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箏看著禾蕖的責怪的神情,突然意識到自己的不對,他趕忙對著珞玦低頭道歉。
“我很抱歉,冒犯了您。”
珞玦面對慕箏這突如其來的開口,感到些許驚訝:
“你……你是?”
慕箏回答道:“我叫慕箏,是來自於過去的人類意識。”
禾蕖有些意外,她沒想到,慕箏居然會這樣毫不避諱的對別人說出自己的身份。
接著禾蕖對珞玦解釋道:“小珞,他是從過去意識穿越而來的人類,因為我沒有做好他的仿生身體,所以只能暫時讓他待在這隻機械三色鳥裡。”
珞玦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問道:“穿越?從過去穿越到未來?……你腦子進水了吧?”
“你!”禾蕖顯然被氣的不輕,但只是握了握拳頭,忍住了。
接著說道:“信不信由你。”
珞玦突然來了興趣:“我當然相信你,只不過,你來風俞就是為了這個?那我倒要聽聽,你都做了什麽。”
“我能力有限,這次的成功也是意外。”
“意外?”珞玦更加好奇起來:“快說來聽聽。”
“前段時間,我攜帶一些雲流能源,乘坐小型飛行器經過潮汐與風俞的交界處。”
聽到“雲流”兩個字時,慕箏忍不住搜索了一下自己的知識庫。
雲流能源來源於雲流之心,它被放置在熾輝殿,生產出的能源連接著臨川國所有的科技產物的指令發送,所以熾輝殿不僅僅是神靈的祭壇,也是科技產物維持使用的中心點。
“是類似於電力的東西嗎?”慕箏輕輕呢喃道。
禾蕖說,那日天氣不太理想,本來氣象儀器預測會有暴風雨,但當時禾蕖接到族中的任務前往,以為趕在暴雨之前,就能夠避開,誰知飛行器半路受損,經不起狂風折騰,便墜毀在潮汐與風俞交界的那片絨草湖旁邊。
所幸禾蕖出發前早就做好了安全防備,隨時不松懈,人是毫發無損,只可惜飛行器墜毀在湖裡,又要花錢買新的了……這種小型飛行器隻容納的了一個人,材質輕盈堅韌,就算毀掉散落在周圍,一個人清理起來還是很輕松的。
等禾蕖差不多清理完了碎片,卻忽然發現一件極其怪異的事情,河中沒有倒影,倒映的卻仿佛是另一個世界,禾蕖有些害怕,她從來沒有碰見過這種情況,猜想可能是受飛行器裡攜帶的雲流能源影響。可問題是,河中倒映的,究竟是那裡呢?
珞玦聽到這,思考了一會兒,摸摸下巴說道:“不會是暴雨天氣不穩定,又受雲流的影響,這片湖水恐怕成了連接異世界的通道吧?”
“你說的確實是我之後得出的結論,剛開始發現湖面有時是不穩定的,可能是因為雲流並不充裕,我以為映射的不過是哪個地方的投影罷了。”
慕箏在一旁聽著,想到之前總是與她失去聯系,原來是湖面並不是特意出現,原來是個意外。
禾蕖這時望向了慕箏,接著說道:“後來我遇見了這位叫慕箏的少年,因為出於對過去文明的好奇,而與他交談了段時間,後面還是因為不穩定而突然失去聯系,我本想就此作罷,回到湛青之後,我忽然想起,何不利用這通道來與失去聯系的永靈重新取得聯系呢?”
“這是個好主意,但是為什麽回來的是這位,而不是永靈呢?”珞玦說著與慕箏相視了一會,此時的慕箏依舊顯得很冷漠。
“我再次回到湖邊,帶著一些雲流勉強修複好了湖面,可是我看到的卻是慕箏躺在湖邊奄奄一息,我沒有辦法,雖然我們接觸不多,但還是作為朋友不能夠見死不救。”緊接著禾蕖便快速解釋了後來救慕箏的方法。
“唉——”禾蕖歎了口氣道:“能源消耗太多了,我隻給永靈傳了一點消息,所以永靈還是沒回來,後來便……直到現在這個狀況了。”
珞玦突然笑了笑,拍拍禾蕖的肩膀,安慰道:“沒事的,你救了前輩也是功勞一件呀,況且我這次來可是帶了好消息的,你要是聽了肯定馬不停蹄跟我回潮汐。”
“嗯?”禾蕖眨了眨明亮的雙眸,好奇道:“什麽好消息?快說。”
珞玦也沒有賣關子,說道:“是永靈回勝利之港了。”
禾蕖聽後,眼神驚喜又期待帶著一點不可置信的目光:“什麽?真的假的?她真的回來啦?”
