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本源

　　張見答應了同蜥蜴人之神的交易，他緩緩開眼，看見了黑鱗蜥蜴人鐵牙，看見了白袍綠鱗的蜥蜴人長老，也看見了岩漿上空懸吊銅棺。這些蜥蜴人皆跪伏在地，聆聽銅棺內神的旨意，可是張見卻沒有聽到任何聲音從銅棺中傳出。

　　蜥蜴人大長老起身，手持上端鑲嵌綠寶石的黃金權杖，恭聲道:“客人，神請您下去休息，明日將開始您三年的修行。”

　　這是神的客人，所以，貴為蜥蜴人族的大長老，他也彎下了腰，帶上恭敬的語氣。

　　張見心中焦急，當即揚眉道:“我不用休息，我要求現在修煉。”

　　蜥蜴人大長老作聆聽狀，點了點頭，隨即道:“尊貴的客人，神答應您的要求，接下來這裡將只有您和神相處，請您做好準備。”說著帶領眾蜥蜴人離去。

　　張見欲觀銅棺，但一轉身，天旋地轉，風景忽變，岩洞岩漿消失，取而代之是瓦藍高空，悠悠白雲，風滾草原，一眼望去，讓人心胸開闊，無限遐思。

　　張見微感吃驚，眺望天之高遠，草原浩瀚，道:“這是幻境嗎?”

　　神的聲音道:“似真似假，似虛似實！”

　　張見壓下震驚，轉口問道:“我要怎麽做?”

　　神說:“向前走！”

　　往前走，草原消退，沒有植被，沒有生命，起伏山線似蛇綿延，裸露的褐色山岩更像剝了皮的肌肉。山岩盡頭，是一片深邃汪洋，不見波瀾，詭異死寂。而在海底，沉寂著一具具骷髏，難以計數，層層堆疊，它們血肉俱無，隻余骨骼，奇怪的是，胸腔保有心臟，但經千年萬年沉澱，早成化石。

　　張見剛到這裡，天地轉暗，死海生波，海底骷髏化石，胸腔心臟表面石質褪落，露出肉紅，恢復跳動。

　　砰！

　　砰！

　　砰！

　　張見邪帝之心亦跳動，與之共鳴，似乎海底有千萬顆邪帝之心呼喚，這是血脈同源的感覺。

　　張見大為震撼，道:“它們是誰?”

　　神說:“它們是你！”

　　張見一臉吃驚，斷然道:“不可能！即便是我，一個人怎麽會有這麽多骨骼。”

　　神只是輕笑。

　　海底無數骷髏化石其中一具，空洞眼眶生出意識綠焰，出海如野獸伏地，手腳並用，爬向張見。

　　張見與它對視，忽然一震，無數煞氣伴隨衝天喊殺衝進心神，瞳孔亦有無數影像劃過，旋即悶哼一聲，後退兩步，嘴角溢血。

　　神戲謔一笑，道:“這裡每一顆心，都是邪帝之心，與你體內的邪帝之心同源，同樣擁有強大的力量。我帶你來這裡，是要你吸收這些骷髏身上的邪帝本源，以此強化肉身，日後你再動用邪帝之力，不會再有肉身崩潰的危險。不然，邪帝之心強化到7級，即便你到了練骨，也未必能承受。”

　　張見大為震動，不僅是因為這海底有無數顆邪帝之心，更因自己一身秘密在這位神面前形同虛設，腦筋一時轉不過來，只能呆立。

　　神接著道:“你的意志不夠強大，被一個眼神嚇退了，”

　　張見按捺震驚，平複心緒，沉聲道:“我該怎麽做?”

　　神笑道:“普通人不吃不喝能活七天，你能活多久?”

　　神的聲音消失，但張見知道修煉剛剛開始，吸收邪帝本源，磨煉意志的第一關，便是饑渴。

　　張見原地盤坐，沒有綠植的岩石像剝了皮的肌肉裸露，盡情展現原始粗獷，太陽當空，忽轉熾烈，炎炎酷暑，時時侵襲。

　　張見汗出如漿，浸透衣衫，很快又被曬乾，水分快速流失，太陽下山時，全身皮膚灼痛。但當夜幕降臨，又是凜冽寒意，一絲絲往身體裡鑽。

　　第二日，烈陽依舊，他仍在微微出汗，腹中開始饑餓，但這只是開始。第三日，他已經流不出汗，接連兩日暴曬使身體水分流失，嘴唇乾裂，腹痛如絞。他感覺到了虛弱，也感受到了死亡。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他意識模糊，頭腦暈眩，仿佛到了極限，再撐下去真的會死。太陽灼熱，死神的陰影卻一點點接近。

　　神在這個時候開口:“你想放棄嗎?只要你開口，我可以用別的辦法幫你獲得力量。”

　　張見一刹動搖，忽轉清醒，心道:“這個世界只有自己靠得住，也只有用血汗換取的東西才最牢靠，其余的，是靠不住的。我現在已經佔盡了便宜，這一關，必須要我自己來闖。”

　　神的聲音消失。

　　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第十天，張見依舊活著， 只是虛弱不堪。他似乎忘記了饑餓，忘記了痛苦，也忘記了死亡，甚至忘記了正常情況下人能活多久，只是苦苦支撐。

　　到了第十一日，幾隻禿鷲飛來，盤旋著，然後落到張見身邊，等著食他的屍。

　　禿鷲是一種很有耐心也很有禮貌的動物。它們會靜靜地待在獵物身邊，等待獵物咽氣，然後與同伴分享他的身體。只要獵物還有一口氣，它們只會等待，不會逾越。

　　這也喚醒了張見對死亡的恐懼，只是，他忽然起了同方刀儒的點滴:

　　“我叫方刀儒，第三總隊十隊隊長，以後你就是我的隊員！”

　　“張見，如果我死了，你還活著，請把我的骨灰帶回故鄉，葬在門前的那棵柳樹下，讓我看一看故鄉的月和夕陽。”

　　“張見，你本性善良，這很難得，老天喜歡打磨善良的人，如果有一天，你被這個世界一再逼迫，希望你能記住最初的這份善良，不要做一個麻木的人。”

　　張見本現頹色，忽然一振，抬頭望向遠空:“方刀儒，我希望和你一起，活著走出獵寶人據點。”

　　張見閉目盤坐，緊守心神，隨著時間流逝，他徹底忘記了一切，甚至忘記自己還活著。終於，烈日和禿鷲一塊消失，只剩粗獷原始沒有生氣的死寂岩石。

　　張見睜開眼睛，他知道，這一關，他過來。

　　神的聲音出現道:“張見，你經歷過饑餓，也知道饑餓的痛苦，可是，我察覺到你對死亡的恐懼，這是人的本性。凡成大事者，無不是心智堅韌之輩。我希望，你能切實地感受死亡，並戰勝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