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九色鹿還只是一個被新晉的主神,在長玄序成為古金漠中第一個神,萬人香火跪拜,護佑金漠的歷史長河。
但古金漠因內政破敗,人民信仰消失,在此,文明消亡之中,四處逃散中的風沙逐漸毀壞了九色鹿的廟宇,古金漠文化就此淪陷……九色鹿本以為他在長玄序這一遭會因此而結束,沒想到,在人們信念消失最後一刻,一個叫阮汐嫿的女子卻燃起了他這毫無波瀾的長玄序之旅。
“小鹿啊小鹿……你可一定要保佑我走出沙漠。”少女一身華服卻被沙塵染的黃撲撲的,乾巴巴的手裡握著一個廟宇瓷片,那上面印著的正是一隻的九色鹿彩繪。
少女從遙遠的雲螭而來,本跟隨父親的商隊前往鄰國地界,在途經這片古金漠的荒漠裡卻遭遇了沙塵暴。商隊失散,諾大的荒漠根本無從尋找。
“水……水……”
少女的嗓音乾啞的像是含了一塊紅炭,嘴唇早已渴的起了好幾層皮,她摸了摸被烈日炙烤的臉龐,又握緊了手中瓷片,痛感從掌心傳來,但比起這些,沒有水的澆灌,才是最令人致命的。
絕望與無助湧上心頭,她聞著掌心中散發的腥甜氣味,貼在嘴邊瘋狂又貪婪的吮吸著。
瓷片被血染的通紅又可怖,掉落在了沙地裡,少女的身體已經沒法再支撐她繼續前行了,最終倒了下去,滾燙的沙子貼在身體上像被火烤的針尖一樣讓人難以承受,她疲憊的眼皮眯成了一條縫,熱浪在她的眼前滾滾流動,像催眠符一般使她慢慢昏厥了過去。
此時九色鹿卻被喚醒,將快要渴死的少女帶去了那片彎月湖,古樓早已成為廢墟,但生命的源泉還在那裡汩汩湧動。
瓷片卻在此時發出了光芒,即使在如此耀眼的太陽面前,卻仍然那麽刺目。
殘破的彩繪被喚醒出了主神九色鹿,他朝著眼前這個可憐的人哀歎了一聲。
“可憐的姑娘……”
九色鹿帶著她來到了淨月湖使少女得到了水,在湖邊躺了不久後,就被路過的另一支商隊所救,那時少女並不知道,她在絕望之中祈求的神最終被她的信念所靈驗了。
九色鹿化為人形,在人間遊歷起來,他也疑惑著,古金漠早已滅亡,這世上本沒有人會再信仰他,無人信仰,九色鹿便要回到神界。
九色鹿自問道:“是那個少女嗎?她竟還記得我。”
九色鹿來到了雲螭地界,原是來尋找與自己同樣的神。哪知在這裡卻碰到了那個在沙漠中所救的少女。
少女住在一個叫棰淵城的地方,那裡周圍的樹林較為密集,有房屋的地方卻是成片的,夜晚的時候家家戶戶燈火通明,顯得這座城並不是那麽昏暗。
棰淵城裡有一座竹子山,山上的居民也不少,九色鹿在裡面探尋著,被林中的一頭白色的鹿所吸引,鹿朝著他動動耳朵,就跳上山去。
“喂!”
九色鹿向鹿追去,那鹿跑到山上的一座山莊前停留了一會兒,回頭看了看他,而後便一下子就躥進了裡面,九色鹿沒有進去,在原地愣了一會兒,周圍寂靜的只剩下竹葉被風吹的碰撞起來的沙沙聲。
“園中的鹿啊……我還以為……”
九色鹿有些失望的歎了一口氣,還以為是哪位族人發現了自己,所以來指引呢。
九色鹿後來下了山,在城中的驛站停歇,白天在林中閑逛的時候又看到了那隻園中鹿,這次不一樣的是,上面坐了一個女子。
女子的眉如遠山,眼睛清澈無暇,她從上俯視著他,神情卻冷靜如霜。
女子從鹿背上跳下來,說:“你是外地人吧?”
