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地的風沙起舞著,卻很靜很靜,在禾蕖的心裡吹著,不由地有些緊張。
虛無之主說道:“我沒有辦法消除詛咒,但我可以教你一種方法,能夠讓你避免輪回之苦。”
“什麽樣的方法?”
“我可以抽出你的神識,讓你的肉身代替輪回之苦。”
“那我的神識呢?去往哪裡?”
“相當於,沉睡起來。”
禾蕖有些不解:“可這跟失去記憶來自己受苦有什麽區別……?”
“當然有區別,記憶若是失去,是找不回來的,留下神識隨時都能歸還。”
禾蕖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絲哀傷,她不太願意接受這種方法。
“到時,我還是我嗎?”
虛無之主解釋道:“虛無界初期,裂縫中誕生過很多比神界神器都要強大的法器,輪回之境就是其中之一。”
“它起初誕生的作用是什麽?”
“作用就是平衡文明發展,有些人不能活太久,將靈魂洗淨,輪回往生。”
禾蕖很好奇,既然有可以被用來平衡文明的法器,這是否就說明,此物就是造物主所的發明的東西呢?
禾蕖問道:“什麽樣的人會被輪回?”
“輪回之境在沒有主人的時候,這種現象是隨機的……不過,我倒是想知道,你是怎麽得到它的?”
禾蕖思考片刻,才說道:“它來自虛無界自然是在虛無之地得到的,你這不是在明知故問嗎?”
虛無之主轉而嗤笑了一聲,說道:“你在裝糊塗吧……?”
禾蕖接著問道:“你既然是虛無之主,為何也會解不開輪回?”
珞玦用謙虛語氣地說:“虛無之主並非無所不能……只是在你們天神族之中是有幾分威懾力。”
“你……有名字嗎?”禾蕖問道。
他眼神猶豫了一會兒,才回答道:“珞玦。”
珞玦一說完,禾蕖便忽然發覺胸口一震,她有些吃力地走向珞玦的身邊,說:“還是……趕快告訴我是什麽方法吧……”
她身上傷的不輕,身體搖搖晃晃地,隨時都可能摔下去。珞玦趕緊用一隻手扶了一下禾蕖的手臂,說:“你傷的很重……要不要幫忙?”
禾蕖半睜著迷離的眼睛,吐出微弱的語氣。
“你答應幫我解開輪回,你還沒說要什麽呢,再幫忙,我可真想不到我還有什麽能給你的了……”
“我想要……你跟我一起對抗天神族。”
禾蕖疲憊的面龐顯然有些驚訝:“現如今我都自身難保了,你指望我能幫你些什麽?”
“你已無路可走了,比起你像這樣形單影隻,倒不如跟著我。”
見禾蕖沉默著,珞玦接著說道:“你放心,我不是讓你當我的奴仆,只是想交個朋友。”
禾蕖有些半信半疑,想起剛剛與玄墨的打鬥,說:“面對玄墨的時候你的野心可不小,就只是如此嗎?你會需要我這樣一個落敗的朋友?”
珞玦幾乎是沒有猶豫地點點頭,他抬手將手指放在禾蕖的眉心,一瞬間,禾蕖疼痛的地方立刻傳來了一股暖流。
禾蕖漸漸恢復了神色,身子可以自己站立了起來,也不再疼的搖搖晃晃了。
禾蕖松了一口氣,仿佛剛剛的一切像是大夢一場。
“多謝了……若你可以幫我解開輪回,我自會幫你。”
珞玦朝她伸出手,說道:“你跟我去一個地方,那裡或許能找到與輪回之境相克的法器。”
禾蕖沒有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問道:“什麽地方?”
“潮汐海底。”
“那裡有什麽生靈?”
“是一條在長玄序修行了千年的蜃龍,也是當初在北凌戰場戰敗被驅逐的舊神。”
“既然是天神族,這也是我們其中之一的敵人嗎?”
“當然不是,我們的敵人是玄墨手下的神,被驅逐的舊神早已和祂們毫無關系。”
那個名為潮汐的大陸四海環繞,靠近北海方向的深處,棲息了不少的舊神與海靈。
長玄序人文明發展初期,那時長玄序大多舊神與新降臨的神勢力龐大,這其中也包括來自虛無之地的生靈。
北海一片暗色,深灰色的岩石立於北海上,海浪不斷拍打著礁石,有時洶湧起來,海浪能達到百米之高。
禾蕖不禁懷疑,在這麽惡劣的環境之下竟也能孕育出無上生靈嗎?
