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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玄序記》第2章 新生
  慕箏的酒館今日來了一位陌生的中年男人,這位先生身穿禮服,雖面容滄桑卻依然是一個有氣質又非常帥氣的人,慕箏看他一副別樣的打扮,猜測此人應該不是小鎮的居民。

  他走到前台,沒有點酒,而是抬起頭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幅畫,他指了指用讚賞的語氣說道:“她真漂亮啊!恕我冒昧,她是你的妻子嗎?”

  慕箏微笑著,心裡浮現出一絲竊喜,隨後他遺憾地搖了搖頭:“別人都說是精靈,只有你說是我的妻子,不過,她只是我喜歡的人,我愛她這件事她並不知道。”

  “如果愛她,你就應該告訴她,不然她會跟著更好的人離開。”

  慕箏心裡又何嘗不想迫切的告訴禾蕖,可惜他現在見不到她,也摸不著她,也許愛上她本身是一件無比荒唐的事情,從她的突然出現,到那段短暫的交談,一切的一切不過是從一個幻影開始罷了。

  “我找不到她,她……好像消失了。”

  “那麽你就不斷呼喊她,去你們經常相遇的地方,你一定會再次遇見她的。”

  這位先生說完低頭看了看手表,臉上露出一股喜悅:“時間到了,我得趕緊去赴約見一個老朋友了。”

  說完便整理了一下衣帽,急匆匆就這樣離開了,很顯然這位先生並不打算在這裡喝酒,而只是被畫吸引才與慕箏閑談幾句。

  慕箏站在門口倚靠著,看著他離去的身影,不由地發了會呆。

  思考著,他的人生何故於此呢?如果慕箏相信命中注定,那這就絕不會是故事的最後結局。

  此刻的他望著暫時空無一人的酒館,突然穿上外套,拿起燈就關上了酒館,也許他瘋了吧,他迫不及待的要去見一個很重要的人,盡管可能她是仍然不在的。

  慕箏氣喘籲籲的跑到湖邊,皎潔的月映照著水面,他跑到湖岸邊水淺一點的地方,呼喊著禾蕖的名字。

  “禾蕖!請你出來見見我吧!”

  慕箏身體瑟瑟發抖,這時已經是秋末的季節了,這樣清冷的夜晚,他的身子半滲進冰冷的湖水,心裡又冷又難過。

  冷風簌簌吹著他的頭髮,他低頭望著平靜的水面,似乎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精神恍惚的突然一害怕,拖著沉重的身體回到岸上,他一回頭似乎看到了什麽人,好像是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模糊的身影對他伸出手說道:“別走,等一等,我很需要你,別走……”

  慕箏感覺太累了,精神恍惚之下,也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可他分明感覺那個身影就是禾蕖。

  在這之後,慕箏就什麽也忘記了,他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那是一個自己即將死去的夢魘,他的意識脫離了身體,進到一個鋼鐵冰冷的軀殼,頭痛欲裂卻無法伸手扶住額頭,他呼喊著:“救救我!禾蕖!救救我……求求你,我不想走……”

  似是沉睡了幾天后,腦袋突然猛烈的疼痛,醒來嘴裡呼喊著禾蕖的名字:

  “禾蕖!”

  只見禾蕖伏在桌子上酣睡著,突然被慕箏的呼喊聲驚醒,她搖晃了下腦袋,趕緊跑到慕箏的跟前。

  禾蕖望著慕箏疲憊不堪的狀態,但人總算是醒過來了,喜極而泣道:“你終於醒了!擔心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要死了……”

  慕箏眨了眨眼,發現禾蕖正低頭看著她,眼睛裡還有一些淚花,她身穿著類似部落民族風格的服飾,藍色,紅色,和黑色的流珠掛在白色衣服上很有質感,流珠的末尾和衣服的袖口以及裙尾鑲嵌著細細的金屬,裙子和衣服胸前依次繡著類似鳳鳥伴隨祥雲的各種姿態的圖案,亮眼的金屬和流珠讓整個人顯得光彩奪目。

  隨後慕箏的眼睛又四處觀察著屋子的四周,一切是那麽的陌生,到處都是機械部件和齒輪,還有角落的一個古老的鍾表發出輕微的,滴答作響的聲音。

  “這……這是哪裡呀?我還在做夢嗎?你怎麽會出現在我眼前?”

  “慕箏,你別慌張,這是我的家。”

  “你家!?什麽意思啊?”慕箏心裡又驚又喜:“我,我怎麽來到這裡的?我穿越到未來了!?”

