歘!
狹刀插入泥水橫流的地面,斷臂掛在刀柄上,輕輕搖擺。
蹬蹬蹬~~~
徐淵連續暴退數步,咬牙忍住劇痛,抬起左手去搶半空中的狹刀。
蘇雲遞出柴刀,不偏不倚插入徐淵的左肩窩,捅了個對穿。
刀鋒入肉極深,蘇雲手腕輕微向上一挑,杠杆作用下,柴刀直接帶出一條衝天血線。
徐淵左臂無力垂落,耷拉身側。
這小子的刀太快太狠,全然不像是得到機緣的毛頭小子,反而像是浸潤武道有些年頭的老鬼,雖然看不出是什麽門路,但卻沒有半點花哨,很是實用。
腦海翻湧念花,徐淵強頂劇痛,再退數步。
蘇雲動手不留手,繞到徐淵側面,徐淵沉聲喝道:“你可知我人狼徐淵乃是山神暗使?”
“現在知道了。”蘇雲給出回答,抬手就斬。
疾風穿透雨幕,刀鋒臨近咽喉,徐淵無奈,擠壓出最後一點力道,強行抬擺左手小臂格擋。
刀光閃過,他的左臂留下一道平整光滑的切口。
大量鮮血噴薄而出,混雜在雨幕中。
啪嗒~
斷掉的前臂摔在泥水裡,濺起的水花,徐淵眼瞳劇烈震動,已經沒有了戰意。
跑!必須跑!
眼前的人哪裡是鄉野少年?分明就是一頭人型凶獸。
求生的本能好似烈火,在心底熊熊而起,他無法抑製住逃跑的衝動。
但直接跑開,暴露背身,無異於找死。
徐淵張開嘴巴,仰頭長吟,好似一頭對月長嚎的狼。
聲波帶著些微干擾,讓蘇雲氣息翻滾,氣息凝滯一瞬。
不遠處,斜插入地的狹刀受到暗藏在聲波中的氣機牽引,連續震動數次。
嗡~~~~~
狹刀拔地而起,甩飛掛在刀柄上的斷臂。
刀鋒旋轉如輪,裹著雨水劈來。
蘇雲耳畔微動,眼角余光乍現金芒。
“一嗓子還能嚎出一記離手刀?這是什麽刀法?倒是有點意思。”
壓下心中濃鬱的好奇,他回刀橫斬,只聽鏗鏘一聲,立刻偏轉柴刀鋒刃卸勁。
狹刀沒有彈飛,垂直落向地面。
左手似閃電,牢牢握住狹刀,蘇雲轉身追向奪路狂奔的徐淵。
踏踏踏踏踏踏~~~
生死壓力大如山嶽,加上減重一條半的臂膀,徐淵的輕功達到此生的極致。
跑跑跑,只要逃過這一次!
徐淵腳步急切,看似亂糟糟的,實則暗含玄機。
蘇雲吊在徐淵身後,完全依靠體魄強度帶來的速度跟著。
風鷂步勉強排入下乘武學行列,雖然算不上爛大街的貨色,但也不算太過高明,除卻乘風一步的瞬間爆發外,其余方面遠不如徐淵掌握的輕功。
兩人都是體魄超越凡俗的武者,在雨夜中一追一逃,很快來到村口。
看見不遠處的紅漆大門,徐淵神色略顯恍惚。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逃到丁家,只是覺得不甘心輕易死去。
丁猛給出的情報錯了,而且錯的離譜,蘇雲哪裡是一個莫名其妙得到機緣的毛頭小子,分明是某種不可理解的存在。
兩三個跳步間,他翻過圍牆,落入丁家大院。
蘇雲緊隨而至,兩刀並用,斬出乂字刀光。
徐淵悶哼一聲,撲倒下去,貼著青石磚滑行數米。
嘭!
腦袋撞擊台階,鬥笠滑落在地,徐淵披頭散發看著被斬斷的雙腿,慘笑道:
“落在你手裡,是老子栽了,可你別得意,黑石村在大荒山,你就要靠著山神大人的恩賜,才能生存下去。”
“那又如何?”蘇雲頷首,邁步走近,“丁莽死的時候,山神也不曾出手幫他。”
徐淵壓著嗓音,歷聲道:“我和丁莽不同,他只不過是飼養蠱蟲的容器,而我是侍奉山神的暗使,地位隻稍遜於巡山將,你若殺了我,你會被整個大荒山厭棄。”
“聽起來,好像確實不能殺。”蘇雲似笑非笑,墨眸蘊藏寒光。
“殺了我,你會很麻煩很麻煩,”徐淵轉頭看向丁家大門,“丁莽是蠢貨,丁猛也是垃圾,丁家一家子都是廢物,你拿他們泄憤便是。”
“有些人看似凶狠強悍,實則欺軟怕硬,不敢向更強者拔刀,只會想盡辦法對更弱者泄憤。”蘇雲眼簾微垂,抬起柴刀。
“鄉野之人不識利害,你若殺我,山神大人絕對不會放過你……”
徐淵張嘴大喊,眼前卻見一道刀光閃過,隨後,他的腦袋拋飛半空,視線來回旋轉,依稀看見無頭屍體躺倒在地,血如泉湧。
蘇雲擺臂甩刀,刀身上的水和血似一捧暗器,飆落地面。
“拿山神的名頭嚇我,抱歉,我見識少經不住嚇。”
咚!咚!咚!
墨色雙眸金光熠熠,心口湧現溫暖熱流,蘇雲察覺身體有異樣,等待兩三秒後,睚眥虛影浮現,張開血盆大口吞吸。
只見,徐淵屍體冒出一縷縷黑紅之氣,快速沒入蘇雲體內。
蘇雲眼底閃過疑惑:
“這些都是煞氣,煞氣入體便越多越能展現睚眥之形的威勢。”
“可同樣都是殺戮,為何有時能夠獲取煞氣,有時又不可獲取?”
“難道是武學境界的差異?又或者此人身份特殊?”
問題沒有答案,蘇雲也不糾結,轉身開始摸屍。
十幾片金葉子,兩瓶丹藥,一本秘籍,一頂鬥笠,一把狹刀,這便是他的全部收獲。
嘩啦啦啦~
雨勢太大,聲音很響,常人的耳朵察覺不出異常。
然而,丁家院落內,有兩個被蠱蟲附身的女人,蘇雲摸屍時,她們通知了丁猛、丁狂。
“什麽?前院進了賊人?”丁猛冷哼一聲,“以往莽兒還在時,哪有賊人膽敢入戶,這才幾天啊,村裡就有人壓不住手腳了?”
丁狂舉著草叉,嚷嚷道:“非得給那賊人一點教訓,要不然村民都會以為咱們丁家好欺負。”
“對,不能遭人欺負,”丁猛用力點頭,“過了今天,蘇家小子橫屍街頭,丁家依舊還是丁家,不能平白受了這份鳥氣。”
父子兩人一唱一和,丁家的大女兒和小女兒彼此對視一眼,紛紛看見了對方眼中的恐懼。
黑色夜幕籠罩十方,傾盆大雨清洗人間。
她們總覺得心頭有股莫名寒意,仿佛已經大難臨頭。
吱吱吱吱~~~~
兩人身體內有奇蟲怪叫,兩人的腳步一頓,不約而同望向不遠處。
只見,少年頭戴鬥笠,手提雙刀,邁步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