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樓案發生前,張儷跟男友王明恰好從酒店旁邊的商場出來。
她今天好不容易休假,原本只是想跟男友好好約會,享受二人世界,結果兩人從早上起來到出門,一直都在因為各種小事爭執、憋氣。
最後,張儷終於在得知吃飯還要等位時,怒火攻心,轉身就走。
出了商場大門,張儷黑著臉、甩著胳膊走得飛快,王明的手緊跟在後面撈了一路。兩人拉扯到玫瑰酒店側面,終於站定腳步,無聲的肢體對抗變成了有聲的語言攻擊。
起初張儷也只是埋怨王明沒有提前定桌,因為她昨晚已經提醒過了,他滿口答應後卻還是沒做。
她原以為發點牢騷,王明哄哄她,這事就翻篇了。卻沒料到面對她的情緒和語言攻擊,王明的不滿情緒很快也被挑了起來,並反擊說她總愛揪著小事不放。
這麽一句話,瞬間把小矛盾升級成了大衝突。
張儷胸口起伏,語速越來越快、聲音越來越大、情緒越來越激動。
她話語中的信息量從吃飯要等位,慢慢擴散到了生活的各種碎片之中:洗碗喊不動、濺出來的尿漬不擦、剛答應的事情轉頭就忘······
張儷看到王明大部分時候都沉默不語,心裡的氣也慢慢消了幾分,卻沒想到在她控訴對王明昨晚給主播刷禮物的不滿後,他的不滿情緒徹底爆發。
張儷從沒見過王明這麽凶過。他指責張儷蠻不講理,明明之前就跟她解釋過,這是公司的工作任務,主播們要互相做業績,她卻咬住不放,一再地拿出來說。
她心裡窩的火,燒得更旺了。她心想自己又不是沒出社會的單純少女,工作可不會明確要求他跟對方互動時,言語輕浮、毫無邊界。
就在張儷準備撩下狠話,轉身就走時,“砰”地一聲,距他們不遠處的酒店背後,猛地掉下個人來。
那一瞬間,張儷被王明一把拉進懷裡,緊緊摟住,他將自己的後背下意識轉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張儷忽地又覺心中一暖,怒氣消了大半。
女人的情緒化往往在於,感受不到愛的時候瘋狂地想要證明,當她感受到愛的時候,一切就會恢復平靜。人在危機時刻的行為,總是騙不了人的。他還是愛她的!
短暫的震驚過後,兩人一同看向墜落的地方。他們剛才爭執不休的矛盾,這一刻在死亡面前,就這麽輕飄飄地原地消散了。
張儷很快便回過神來,一邊給警局裡她小組的同事打電話請求支援,一邊拉著王明小跑上前,並叮囑他叫救護車。
正午的太陽伴著蟬鳴聲,越發地熱烈刺眼。
她看著眼前越聚越多的圍觀群眾,人們驚愕過後,竊竊私語起來。有人拿出電話報警,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拍視頻,發朋友圈或發給朋友、同事討論。
她又看了一眼腳下從圍欄裡緩緩流出的鮮血。尖銳的耳鳴聲兀地響起,鑽得她一陣眩暈。
張儷見王明掛了急救電話,打開攝像頭準備拍照、拍視頻,心裡湧起不悅,伸手一把將他的手機壓了下去。
等到耳鳴聲止,張儷上前一步,擋在死者身前,面對人群,亮出警察身份想要製止他們的拍攝和傳播行為。
雖然她語氣堅定、氣勢強硬,但內心還是因為沒帶證件感到無力。她知道自己沒穿警服、無法出示證件,人們看到的就只是一個瘦小單薄的年輕女孩。
她今天為了約會還特意畫了淡妝,穿了平時不怎麽穿的淡黃色長裙,黑色的長發也從平日高束的馬尾,放下來披在了肩頭。
這幅形象,只會讓她的話更加沒有威懾力。
果然,大家臉上的表情將信將疑,手上的動作卻並沒有停下的打算。
這時候,警笛聲由遠及近,兩輛警車快速停在路邊。
張儷臉上剛露出微笑,就在看到從警車上下來的是汪慶宇後,瞬間黑臉。
她再次打電話給手下的警員小王,對方卻說現場有民眾報警,案發現場因隸屬於汪組長轄區,他們還沒來得及行動,案子直接就被派給汪慶宇小組了。
張儷氣憤地掛掉電話。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小王是害怕這麽搶案子會得罪汪慶宇,所以故意拖延了行動。畢竟大家都在傳,下一任隊長肯定是汪慶宇。
汪慶宇跟張儷目前分別擔任刑偵大隊一、二組的組長,最近在競爭隊長的晉升崗。兩人雖然功績不相上下,但行事風格卻相差很遠。
張儷做事急躁激進但勝在果斷大膽,汪慶宇則剛好相反,穩重周全卻難免放不開手腳。
看著汪慶宇朝她一步步走近,還戲謔地挑眉上下打量一番她的穿著,張儷心裡的怒氣不斷攀升,只能在心裡埋怨手下的人辦事拖遝不給力。
汪慶宇身後的其他警員,有的快速拉起警戒線,將圍觀人群逼退到更遠處;有的找報警人做筆錄登記;有的上前檢查屍體情況。
“我先到的現場!”張儷左跨一步,擋在了汪慶宇面前。
“行。辛苦你保護現場。待會找小張做一下筆錄。”汪慶宇點頭說完,饒有興趣地瞥了一眼王明,隨後繞過張儷,上前去勘查屍體的具體情況。
張儷站在原地,閉上雙眼,手握成拳,努力控制著自己內心翻湧的不良情緒。
這時,她感覺到身旁的王明拉了拉她的胳膊,隨後他勸說她同事都來了,現在可以去吃飯了。
張儷好不容易壓抑住的怒火,瞬間迸發。“你怎麽還有心思吃飯!”
隨後,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轉身面對王明,讓他先回去。如她所料,王明的臉立刻就垮了下來。
“對不起。”張儷直接道歉,轉身就走。她現在不想吵架,因為覺得浪費時間。
不等王明回答,她就略過他,跟上前面的汪慶宇,朝玫瑰酒店的大門口走去。
臨走時,她看到警戒線外,媒體記者都趕到了。攝影師選好機位,架好攝影機,記者拿著話筒,面對鏡頭,開始播報案發現場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