切都顯得那樣唯美。
直到夜晚,小姑娘才爬起身,嬌小的臉頰上還有兩行在寒秋中早已失去溫度的淚痕,她此刻的內心很空曠,像是失去了此生最為珍貴的重量,導致現在一顆心空蕩蕩,心底裡輕得異常。
不久後,她呢喃出聲:“寂絢寂掉一人一生的一切,她所存在的痕跡也會被規則消弭,就連我內心中屬於音兒的痕跡,也要不存在了嗎……”
“就算如此,我還是會記住她,她在我的記憶當中永存!”
小姑娘咬著小銀牙,心中總難放下。
她轉過頭,看向林中深處,漸行漸遠。
“當我帶著屬於我和音兒的回憶,將己身埋葬深山之中,這是否也屬於一種永恆?”
“寂絢,你讓我一無所有,但終究……我卻沒有一敗塗地;”
身影遠去,此時,在小姑娘的身後,一位裝臻輝煌的高貴男子,與一名一襲淡粉色長裙的少女駐足,隨後靜悄悄地跟了過去。
顯然,他們也不知道,為什麽一個八九歲的小姑娘會說出這樣一通話語,他們更好奇,對方……真的要自葬己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