“三年前你們失去聯系,她以為你還在潮汐,所以回來的地點也在潮汐。”
“她怎麽沒有第一時間聯系我呢?”
珞玦撓撓頭,笑道:“大概……想給你一個驚喜嘛。”
“那還不快走!”
說著禾蕖笑盈盈地便拉上他的手就跑,珞玦的手心傳來溫柔的力度,珞玦身體前傾了一點,突然被拽住差點就絆倒了。
“誒,等等……差點忘了。”
禾蕖突然停住了腳步,轉頭對著慕箏說道:“慕箏,我差點忘了一件事。”
慕箏歪著腦袋問道:“什麽事啊?”
“你快跟我來吧,去了你就知道啦。”
禾蕖飛奔著往家中的方向跑,慕箏和珞玦趕緊隨其後,兩個人跑在木吊橋上,橋微微搖晃著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仿佛隨時都要崩塌一樣。
回到禾蕖的家中,她手指著工作室的角落蓋著白布的,類似與人形雕像的物體,說道:“就是這個了……”
“這莫不是……”
珞玦心中若有所思,本想再問,沒想到禾蕖竟也沒賣關子,直接掀開白布,映入眼簾的竟然是一個棕色頭髮的年輕男子。
珞玦心裡一頓,不由地點點頭道:“原來如此,是你製造的第二個仿生機械人,打算給慕箏做軀殼嗎?”
慕箏望著那個‘仿生機械人’,心裡一驚,眼前這具軀殼的面容他再熟悉不過,那明明就是他自己的臉啊,這場景仿佛照鏡子一般地出現。
“我這是……”
禾蕖用手拍了拍這個機械人的肩膀,說道:“你可是一個人類,可如今卻只能以鳥類示人,所以我想起我本來在製造第二個仿生機械人,正好還沒有製造容貌,所以就花了好幾天時間將它改成你的容貌了。”
慕箏心裡激動萬分,因為從他變成機械鳥的那刻開始,就從來沒想過會以這樣的形式重新做回自己。
“謝謝你,禾蕖。”
禾蕖不好意思地擺擺手:“沒事啦這本來就是我作為朋友應該做的,況且讓你變成機械鳥的還是我呢。”
慕箏差點感動到掉眼淚,可惜機械並不會流眼淚。
它扇動了一下翅膀,隨後並開始接受意識的轉移。禾蕖與珞玦相視微微點頭,有了珞玦,這事就事半功倍了。
這次意識轉移的過程並沒有上次那麽痛苦,可能有了珞玦的幫忙吧,慕箏轉移到新的軀體,差不多昏睡了兩三個時辰就醒來了。
慕箏睜開雙眼,握了握手心,除了十分冰冷以外,那樣的感覺就如從前一樣。他的目光又隨即望向那個曾經待過的機械鳥,只見它呆呆地已經一點神色也沒有了。
慕箏又看向禾蕖,她眉眼間溫柔的笑著,那一瞬間又仿佛家人一般溫暖。
慕箏身上穿著風俞族的衣服,遠遠看去十分的端莊,左耳上還戴著小銀環。他打量著自己這副裝扮,也會差點忘了自己曾經是個畫家。
外面屋簷下的風鈴被風吹著響了又響,珞玦的明眸端詳了一會兒這個剛剛被賦予“靈魂”的仿生機械人,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個鮮活的半生命體。
慕箏好像也發現珞玦正在打量自己,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瞟過去,這是他第三次觀察這個少年,不過這次卻更加仔細,少年身如玉樹,眉若細柳,精致的五官仿佛一件雕刻的藝術品一樣。烏黑的頭髮下後腦杓那裡束起一部分頭髮,扎著一個小馬尾,發繩是簡潔的深藍色布條。
他們彼此就這樣目光相視著,絲毫不動也不言語。
“你們兩個怎麽啦?”
禾蕖好奇的對著他們兩個面前揮揮手,疑惑道:“喂——你們沒事吧?難道是慕箏出故障了嗎?”
此時珞玦先開口說道:“沒事,慕箏的靈魂轉移很成功,只是我頭一次遇到這樣的事並親自參與,心裡有些好奇,難免嘛。”
慕箏沒有說話,只是心裡很敬佩這個少年,他認為珞玦的才能一定遠遠不止他看到的這些。
再過會兒時間,三人就要出發前往勝利之港,慕箏很期待這個地方,也更加期待他們口中的永靈,那個與自己同樣存在於過去的人物。
名為‘勝利之港’的地方是潮汐的中心城市,它位於潮汐海域的中心群島。
與湛青林的自然、原始不同,勝利之港是一座真正體現未來文明科技的機械城,與湛青形成鮮明的對比。
勝利之港居民的服飾大多為淺色,風格都是帶有科技幻想的古風服飾。
勝利之港有一項特殊規定,就是一但被許可進入勝利之港,他們身上都會顯現熒光藍的少許條紋邊,這項特殊規定也是為了保證辨別外來者。
慕箏輕輕抬手,看了看自己,發現自己的衣服袖口和腰間被“熒光項圈”黏住並發出淡淡的淺藍熒光。
“啊!還是回到故鄉的感覺最親切啊!果然潮汐才是最適合我的。”禾蕖感慨道。
慕箏皺皺眉,有些疑惑:“原來湛青並不是你的故鄉?”