  “是我將你帶到這個世界的。”

  慕箏做夢都想不到,幸福居然來的那麽突然,自己居然如願以償的來到了禾蕖的世界與她相見,他高興的跳了起來,本想表達喜悅的心情,卻不想自己的身體卻突然意外的輕的像個小球一樣,栽倒跌落在地上。

  “啊!!!”

  雖然大叫了一聲,但反應過來,卻仿佛並沒有感覺到疼痛。

  “咦?不痛誒……”

  慕箏正疑惑著,抬起手看了看自己,可接下來的畫面卻讓他目瞪口呆。

  “啊!?我怎麽變成一隻鳥了??”

  只見慕箏的小鳥腦袋四處打量著自己全身上下,潔白無瑕的羽毛,一對翅膀的末尾是金色的,尾巴是長長的赤色,發冠赤金相間,喙和爪子都是黑色。沒記錯的話,這不就是禾蕖所處世界裡的三色鳥嗎?

  “慕箏,很抱歉,是我擅自將你變成三色鳥的……”禾蕖滿臉的歉意,趕緊接著解釋:“當我半月前回到絨海湖再次修複好虛影時,恰巧就看到你半昏迷在湖邊,我見你的身體凍僵在深夜裡奄奄一息。”

  聽到這裡,慕箏沒想到,只不過一個秋末稍微冷點的夜晚,居然就要將他凍死。

  “然後呢?是你救的我嗎?”慕箏激動的問起。

  禾蕖點點頭:“我很想救救你,就在那時,我突然想到自己研究的‘人類意識時空旅行’,於是對你進行了意識穿越實驗,因為我找不到合適的機械人載體,所以只能用一隻仿真的機械三色鳥進行時空旅行,將你的意識載入機械鳥,繼而機械鳥再次回到未來,雖然後來機械鳥平安無事回來了,可你的意識卻依然昏迷不醒。”

  慕箏震驚道:“半月前……也就是說我的意識待在機械身軀裡昏迷了整整半個月!”可他迷迷糊糊回想起來,雖然昏迷在夢裡的時候很痛苦,但怎麽都感覺自己只是做了三天的噩夢罷了。

  “唉,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把你送回去了……”

  慕箏一驚,趕緊拒絕道:“不用不用,不回去也可以……我是說,過去的軀體已經沒有意識了,是不是已經死了沒辦法回去啊?”

  禾蕖聽後愣了一下,說道:“不會的,你放心吧!甚至都不會奪走你的時間,把你送回特定的時間線就可以了。”

  慕箏還是搖搖頭:“我,我,我是說我……”慕箏說話開始語無倫次結巴起來,他說不出口,這麽好的機會他怎麽可能還會願意回去呢?況且他一個人已經沒有親人相伴了。

  禾蕖一雙疑惑的眼睛望著慕箏。

  “嗯?”

  “唉……我是說,我沒有親人朋友相伴,就這樣待著,也沒有什麽不好,況且我變成鳥兒,應該不會影響你的生活吧……你就當我真的是時空旅行者,別送我回去了好不好?”

  禾蕖心裡雖然不太理解不想回家的人,可還是被慕箏的言辭給逗笑了。

  “嘻,時空旅行也是要花費很多能源和精力的,既然你不著急就行了,慢慢來,等我把能源具備齊全了再送你回去也不遲。”

  說完,彎腰摸了摸慕箏的小鳥腦袋:“只是委屈你了,要留在鳥的身體裡。”

  被摸的感覺心頭熱熱的,小鹿亂撞一般慌亂,他心裡感歎著還好機械不會臉紅發熱,不然……

  慕箏乖巧的點頭:“不委屈呀,怎麽說你也是大恩人,小鳥怎麽了,有翅膀還能飛呢!不過說起來你的機械鳥做的也太真實了!”

  “嘿嘿,那當然咯,我可是從小就被大家譽為天才少女的……”本著得意的笑容此刻卻突然頓了下來,禾蕖擺擺手,歎道:“唉,不提了不提了……”

  慕箏意識到,好像不經意間提起讓禾蕖不愉快的事情,便跌跌撞撞跳到桌子上,樣子故作滑稽。

  “哈哈哈,你還不會飛吧!”

  “對呀,禾蕖,我還不會飛啊!你教教我吧,我可不想成為走地雞呀!”

  “什麽是走地雞呀?”

