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倒了，但常為還在，他又繼續重複著堆塔的日子。

　　常瘋踢掉他手裡石塊，踢爛搬運石塊的板車，怒聲道:“你幹什麽?就這樣把塔建起來，然後被人一下推倒，就這樣一遍又一遍的重複，一遍又一遍的被人玩弄，這樣很有趣嗎?”

　　常為面無波瀾道:“至少大家得到了糧食，如果受些嘲諷，便能讓大家不要挨餓，那也是值得的。便是這個理由，就值得我一遍遍堆塔。”

　　常瘋悲怒交織，仰天長嘯道:“你瘋了，你瘋了……”

　　這天吞日使再次走進小鎮，高聲道:“晴夜大人有令，推倒塔，拿到一塊磚石，換三袋糧食。”

　　小鎮饑民們綠油油的眼睛如餓狼，不要命地撲向新建的高塔。

　　“沒了磚石，你們總沒法堆塔了吧，真是愉快的一天啊。”晴夜愉悅看著這一切，悠悠道，“我便是這北寒的天，我便是這北寒的山，如果你們能堆出比這北寒天山更高的塔，我就離開這裡，可是你們做不到啊，我吃定你們了。”

　　“糧食，糧食，糧食……”在饑民們的口號中，建起的高塔再次崩塌。而建塔的磚石，也在哄亂中被搶走。隨後，饑民興衝衝地排隊，用搶來的磚石向夜教換取糧食。

　　夜教高層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晴夜負手傲立山巔，身後夜風使、煉星使、吞日使、寒月使一字排開。

　　夜風使恭聲道:“恭喜教主，旗開得勝。還是教主英明，想到這個好辦法，只要塔一建起來，我們就放出糧食，那些賤民就像狗見了骨頭，我們把骨頭仍到哪裡，那些賤民就得去哪裡，簡直是屢試不爽。而且，這樣的遊戲，大可以重複成千上萬次，只要我們想，就可以陪他好好玩，直到我們玩膩了為止。”

　　吞日使笑道:“誰讓他不知死活，敢挑戰我們夜教的權威，正好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厲害。這裡是我們夜教的地方，我們是這裡的天，挑戰這裡的天，可是沒有好下場的。”

　　晴夜懶洋洋道:“預料當中的事情，不值一提，我現在最好奇的是，接下來，他會怎麽做。”

　　寒月使接道:“據眼線稟報，那個人在開采石塊，準備重新建塔。看來不將塔建出來，他是不會罷休的。教主，您看接下來該怎麽做?”

　　晴夜呵呵笑道:“那卻不能由他的意了，這裡是我的地盤，該由我來做主，不能讓他想怎樣就怎樣。”

　　煉星使問道:“那依教主您的意思是?”

　　晴夜一揮手，微笑道:“我的意思是，現在該讓他知道誰是這裡的主人，那麽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把他趕出這裡。告訴那些賤民，只要把人趕出去，每個人可以領到十袋糧食。說清楚了，是十袋。他要是有能耐，就把這些賤民殺光，要是沒能耐，那等著像狗一樣被趕出去吧。”

　　“十袋，真的是十袋！”

　　“十袋，每個人可以領十袋糧食。”

　　“那不是糧食，那是我們每個人的命啊。”

　　饑民們徹底瘋狂，紅著眼睛四處尋找張見。他們拿出就近找到的兵器，有的是木頭，有的是石塊，還有的是各種農具。

　　“打死他，趕他走。”

　　“快滾，離開我們的小鎮。”

　　“滾，滾啊……”

　　木頭、石塊、各種農具，不斷向張見身上招呼。這些東西根本傷害不了張見，但張見還是被一點點打出小鎮。

　　遠處晴夜遙望著張見，似乎在欣賞他的慘狀。晴夜負手而立，欣賞風景，身後夜風使、吞日使、煉星使、寒月使神色得意地一字排開。

　　晴夜待他走近，才道:“張兄啊，這裡是北寒的邊界，再往前走，便可以離開這裡了，我特意等在這裡，就是為了給你送行，你要好走啊，我和夜教眾兄弟們，便不送了。”

　　張見沒有說話，回頭看向這個小鎮的眾多饑民，又看了看夜教眾人，在饑民的仇視和夜教教眾的得意中，再無猶豫，轉身離開。

　　“哈哈哈哈……”夜教眾人皆放肆大笑。

　　晴夜回頭看向老實呆在一邊的饑民，面無表情道:“你們幹什麽?為什麽還不走?”

　　有人道:“我們要糧食，十袋糧食，你自己說的。”

　　晴夜眼含譏嘲，攤手道:“人都走了，你們還要什麽糧食，就是有，也不會給你們呀。”

　　吞日使啪的一鞭抽向那人，厲聲喝道:“所有人，都給我滾蛋， 沒有糧食，只有鞭子，想要的就留下來吃鞭子。”

　　有人站出來:“我們要糧食！”

　　第二個人站出來道:“給我們糧食。”

　　第三個人道:“十袋糧食。”

　　“糧食，糧食，糧食……”隨著一個接一個人站出來，所有人的聲音匯成一股。

　　待口號聲一靜，晴夜攤手笑道:“人心齊泰山移嘛，這道理我懂，可我不是泰山，我是晴夜，我是這裡的天，給我打！”

　　數百位夜教教眾應聲而出，他們如狼似虎地揮動鐵棍，向饑民們無情打去。

　　這些饑民有木頭、石塊、農具，可以趕走一個抱有善意的先天強者，可是對付不了幾百位如狼似虎的夜教教眾。

　　天上大塊大塊的烏雲似鐵陰沉，低低壓落，幾聲雷響，傾盆大雨落下。

　　“糧食！”一個漢子被打得頭破血流仍在喊。

　　“糧食！”一個老人被打倒在地，仍舊在喊。

　　“糧食！”一個少年滿臉血，仍舊在喊。

　　但是沒有用，他們所有的呐喊和憤怒，都被掐滅在這場大雨裡。曾有人願意不惜代價為他們建造高塔，但被他們親手推倒。如今當那個願意建塔的人被趕走後，再沒有人願意站出來為他們出頭了，他們親手掐滅了那座高塔上孕育的希望。

　　晴夜張開雙臂，閉上眼睛，冷雨肆意澆落，似乎極享受這種感覺。雨水歡快跳躍，水幕裡不時傳來饑民淒慘的叫聲。

　　晴夜大笑道:“我便是這北寒的天，我便是這北寒的山，誰又能搬得動山，誰又能奈何得了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