“在下段鴻,是名流浪者,因為目標地路途遙遠,才在作此地休息。”
“我叫阮汐嫿,是城中富商的女兒。”阮汐嫿的目光注視到了段鴻身上的衣服,上面精致的金線刺繡很是引人注目。
“可你看起來並不像什麽流浪者。”
“何出此言?”
阮汐嫿的聲音很溫柔,輕笑道:“閣下想編個身份,倒也不必……其實你是誰,對我來說都不重要。”
“我……我沒有撒謊,我並無親朋好友,確實是個流浪者。”
段鴻說的沒錯,他確實是流浪者,只不過是個流浪的神。
“那好吧,想必你呆在這也是身上沒有多少盤纏了吧?我家正好缺幾個人手,你可以來我家賺一些上路的盤纏。”
段鴻細想一下,一路上流浪下來他確實不知道同族在哪裡,只能盲目尋找,而盤纏是路上消耗體力補充的必需品,這樣做也未嘗不可。
“謝謝姑娘,那就叨擾貴府了。”
“不客氣,我多年前也曾是身處落魄受過恩惠的人,遇到像你這樣的人能多幫一些是一些。”
段鴻憶起阮汐嫿,比起曾經在沙漠中的模樣多了幾分成熟,原來這件事已經過去很多年了……
段鴻在跟著阮汐嫿的路途中,那時已是暮色將近,她帶著那頭白色的鹿與段鴻平行,穿過那片幽深的竹林。
“我總覺得你身上有種熟悉的感覺……一見如故。”阮汐嫿轉過頭對著段鴻突然說道。
段鴻有些錯愕,輕笑了一下,玩笑似的說:“這是你們雲螭人的撩漢話術嗎?”
阮汐嫿也順著他的意,俏皮地說:“反正你現在也跟我回家了。”
“你現在多大了?”
“你為什麽這樣問,你問我芳齡,難道真的對我有意?”
段鴻有些頓足,不知道怎麽解釋才好,許是阮汐嫿察覺到了,說:“我今年二十六了,你問這個做什麽?”
“你之前說前幾年遇難過,想問問是什麽時候。”
“我那時候才十九歲,不懂事,跟著父親的商隊,因為沙塵暴走散了。”
段鴻心裡清楚,卻還是明知故問道:“是受誰的恩惠?”
“說出來你或許不信,在那片金漠的土地,我是九色鹿的信徒,是祂眷顧了我,才幸免於難,自那以後,父親就一直沒有讓我出過城。”
阮汐嫿不知道的是,此刻她的救命恩人就真實地站在她的面前,正與她談起當年這件事。
他們二人走進山莊,段鴻發現,在山莊的院子裡,種了一棵細細的碧竹。
段鴻感到十分好奇,指著細竹問道:“為什麽這裡隻種了一棵竹子?”
“那是它自己長出來的,我不忍心鏟除,就任由它長了。”
段鴻繼續往前看去,發現前方竟然還有一個院門,說:“這裡面還有一個院子才能到宅邸啊……”
阮汐嫿點點頭,說:“這裡是外院,內院與住宅相連。”
段鴻望著一旁的鹿,伸出手說道:“鹿要帶到內院去吧?我來吧。”
“那麽積極啊,那我就把鹿兒交給你了。”說著,撫摸了一下鹿頭,示意它過去。
“你是九色鹿的信徒,所以要養鹿是嗎?”
“當然不是,那是父親帶回來的鹿,本來要吃了的,但是因為我活下來是因為九色鹿,所以我就收養下來了。”
段鴻神情猶豫道:“但其實……九色鹿神和凡間的鹿一點關系也沒有。”
阮汐嫿疑惑道:“都是鹿,沒有關系嗎?”
段鴻說:“這個世界本是沒有神的,都是靠機緣飛升,這其中會吃不少苦,飛升之後早已與本源脫離了。”
阮汐嫿對於這個話題,眼睛微微發光,好奇道:“什麽樣的事物都能成神嗎?”
“要看過程吧,失敗了可能就成無意識的執念了。”
“你怎麽會知道這些呀?”
“相信每個流浪者也會自尋飛升之道,孤身一人,會這樣的想的事物,有很多。”
阮汐嫿點點頭,看樣子,腦海中似乎還沉浸在這個話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