珞玦仿佛看出了禾蕖疑惑,說道:“如果人人都像你這麽想,那這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珞玦指了指前方一座若隱若現的島嶼,說道:“看見那片島嶼了嗎?跟我來。”
見禾蕖在原地沒有動身的意思,珞玦感到有些奇怪:“走啊,你愣著幹嘛?”
誰知禾蕖卻支支吾吾道:“我過不去。”
珞玦一拍腦袋這才想起,撓撓頭說道:“帶你來潮汐時用的傳送陣,這會兒用不了只能自己過去了……此時你是凡人的身份我倒給忘了。”
禾蕖說:“要不……我在這等你吧,等你尋到法器一樣可以解開。”
珞玦忽地上前拉住了禾蕖的手,說:“那不行!本人不在要怎麽解開輪回呢?”
不等禾蕖反應過來,珞玦已經牽著她跨過海域,直徑飛往那片島嶼之中的靈山。
“喂!誰讓你牽我手的!?”禾蕖喊道。
珞玦臉上面無表情的,語氣卻是帶了些愉悅:“你要是怕掉下去,我抱著你也行。”
“我不是這個意思……”
禾蕖嘟囔著,但眼神看向珞玦的神情時,又似乎覺得,他並不在意這些細節。
她低頭看了看下面洶湧的海水,腳下不由地透露出一股涼意,她下意識地拉緊了珞玦溫熱的手。
她聲音柔弱道:“你飛慢點兒。”
落地之後,只見眼前的島嶼上面,卻沒有一點植被,反而全是黑色的山巒組合而成。
禾蕖疑惑道:“這不是島嶼吧?”
“當然不是,這是海底宮殿的入口。”
隨著珞玦視線而去,在那座黑色山巒中間,有一道從山頂蜿蜒而下的裂縫,裂縫呈現三角,從頂端一直到地上為止,愈來愈寬。
禾蕖踩在又濕又滑的岩石地上,小心翼翼地跟著珞玦往裂縫中前行。
裂縫裡面黑漆漆的,禾蕖的眼睛看不太清,好幾次差點兒腳下一滑就要摔下去了。
走在前面的珞玦手中點燃了一束火苗,側過頭說道:“你跟著我手中的火苗走。”
裂縫之中的盡頭別有洞天,而更讓禾蕖注目的,是眼前那片海水中飄著的點點藍色的熒光,它們隨著這一小片海水此起彼伏,如同一片動蕩的藍色星辰。
莫非這裡就是入口?禾蕖想著,可自己要如何在海中呼吸呢?
珞玦開口對禾蕖說道:“我知道你的疑慮。”
“你要怎麽做?”禾蕖好奇道。
只見珞玦熄滅了手中的火苗,轉而從手心生出一道藍色的光芒,將禾蕖身上的每一寸都全部包裹住。
禾蕖看著身上淺藍色的光,意識到這正是一種能讓她在海中生存的秘法。
珞玦慢慢地靠近禾蕖的身邊,拉著她的手臂,隨他一起跳躍進這片泛著星光的海水中。
海水冰涼刺骨,刺入禾蕖的雙眼弄的她癢癢的,她慢慢睜開眼睛,身前的珞玦正拉著她遊進那片漆黑的深海之中。
她的耳邊拂過海水沉悶的嘩嘩聲,像堵住了她的耳朵一般,她看見珞玦一邊往底下遊著,回頭時嘴唇又一邊呢喃著什麽。
“我聽不見!”
在禾蕖說話的同時,她的嘴裡還不斷地浮出了一些氣泡。
禾蕖抬起頭,視線隨著那上浮的氣泡望去,頭頂只剩下一片幽暗的藍色光芒。
可潮汐之海的深處也並非幽暗至極。
她看見,那是一片璀璨的像琉璃一樣的亭台閣樓,炫目的色彩隨著周圍發光生物的映襯下,透出耀眼的炫彩白。
大面積的建築,聳立在那片海底的沙床上,宮殿的最深處泛著幽黑的藍色光芒,那些發光的魚兒與水母在宮殿間遊走著卻始終不靠近那裡,這顯得這座宮殿裡的深處,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
或許是二位的到來,驚動了住在宮殿裡的巨物,那片區域裡發出了一聲沉悶又令人恐懼的叫聲,它睜開了雙眼,一雙眼睛猶如夜明珠一般閃爍在潮汐之海的深處。
“別來無恙,老朋友,你許久沒來看望吾了。”
祂的聲音蒼桑而又溫和,祂隨即遊出宮殿,驚跑了一旁遊來遊去的小生物。
祂的頭上有像鹿一樣分叉的角,脖子到背上都生著紅色的鬃毛,鱗片是暗土色的,從腰往後的鱗片都是向前逆生的,這便是蜃龍。
祂站立在周身煙霧彌漫一般的亭台上,嘴中吐出一些像白霧一樣的氣。
珞玦上前對視著蜃,即使是在這樣的巨物面前,珞玦也依然不輸他自身的氣場。
他回應道:“是有很多年沒見了,這次來,我心裡還總怕你忘了我。”
老朋友?這與珞玦之前說的又對不上了,禾蕖在心裡喃喃著:原來這位虛無之主,比她想象的還要早來到這兒。
禾蕖漸漸愣了神的目光停留在珞玦的身上,她在思考著,除了她所看到的以外,在他的身上,究竟還有什麽樣的秘密呢?她是否真的可以信任眼前這個人?
