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就不做”

　　發過來的信息連標點都沒有。

　　因為同事身上臭味難忍就放棄一個工作機會的確讓人費解，她知道。況且現在是什麽情況！

　　程小婷看著信息沒再說什麽。努力使對方理解自己並不能改變任何現狀。更重要的是，情況再糟糕，她也從未打算把人生的選擇權讓渡，這是她僅有的尊嚴了。朋友的看法聽過便罷。

　　失業已十七天，茫然把這十七天拉長得像一兩個月。36歲高齡，不是那麽好找工作。辭職後還有公司肯接收，該努力抓緊，可她入職兩天后選擇放棄。朋友林瑩接連回復兩個哭笑不得的表情。

　　上午7:45，其他人都已出門上班上學，家裡安靜得一絲聲響也無，她在洗碗槽前清洗兒子昨晚喝過菊花茶的茶杯。就那麽一瞬間，巨大的挫敗感襲擊了她，這樣失業的日子還會持續多久?孩子都每天去上學，所有人都如齒輪般不停轉，唯獨她停下了，留在原地了。

　　回想上一份工作，堅持了三年五個月，在崗時無法忍受的點很多，離職後想起來的卻只有它的假期、薪資、福利、上班時間都算得上無可挑剔。隻好努力回想那些不喜歡的人，及時止住見縫插針膨脹的後悔。

　　她很想跑回公司偷看那些同事如今怎樣了。

　　把人際關系搞得一團糟真的只是她一個人的問題嗎?

　　工作最後一天，下班前把宿舍的床墊和一些個人物品一並塞進收納袋。床板上已空無一物，瞬間顯出悲涼，回頭看像看到一個逃避不開的巨大的傷口，她不忍，迅速轉身離開。

　　下到樓來，碰巧院長劉思琛下班走出辦公室，也好，總該說一聲，正好免了她主動去敲門。劉院長笑著走上前來，笑容多少有些不自然。他還未進化到完全不在意不顧忌下屬想法的境界。

　　她先開口說:“說我走了。”

　　他仍然笑著。氣氛逐漸沉重，雙方都拘束起來。

　　“祝你前程似錦。”他說。

　　“謝謝！”她回答很鄭重。“也謝謝你們這幾年來對我的關照。”這句話她在腦中練習過，原本為中午的送別宴準備的，萬一需要說兩句，她缺乏應酬方面的急才。這時候還是給了她說出口的機會。一定要好好告別，不為別人，也為過去了的自己。她對自己說。她喉頭哽咽。

　　“不用......”大約一時感觸，他沒能說完。

　　“那我先走了。”

　　他點頭。

　　程小婷很清楚，自己這麽負氣一走，就能把他們三個如同架到了火上炙烤一般。不走的話人微言輕的自己是沒有這種能量的。

　　理應和上班的同事也招呼一聲。

　　同事向芬問:“你還沒有找到工作是先在家裡休息嗎?”

　　向芬曾借他人之口說過程小婷這次辭職很蠢。面對她態度誠懇的發問，程小婷本能地選擇了不相信，不相信她是出於真正關心，探聽到的消息轉頭會成為和別人的談資吧。

　　“不休息，要找工作啊，工作不會自己找上門的。”程小婷回答。

　　“你又說投了簡歷都暫時沒有回應?”

　　正好這時有人走過來打斷了對話，程小婷未做回答借機逃離。

　　她只看到了蠢。看不到她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