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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玄序記》第28章 藏
  玄墨覺得,珞玦的行為實在是讓他感到費解,他疑惑道:

  “這是我們天神族內部的事,你不殺她,反而幫助她?”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你要的東西不在我身上,你要殺我的話也可以,只是你得讓我先殺了她。”

  珞玦身著黑藍色的長袍,揮舞著雙劍,往他雕刻著銀色虎紋的護腕上磨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音。他冷聲說道:

  “不想給你機會,小黑龍,再不藏好,你就沒命了……”

  “嘁……”玄墨唾棄了一聲,眨了眨他墨綠色的眼睛,發出凶狠的光芒,只見他又化成一團黑霧往溪流對面遠山的森林中跑去。

  珞玦用手指放在嘴裡吹了一聲哨子,那尖銳的哨音回蕩在草原之中,忽然,便見不遠處正跑來一隻銀色的獨角獸,祂的速度很快,像腳踩著疾風一樣飛奔而來,一旁開滿的花朵也伴隨著祂帶來的風而飛奔卷起。

  珞玦上前摸了摸祂的頭,便起身騎了上去,他向禾蕖伸出左手,說道:“這是我的朋友,涫疏,上來吧。”

  禾蕖伸出手搭了上去,身體很快就被珞玦給拉上去了。

  禾蕖在背後問道:“你要幹什麽?”

  珞玦微微轉頭說:“當然是玩遊戲啊!”

  隨後,他輕輕拍了拍涫疏的頭,涫疏便點頭會意了,立刻朝著那團黑霧所奔去。

  當他們快要接近玄墨的時候,珞玦在禾蕖的耳邊問道:“會騎嗎?”

  禾蕖撫摸了一下涫疏銀白色的背,點了點頭,說:“沒問題。”

  珞玦將手中的韁繩交給禾蕖,涫疏還在奔跑著,珞玦便從祂的身上跳起,將長劍刺向眼前面正在逃跑的黑霧之中。

  黑霧散去,長劍深深地插進了一根樹樁上面。

  禾蕖慢了下來,騎著涫疏朝著那個方向慢慢走去。

  珞玦盯著長劍下空無一物的木樁,思考著問道:“你說……他會藏在哪裡?”

  禾蕖思慮了一會,她的眼神之中浮現起了過去的一幕,她語氣沉重地說道:“小時候在天界的時候,師父為了體罰我們,會常常和我們玩這種“遊戲”,往森林裡隨機射箭,可是森林設置了結界,我們逃不出去就只能一直躲,一直藏下去。”

  “他這個時候應該還沒有到達蒼菉的傳送陣那邊,待我施法將傳送陣隔開,將這裡設一個結界。”

  禾蕖心中忽然有些恐慌,顫抖著問道:“你……要給他複刻那時的場景嗎?”

  “你整日害怕有人找到你,原來指的就是這個事情……在你每次入境之前,輪回之境都能引出你內心深處最害怕的事情。”

  “所以,這就是我無法入境的原因?”

  “沒錯,今天,我會讓你成為射箭的人。”

  禾蕖從涫疏的身上跳下來,腦子裡正思考著珞玦的話,她有些不明白。

  珞玦把劍柄放在禾蕖的手中,從她的背後用手握著禾蕖的手,說道:“向那個方向揮一劍,就會有千萬利刃朝他飛去。”

  禾蕖的腦海之中閃出一幕幕他的身影,眼眶之中流出少許的眼淚,她顫抖著聲音說道:“可那時為我擋箭的人……是他!”

  “如今,他早就跟你師父一樣,成為了執劍人,不是嗎?”

  禾蕖松開手,長劍撲的一聲掉在了草地裡,她轉身準備離去,說道:“我不想成為執劍人。”

  珞玦彎腰撿起長劍,握緊著凝視了一會兒,隨後他便毫不猶豫地用力向前一揮。

  他冷峻的目光盯著身後千萬利刃朝著玄墨飛去。

  他淡漠地說:“那這個執劍人就由我來做吧。”

  禾蕖的心停留在了此刻了,她重新回過頭去,望著珞玦,有些吃驚。

  她的眼淚終於還是掛不住了,但只有一滴滑落到了嘴角。

  禾蕖閉上眼輕聲感慨道:

  “當初,師父是被我斬滅的,那時,我往她身上射了一百多支滅魂箭。”

  “她竟傷你那麽深。”

  珞玦的的回答讓她有些意外,問道:“你不會覺得我過於凶殘嗎?”