  “啊……意思就是,我本來就應該飛的啊,可現在卻要走路哇……”

  “哈哈哈哈哈……”禾蕖笑的合不攏嘴:“哈哈哈你好笨呐你又不是真的鳥,揮揮翅膀就能飛起來,把握好方向就可以啦!”禾蕖伸出手臂,示意慕箏跳上去。

  “走吧,快跳到我的肩上來,我們出去試試吧。”

  慕箏抖動了一下翅膀,跳到禾蕖小巧的肩膀上,禾蕖起身離開了她那雜亂無章的工作房間,慕箏回頭望了一眼古老的鍾表,依舊繼續發出輕微的滴答聲。

  走出房門,映入眼簾的竟是整潔優美的木屋,房梁上掛滿了很多的小物件,散發著熒光的金色流珠和各種各樣的飾品,頂梁柱,牆壁都雕刻著奇特的花紋。禾蕖踩著柔軟的地毯,走向門口,窗外簷下的風鈴隨風叮當作響,飄進來的點點藍色花瓣給她增添了一副神秘的色彩。

  禾蕖推開房門,未來世界的景色立刻讓慕箏的眼前一亮,一顆顆巨大樹木上開著點點藍色的花,一座座木屋坐落在巨大樹木的樹枝間,而木屋之間又彼此架起橋梁縱橫交錯。

  “這是奇幻的仙境嗎!”慕箏感歎道。

  遠遠望去,也有穿著和禾蕖差不多服飾的人在橋梁之間走來走去,陽光透過巨樹葉子和花的間隙,鋪著滿臉碎散的亮光。而低頭往下看,居然是川流不息的河流。

  禾蕖所處的橋梁對面,遠遠望見有一個貌似在對著禾蕖打招呼的人,那婦女迎面走來,與禾蕖互相行禮,她摸了摸禾蕖的頭,看起來像禾蕖的長輩,她說著一種聽不懂的語言與禾蕖愉快的交流,而這些,慕箏也只是呆呆的望著,不敢打破這來自未來文明的交流。

  “赫利緹斯,你今天看起來很開心呀,很少沒見到你這麽開心了。”

  “母親,看到我肩上的三色鳥了嗎?偷偷告訴你,我有新朋友啦!”

  禾蕖抖抖肩膀,一副得意的樣子,想讓母親趕緊誇誇她。

  母親慈祥的笑著,溫柔的摸摸禾蕖的頭:“赫利緹絲,我可聽不懂你擺弄的時空機械……不過我的孩子在我心裡永遠是最優秀的。恭喜你有新朋友了。”

  “那我出去和我的朋友玩會兒,嘿嘿。”

  “好,母親在家準備晚飯等著你。”

  說完,便與禾蕖道別,母親走後,禾蕖對慕箏說道:“剛剛那個是我的……母親。”

  “但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呀。”

  禾蕖說:“是養母。”

  見慕箏不說話,她接著說道:“怎麽樣?我的媽媽是不是很溫柔?”

  “嗯嗯,很溫柔,禾蕖擁有這樣的媽媽真幸福。”

  “慕箏的媽媽是不是也很溫柔呀?”

  慕箏愣住了,眼裡閃過一絲憂鬱。

  “我的媽媽已經去世了, 在我很小的時候,只剩下爸爸,但在我十六歲的時候,爸爸給我留下一筆錢,把我托付給鎮子上的一位爺爺做我的監護人,隨後就離開了我。爺爺一直陪伴著我,可他年紀太大了,一年後就去世了,後來爺爺走之前告訴我才知道,爸爸是因為得病了才獨自離開把積蓄都留給我……因為我那時已經成年了,所以我便一直獨自生活著。”

  慕箏用羽毛擦擦眼裡並不存在的淚花,他太難過了,想起父親總會想掉眼淚。

  慕箏說:“我很喜歡畫畫,小小年紀就是個畫功了得的畫家,可我不爭氣,盡管畫的很好,我所表達的藝術卻很少有人賞識,雖然爸爸留了很多錢,但我長大了,錢其實也變得沒多少。雖夢想不可辜負,可生活也要繼續著,後來我開了家酒館,才得以維持生計,但生活仍然過的很拮據。”

  禾蕖聽後抬頭仰望著蔚藍色的天空,巨樹的淡藍色花瓣飄落下來,循著風的狂亂,而四處飛舞著,禾蕖不禁跟著花瓣舞動起來。

  “這支舞送給慕箏,希望以後慕箏不再感到孤獨,我希望你永遠快樂開心。”

  “謝謝你。”

  “慕箏,還會不會想念自己的家和故土?”

  也許曾經慕箏自己獨自一人灰暗的日子裡,失去了生活的信念,無數次腦海裡拋棄夢想,但直到遇見了她,才發現生命裡最重要的亮光。

  原來自己是蒙塵的金子,被她擦拭著露出金色的光芒,她是賞識自己的,也是溫暖自己的,更是治愈自己的。

  “有你便是家,有你在的地方,亦是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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