她輕聲道:“我原本就是潮汐族人,至於我後來為什麽來到風俞,這個說起來就話長了。”
“洗耳恭聽。”
他們三人站在數座高樓下的海岸懸崖眺望著大海,海風輕拂過禾蕖的臉龐,此時黎明漸漸褪去,一隻隻海鷗在橘色的海岸線前飛過,經過一隻隻行駛在海上的船隻。海浪不斷拍打著懸崖下的峭壁。禾蕖的雙手放在黑色的護欄上似乎微微顫抖著。
她看向珞玦,才說道:“我從出生開始,就是潮汐族被選中的命定之子。”
潮汐族的每一任族長都是被從出生開始就決定的,族長會根據在熾輝殿預測的日期,來找到在勝利之港同時剛出生的兩個嬰兒來作為潮汐族長的候選人,而他們被稱為命定之子。
如果是兩個男孩,最終十六歲之時被培養選中的人就是族長,而未被選中的人便為其輔佐。如果是兩個女孩,那麽其中不被選中的女孩卻可以選擇回到普通人的生活,或是留在族長身邊輔佐。一男一女的話,和兩個男孩的命運是一樣的。”
而禾蕖與珞玦便是被選中的同一天出生的命定之子,他們兩個從小一塊生活,被培養學習成為下一任族長,禾蕖從小就聰明伶俐,才華橫溢,當所有人都以為禾蕖會被選中時,此時卻因為珞玦的沉穩內斂,和自身武力勝出了她。因為族中的長老們認為,禾蕖的心永遠在無限的幻想之中,自由聰明的大腦並不適合管理這些事物。
換句話說,就是沒人能管得住她,不聽話的人怎麽當族長?
被選中的珞玦還未成年,所以必須待在潮汐禁足三年都不能外出社交,除每年的熾輝殿族長祭祀。
命定之子的一生是很淒涼的,他們的一生都不會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如果不是被落選的雙女之一,那麽任何人都無法自主選擇自己的命運。
他們只能貢獻於臨川國。
慕箏恍然大悟,原來禾蕖和珞玦是一對從小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命定之子。可不禁會同情他們,雖然享受到了民眾的愛戴,卻無法感受平凡人的煙火。 是悲亦或是喜呢?他們相伴於此,早就是彼此的唯一了吧。
這時天空之中突然傳來一聲淒慘的鳥鳴,這尖銳的聲音瞬間打斷了慕箏的思緒。
他們抬頭望去,只見一隻黑色的大鳥在空中不受控制地橫衝直撞墜落在遠處的高樓之下。
珞玦和禾蕖見此情景,神色都開始凝重了起來,起身便前往黑色大鳥墜落的方向。
他們趕到時,黑色大鳥已經躺在道路上起不來了,但仔細觸摸觀察卻還尚有一絲氣息。
“捍捷鳥?怎麽會出現在勝利之港?”
珞玦上前摸了摸捍捷,捍捷通體黑色的羽毛,爪子和喙都是異常的健碩鋒利,捍捷是屬於雲螭族培養的空中軍隊坐騎,本應該是屬於雲螭的上空,如今怎麽會橫衝直撞闖入勝利之港,還莫名其妙受傷。
禾蕖說:“讓我先看看吧,珞玦,你叫人來把它帶走醫治。”
“好。”
珞玦回應起身,立刻對著身邊慌亂的人群提醒他們不要慌張。“大家不要慌張!是雲螭的勇士墜落受傷於此。”
大家相視著點頭,並前去了一部分人準備將捍捷帶去醫治。
禾蕖上前小心翼翼蹲下,仔細檢查捍捷的傷口,發現它的翅膀受到一股奇怪的雷擊,眼睛裡布滿血絲微微喘息著,這股力量貫穿它的五髒六腑,就算看起來無比堅韌鋒利的鐵爪此時也無法站起來了。雖沒有流太多血,看起來卻非常痛苦。
盯著許久,直到捍捷被民眾抬去醫治,禾蕖的眼神才稍微緩和過來,可她的心裡也變得更加複雜凝重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