蜃龍問道:“您是有事相求?以前你來,從來不帶其他朋友。”
珞玦望了一眼身後的禾蕖,點點頭說道:“此番前來確實有事相求,只不過……還不知道你能不能幫上忙。”
“您有話就直說吧,你我之間不必客氣,先前吾剛負傷來到長玄序時,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我早就命隕於此了,不管你有何難處,我必定鼎力相助。”
珞玦向禾蕖揮出手,介紹道:“我旁邊這位女子與你一樣是天神族人。”
說完,珞玦往旁邊退了兩步,示意禾蕖上前。
蜃龍對於珞玦的話顯然並沒有感到驚訝,祂對禾蕖說道:“吾早就注意到你,只是沒想到,如今吾在這長玄序漫長歲月之後,竟還能見到天神族的後人,還是金烏一族的後人……”
禾蕖眉頭一皺,表情微微驚訝道:“你知道我的真身?”
“你那雙金色的雙瞳上獨一無二的紋理,無論傳承多少年,都不會有絲毫的變化。”
禾蕖用手輕撫著自己的眼睛,聲音有些哀傷道:“可我……並不知道自己家族的歷史,我一出生,便是十二主神之一,從來沒有見過其他金烏神鳥。”
她拿出了那塊之前在金漠撿到的金塊,低語道:“難道他們在長玄序,隻留下了這個嗎?”
蜃龍見到那金塊碎片,感歎道:“金烏在北凌戰場戰敗,的確在那時,就已經不再輝煌了。”
隨後,禾蕖手捧出輪回之境,展示在蜃的眼前。
“我想問一問您,可認得此物?”
“這並非神界之物。”
禾蕖失落地低下了頭:“我還以為……它跟金烏族的過去有些關聯所以才會選擇我。”
蜃龍轉而接著說道:“吾說它不是神界之物,並不代表它和金烏沒有關系。”
禾蕖的眼睛裡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她趕緊追問道:“是什麽樣的關系?”
蜃龍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珞玦,說:“這是虛無界裂縫中誕生的法器,意外被金烏所得到,而這,也是金烏能夠強盛的原因,因為掌握著改寫生命之力。”
“所以金烏族在北凌戰場戰敗,是因為丟失了它嗎?”
蜃龍點點頭說道:“不過現在看來,這法器還是回到了你們手中。”
“算不上回到吧,我……已經被它的力量所詛咒了,金烏的血脈恐怕要在我身上毀滅了。”
“被它的力量所輪回了嗎?”蜃龍問道。
禾蕖沉重地點點頭:“我現在已經成為了凡人之軀。”
蜃的神情有些疑惑。
“您是純血金烏,怎麽會變成凡人呢?”
不等禾蕖回答,一旁的珞玦開口道:“原因我們自己也不知道,若是您還知道其他細節和破解的辦法麻煩盡快告知吧。”
“吾知道的就這些,只有完整掌握和參透輪回之境的力量才能破解,或是……毀了它。”
“不能毀了它!”禾蕖忽然厲聲說道。
蜃龍頓了頓,無奈地說:“那輪回之境的苦只能是你自己去受了,也許……這也是你完全掌握它全部力量的一道關卡。”
禾蕖低頭望著它,沉聲道:“多謝了,我明白自己該怎麽做了。”
珞玦輕聲在禾蕖身後說道:“我們走吧。”
他們沒有和蜃龍道別,珞玦像來時那樣,繼續拉起禾蕖的手腕,轉身將她帶離了這座沉睡在深海之中華美的蜃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