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程小婷一邊工作一邊留心觀察每個人的反應。劉院長幾次從她面前經過,手裡拿著手機。後來魏護士長和李雅玲幾進幾出劉院長辦公室。
程小婷愈發焦躁起來。
“姐姐,那個,我來看病沒帶病歷本。”患者打斷了她。
她抬頭看了一眼說話的患者。目測比她高出兩個頭的壯漢,留著絡腮胡,長相粗獷,比她年長。
“去買一個。”
“看病一定要病歷本嗎?”
這個問題有坑。程小婷警惕起來:“我建議你買一個。”
“我家裡有啊。”
“你要拿來啊。”
偶爾都會有這樣的患者,仿佛他們一進醫院就被強行降智了一般。
諸如掛號時社保卡讀不到卡了,同時帶了身份證的情況下,非和社保卡死磕,就不能轉變思路用身份證呢?
熬到離下班還有半小時,這一天似乎要無風無浪地過了?
果然,絕不可能!
魏護士長從劉院長辦公室出來,用明面上示好實際疏遠的語氣說:“小婷啊,停下手上的工作,到劉院辦公室去一趟,討論一下接下來的工作安排。雅玲,我們也一起。”
程小婷心想,來了來了!可不能怯場!
可是關門後三對一的局面,以及三個人都鐵青著臉,說不怯場是假的。
由劉院長開頭,總結了近期工作調整的一些成效,間接否定了程小婷之前的付出。接著李雅玲匯報近期工作任務和安排。魏護士長像cue流程的,不忘提問程小婷有無好建議。全程躲避對方目光的程小婷心明眼亮,知道其實都只是走過場。最後劉院長單獨把程小婷留下才是真正的重頭戲。
李雅玲和魏竹蘭走出去也沒能稀釋掉辦公室裡嚴肅沉悶的氣氛。
“畢竟是服務性行業,還是要注意一下服務態度,語氣不要那麽生硬,要給患者一些得著感。”劉院長臉色陰沉,語氣冰冷。
程小婷嘴角抽搐,滿腹委屈隻擠出兩個字:“好的。”
談話結束已過了下班時間,她強忍著情緒走出了公司。剛才面對面說不出來的辯解悶得她難受。幾個同事陸續從她身旁經過,問她還不走,她草草應付,低頭只顧編輯信息。
“劉院,說到服務態度,我就一肚子怨氣。我也曾經溫柔又耐心地待患者。除了應付患者谘詢,我和大家一樣,有檔案任務有工作壓力。但坐在谘詢室的其他人和僵屍一樣,默認所有谘詢所有協助是我一個人的事。我就是心裡不服!
明明我在服務上一位患者,下一位患者就在等著我。
院裡的風氣實在讓人失望。說句不好聽的,如果不是暫時沒有去處,我動離職的心思不是一次兩次。
之前由我全權負責收集患者資料,我是怎麽被患者言語攻擊,你也看在眼裡。我只是凡人,上班隻為求財,沒有遠大理想和偉大無私。
不過你跟我提到了,我會注意的。”
去接兒子的路上,她拉下頭盔護目鏡放肆地流眼淚。她是真的無處可去。
不過她沒料到的是,這樣交了底沒有使處境更好,反而讓壓迫演變得更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