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收隊
張見殺死殷平,挖坑為灶,將尋來鐵鍋置於其上,又取狼肉數塊熬煉油脂,待熱油稍涼,撕下袖子蘸取溫油,替眾人拭去眼上石灰。好在石灰未傷眼球,休息一會,便自恢復。
張見又尋來屍身尚自完整的狼屍,剝毛蛻皮,除去內髒,稍稍清洗,選上幾塊精肉熬煮肉湯與眾人分食。
酒足飯飽,血石跑到樹後撒尿,回時卻將殷平收服的那隻獸奴牽來。
只見這獸奴似猴非猴,瘦骨嶙峋,矮小異常,穿的是又肥又大破爛衣袍極不合身,像小孩套著大人衣服,而其頸上,套一項圈,鐵製項圈內部滿布鋒銳尖刺,外部則連接兩米長的白鐵環鏈。
張見露出訝色,道:“你在哪兒找到的?”
血石一聳肩,道:“就躲在樹後,我一撒,哦,我一低頭,就看見了。”
利箭也過來,逗弄兩下,道:“張見,你打算怎麽處理?將這獸奴留著吧,以後也算是一大助力,替我們小隊放放哨巡巡邏,也是可以的。”
當然,怎麽處理,還要看張見的意思,畢竟,張見一人滅了七隊,這獸奴算是他的個人財產。
張見詢問方刀儒道:“這獸奴究竟是什麽,怎麽看起來像個小孩?”
方刀儒沉默一下,道:“我前幾天跟你說過,每當黑穹森林深處的黑爐山爆發,就會有大量變異物質湧出,生靈一旦沾染,就會產生變異,這是異人和變異獸的由來,人碰到這種變異物質,蛻變成功會成為異人……”說到此處竟停了下來。
張見心中一動,道:“若是不成呢?”
方刀儒道:“若是不成,會靈智全失,成為……獸奴!”
張見瞳孔縮了一下。
小隊成員盡皆沉默,還是方刀儒開口道:“你打算怎麽處理?”
張見沒說話,摸了摸獸奴腦袋,沉默良久,然後將其頸上項圈捏斷扯下,緩緩道:“你自由了!”
那獸奴愣了一下,隨即縱起,上樹攀枝,跳躍遠去,更不斷長嘯,極是喜悅。
張見目送它遠去,更是沉默。
方刀儒看他一眼,神色間不無欣賞讚同,開口道:“就這麽放走了?獸奴放在總部也是個珍稀玩意,留在身邊說不定也是個助力。”
張見深吸口氣,仰望青黑色的幽空,低低輕歎:“乃吾同胞,何必互害!”
其時天色已黑,穹蒼一片深沉,幽幽雲內,淡光若現,偶見月出,襯幾點寒星,撒落微光。夜籟已寂,林風微來,方刀儒小隊坐在林坡高起處雲下冷風中,看月吹風,聽蟲奏笛,坡下正對灰骨的墳。沉默久久,無人開口,血石兀自睡去,利箭亦閉眸。
方刀儒刀插土中,注視著灰骨孤墳,不由悲從中來,忽然輕輕道:“灰骨死了,小隊又少了一個。他的今日,又何嘗不是我們的明日,灰骨有人給他立墳,我們又有誰來埋骨?”
張見看他一眼,大覺奇怪,道:“方隊給我的感覺,就像一堵牆,默默經受風雨,我一直以為方隊不會有這些消極的想法。”
方刀儒低頭,搖了搖道:“我也是人,也是血肉之軀,你們有的我都會有,只是有時候習慣了沉默,我對這個世界已失去了任何想要傾訴的欲望。”
這時呼嚕聲響,血石鼾聲大起,利箭則在閉目養神。
張見看了血石一眼,搖頭失笑道:“這家夥,睡得挺香。”
方刀儒也看了過去,微笑道:“人一旦長大,除了年齡跟煩惱不請自來,失去的東西總比得到的多,有時候連睡覺都成了一種奢侈。血石就從來不操心明天的事,真是讓人羨慕。”這三十余歲的漢子,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張見心中一動,忽然道:“方隊到這裡多久了。”
方刀儒沉默一下,似在思考,半響才道:“十四年。”
“十四年?”
“是。”
張見順口道:“你想家嗎?”
方刀儒啞口難言,神色有一絲迷茫,眸光時而溫柔,時而愧疚,時而又深沉,緩緩道:“張見,如果我死了,你還活著,請把我的骨灰帶回故鄉,葬在門前的那棵柳樹下,讓我看一看故鄉的月和夕陽。”
張見罕見沉默,只是低低的道:“好!”
第二日清晨,曦光初吐,旭日躍升,方刀儒小隊挑選完整狼屍負起,早早收隊回去。張見回到房間,倒頭就睡,及至日暮,方才醒轉,只是模糊之中,不想動彈。然而眼角余光,瞥見黑影晃動。
是那道模糊人影!
張見一個激靈,立即清醒,忽然看見地上東西,瞳孔一縮——那是一本書冊,古舊斑駁,隻書四個字,烈火刀法。
張見撿起書冊,罕見沉默,當時將殷平埋了,急於處理小隊眼上石灰,並沒有搜身,料想這“烈火刀法”還在殷平墳內,斷無重見天日的一天,現在又怎麽會出現在房中呢?
張見拿著書冊,對模糊人影道:“是你帶回來的嗎?”
模糊人影不答。
張見坐在床沿,烈火刀法放在一邊,傾身間雙肘抵膝,交握雙手以拇指縫處堵於唇上,眉心緊蹙,沉默久久。
好半天,張見終於緩過神,既來之則安之,想不通便不想。於是盤膝坐起,打算去灰霧小鎮看看。然而剛剛催動邪帝之心,異變又起。
只見房內灰霧彌漫,朦朧如煙,一個兩米高的怪人從異空間走來,穿黑色高領複古大衣,背生合金鋥亮蝠翼,手持鋒利樸刀。就在張見跟怪人無聲對視時,灰霧影影綽綽,幾個模糊人影出現在怪人身後,讓張見瞳孔急縮。
“殷平,三角眼,刀疤臉,胖子,瘦子!”張見強壓心緒念出這些人影身份。
沒錯,殷平、三角眼、刀疤臉、胖子、瘦子,這些死去的七隊成員,就站在怪人身後。
他們滿臉怨毒,張舉雙臂,揚脖無聲嘯叫,作勢姿態,野獸無異,然後緩步上前,伸手欲掐張見。而張見忽然發現自己不能動彈,只有心臟砰砰亂跳,任由他們靠近。
五步。
四步。
三步。
兩步。
一步。
殷平這些已死去的存在,伸出的手蒼白僵硬,慢慢,慢慢靠近,掐向張見脖頸,一刹的寒涼,凍徹骨髓,仿置冰窟。
這確實不是活人的手!
然而就在這時,那道模糊人影,若幽魂穿透張見身子跨步邁前,殷平、三角眼、刀疤臉、胖子、瘦子這些不知是何的存在,倏忽消潰。
怪人跟模糊人影對視片刻,收起樸刀,緩緩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