  “你能被逼到這種程度,其過程是我無法想象的。”

  周圍寂靜的可怕,只聽得到一些剛剛被利劍驚跑的鳥兒扇動翅膀的聲音。

  禾蕖從來沒有聽見過有人這樣替他想過。

  她繼續說道:“玄墨後來也怕了我,對我有了隔閡,可我並沒有察覺,我始終相信,他會一直留在我的身邊。”

  禾蕖摸了摸腰間仍舊掛著的那個鑲嵌綠色寶石的金色流蘇腰配,隨後便用力將它扯下,從手中握緊,捏的粉碎。

  禾蕖淒涼地說道:“我曾以為,他是變了心,後來從白龍口中得知,原來他從一開始,保護的只是我身上值得利用的血脈。”

  被粉碎的金色細粉從手中揚去,隨風而動,一直飄向剛剛那萬劍穿心之處。

  禾蕖抬起頭,輕聲問道:“我察覺到了,你為何又留他一命?”

  “只剩下一口氣,藏在附近的白龍若是心中還念情分,就該帶著他回天樞。”

  “你的力量遠在他們之上,遲遲不殺,每次都留著一口氣,就是為了讓他們在沒辦法自愈的情況下,不得已進入天樞尋求幫助吧?”

  珞玦語氣不屑道:“天樞的入口,這就是他們的價值,不然……我怎麽會跟這種螻蟻做交易?”

  禾蕖反問道:“你利用他們,會不會利用我?就像玄墨當初那樣。”

  “當他們決定要幫助天樞城中的那位,我們便是天生的敵人,你應該要明白一點,你和天神族從來不是敵人。”

  “我曾以為我能夠成為十二主神之一,能有這樣的成就,離不開他們的栽培,以前受過的折磨和痛楚,甚至都既往不咎,現在看來,是我太過於仁慈了。”

  珞玦長歎了一聲,感慨道:“也許當初金烏族隕落也是因為仁慈,可仁慈又不是錯。”

  禾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她抬起雙目,眼中忽然閃過一束光芒,像是發現了什麽。

  “不對!”

  “什麽了?”

  “他還在那片遠處的林中藏著,他沒有受傷。”

  珞玦不相信自己的劍刃會被輕易躲去,有些質疑道:“這怎麽可能?”

  “替我躲了那麽多年,他不會輕易死的。”

  禾蕖重新騎上涫疏,快速地向遠山的林中深處追趕過去。

  珞玦反應過來,趕緊上前製止道:“別去!危險!”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涫疏的速度太快了,連珞玦追起來都只是勉強差一點。

  可就在她進入結界的同時,一團黑霧往上挽住了她的脖子,那隻手熟悉,又令人發指。

  玄墨靠近在她的耳邊用撕裂的聲音低語道:“這場遊戲……贏家從來都是我……”

  禾蕖試圖動了動身子,發現自己根本動彈不得,涫疏也一直在跑著。

  “別白費力氣了,我把你們都控制了,涫疏,是長玄序的生靈,虛無那種地方怎麽會有這種美麗的生靈?”

  禾蕖冷冷地說道:“要殺你就殺吧,輪回之境在我身上,正好,你也趁此血祭。”

  玄墨吐露出微弱的呼吸,聲音有氣無力:“當初……我就不該求著師父,讓你活下來,就該讓你在繈褓之中血祭。”

  說起這些,禾蕖便怨恨道:“然後一直騙下去是嗎?”

  玄墨搖了搖頭,說:“我從來不後悔從前為你擋的每一箭,不是為了留住你的血脈,實際上,你什麽時候死都可以血祭。”

  “如果我注定要死,為什麽不從一開始就告訴我這是使命,也許這樣,我還能死的心甘情願些。”

  玄墨低沉的聲音卻難掩他的苦澀。

  “可……我找不到,我找不到那個可以為你血祭的人……咳咳……”

  玄墨坐在禾蕖的身後兩隻手圍住她控制著涫疏身上的韁繩,他劇烈地咳了兩聲,將頭沉重地靠在了她的肩膀上,玄墨身上的體溫正冰冷著禾蕖的脖子。

  “快讓涫疏停下來!”禾蕖驚恐地喊道。

  玄墨嘴角咳出了鮮血,斷斷續續地說著:“不……不能停下來,若……若是停下來……他就追上我們了。”

  “你這時候……又何必為我擋?”

  “多虧了他的結界,她看不見……”

  “什麽意思?”

  玄墨沒有回答,他半睜著眼睛,指了指前方,說:“我們快到了,白龍……白龍就在前面……”

  玄墨斷斷續續地說完後,整個人似乎快失去意識了,涫疏也在逐漸失去控制,開始搖晃了起來。

  但自己的身體仍舊是動彈不得。

  玄墨靠著她的身子越來越沉。不一會兒,禾蕖他們便從涫疏的身上摔了下來,她的身體被玄墨下意識從背後緊緊地抱住,黑霧彌漫在她的周身,她的眼睛也越來越模糊,隻感覺到玄墨正用手輕柔地撫摸著她的臉頰,她聽見他用虛弱的聲音切齒道:

  “他……他是對我下了狠手了……不就是想去天樞嗎?那我便帶著你去……就看能不能……他能不能跟的上。”

  話音剛落,禾蕖隻感覺頭暈目眩,漆黑瞬間蒙蔽了她的雙目。

  她感覺,似乎在一陣陰冷的風中睡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她正躺在一間木製的閣樓上醒來。

  她吃力地睜開眼睛,眼前的畫面搖搖晃晃,又迷迷糊糊。

  她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淺紫色的透明紗簾後正走來一個黑色的身影。

  禾蕖伸出一隻手,聲音有氣無力的念叨著:

  “珞玦……”

  “是我。”

  紗簾後傳來一聲熟悉又低沉的聲音,禾蕖聽後,伸出的手緩緩收了回去。

  “是你啊,為什麽你現在,又不殺我了?”

  “你現在還有點用。”

  禾蕖心中很不悅,說:“不用我引他來,你只要露出破綻他自己會來。”

  “這麽說……你現在一心求死?”

  禾蕖悄悄別過頭去,無奈道:“我還能怎麽辦呢?”

  玄墨走近了些,掀開紗簾,俯下身,手拿著一塊紗布將禾蕖的臉遮蔽起來,隻留下眉毛和一雙明亮的眼睛。

  禾蕖對於玄墨的行為,感到不解:“你要幹什麽?”

  “起來吧。”玄墨輕輕扶起禾蕖好讓她起身。

  禾蕖站在玄墨的身邊,她看了看自己的身體,發現自己的腰間和手腕都多了一條懸浮著的藍色發光手環和腰環。

  禾蕖指了指,問道:“這是什麽?”

  “你知道也沒用,反正你現在是個凡人,有沒有都無所謂。”

  禾蕖用指尖觸碰了一下,發現這東西並不是實物,竟然只是一道虛影而已。

  玄墨對著她的眼睛用手揮了揮,朝她說道:

  “金色的眼睛和頭髮太惹人注目了,暫時換一換吧。”

  禾蕖摸了摸自己的頭髮,低頭看去,發現已經變成黑色了,轉身看著一旁梳妝台上的鏡子,輕觸自己的眉眼,才發現是玄墨對自己使了障眼法。

  禾蕖很困惑他為什麽要怎麽做,這不禁讓她想起,他那時在蒼菉說過的話。

  禾蕖上前問道:“在蒼菉……你說的那些話是什麽意思?”

  誰知此時的玄墨想,卻臉色大變,語氣完全不像之前那樣,他矢口否認道:

  “我什麽都沒說過。”

  “……”

  禾蕖的心停滯在原地,心中思索了一番:難道……是因為那時在蒼菉,映射的只是他心裡的幻想?

  可不管怎麽說,那終究是從他心裡所浮現出來的,所以……他到底為什麽要說那樣的話呢?

  “別再糾結了。 ”玄墨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

  “那你為何要將我偽裝?”

  “別再問了,就算你問再多,我也給不了你想要的答案。”

  禾蕖愣在原地不肯動身。

  憑什麽他說什麽自己就得聽什麽?

  見禾蕖遲遲都不肯走,玄墨搖了搖頭,淡淡地說道:

  “你不好奇的話,也可以不走,沒人強迫你,如果你擔心我還是要繼續殺你的話……要殺,我早就殺了。”

  玄墨說完轉身便下樓去了,禾蕖踩著嶄新的閣樓木板,朝著窗邊的露台走去,她站在高高的樓宇,俯瞰著這座城市。

  一座座木製風格的樓房發出點點炫目的霓虹點亮著這漆黑的夜空,她的雙手扶著護欄,這讓她心中不由地有些恐懼,遠處的樓房高聳入雲,巍峨壯觀,建築材料看樣子多數是由石頭與木材組成。

  那些交錯高低的樓宇,都呈現出統一的重簷屋頂。

  天空中時不時有序的飛來一些帶著形似鳥翼的飛行器。飛行時尾部還發出一道絢麗的藍色的光波,在寧靜的夜空下劃下一道清晰的弧度。

  在遠處的滿月下,她還看見一個壯似綾錐的巨大物體,中間寬,兩頭卻是細細的,它斜著緩慢旋轉著,周圍還有一圈類似行星環一樣的東西懸浮著,並且環著中間的部分與之逆向旋轉。

  黑夜裡的雲,仿佛在它周圍翻湧著,尤其這樣幽深的夜,月光也襯托著這座城更加的神秘莫測。

  她停留在前方,望著它慢慢旋轉著,仿佛腦海中就已聽到了機械與金屬在雲端之間碰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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