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天都城的官道上,一個少年和一隻狗在雪中緩慢前行。
這場雪下了快一個月了。
從離開村子那天開始,就從未停過。
此時,天色已漸暗淡。
官道兩旁樹影婆娑,鳥獸不見,山野之間,隻余白茫茫一片。
官道上積雪不化,腳踩在雪地上發出“嘎嘎”的聲響。
一人一狗就這樣走著,似乎沒有想要找個避雪地方過夜的意思。
“汪汪”
突然,狗停了下來,衝著身後一陣嚎叫。少年聞聲立刻止步,轉過身來,只見官道遠處有幾道微弱的光亮在晃動。
或許是聽到了狗的嚎叫,微光停了下來。
“什麽人?”
片刻之後,一道聲音遠遠傳來。
“過路人!”
少年站在官道上應聲回答,沒有驚慌失措,只是握緊手中的佩刀。
狗也是跟著叫了幾聲,在這荒郊野外的風雪之夜攸顯勿突。
很快,有兩道微光在靠近……
微光在寒風之中不停晃動,猶如野獸的眼睛在注視著自己的獵物。
終於,微光中,是兩個錦衣大漢,提著兩隻燈籠。
“是一個少年和一隻狗…”
一個錦衣大漢察看四周之後,衝著遠處回報。
在燈籠的照耀下,一行數十人的隊伍,簇擁一輛馬車正沿著官道緩慢行來。
“公子,這少年不尋常,還是…”馬車上,一個勁裝女子在向一個面色蒼白的青年請示怎麽處置外面的少年。
“不可妄動!”
“公子……”
“劍姬,吾雖陷危機,但也不願妄造殺孽!何況…”馬車中,青年公子似乎呼吸不暢,待平息了一會,接著說:“何況,他只是一個練氣七重境的少年!”
“練氣七重境?!”
馬車外雖然風雪正緊,但公子的聲音還是被大家聽到了。
也包括少年。
“隔著馬車就能感知到我的境界修為,這公子很不簡單!”少年暗自思忖。
“劍姬,請這位少年過來,我有話要問!”
“是,公子!”
叫劍姬的女子打開馬車右側的一扇小窗口,掀起窗簾衝著少年喊道:“喂,你過來,公子有話要問!”
“汪汪!”
少年身邊的狗昂起頭衝著馬車直叫。
“大黃,噓!”
少年製止了狗的嚎叫,來到馬車窗外。
“小兄弟,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可以!”少年平靜回答。
“從哪裡來?”
“太平村!”
“到哪裡去?”
“天都城!”
“太平村在哪裡?”
“在山裡!”
“哪座山?”劍姬插了一句,語氣很不友善。
“不告訴你!”
少年也不客氣,直接懟道。
“你…”劍姬一時氣急,竟不知道說什麽。
“好了,劍姬!”
馬車內,公子呵斥住女子。轉而向少年詢問:“如果不怕被牽連,可以和我們一起走!”
“謝謝!雖然你沒問,但我還是想告訴你,我叫郭太平,大平村的太平!”
“哈哈,好名字!”
“咳咳!”馬車內,公子忍不住笑了,但似乎是牽動了痛處咳嗽了起來。
“你是受傷了還是病了?我這有藥,要不你試試?!”
隨即,郭太平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個白色瓷瓶來。
“謝謝,我有丹藥!”
“拿著吧,看你人還不錯!”
說完,郭太平就將瓷瓶拋向馬車內。
劍姬連忙伸手接住,怒道:“放肆,無禮!公子怎麽會要…”
“劍姬住口,怎能辜負小兄弟的好意!拿來…”
“公子?!”
“拿來!”
郭太平見馬車上的公子收下了藥,也就轉身離開。
“喂!雖然你沒問,但吾也想告訴你,吾姓李,名貞觀!”
郭太平朝後揮了揮手,說道:“信我,就服下瓶子裡的藥!”
“這小兄弟!不錯!”
李貞觀看著郭太平漸漸走遠的身影讚道。
“公子,這藥?”
“吾信他!”
說完,便打開瓷瓶,頓時一股沁人心脾的藥香直入鼻息。
“這丹藥好像不錯!”
倒出一顆含在嘴裡,“恩,不錯”。
劍姬見公子接連說了兩次不錯,也就放心下來。
怎麽說公子也是煉腑境高手,尋常毒丹還奈何不了他。
“公子,不出意外的話,天亮前就能趕道天都城,到時候就安全了。”
“恩!我睡一會兒,你傳話尉遲將軍,提高警惕!”
“是,公子!”
———
“公子,前面有座驛站,我們要不要在此過夜?!“
大雪飄揚,借著燈籠發出的微弱光亮,倒是真能看到一座破敗的驛站孤零零的立在前面山腰處,被積雪掩了大半,門庭都有些破敗不堪。
看起來像是前朝遺留下來的,已經荒廢許久,無人修繕。
義寧二年,煬帝遇弑,天下大亂,唐帝亂中取勝,蹬臨帝位,建立新朝距今已經十余年。
新朝初立,百業待興,許多驛站以待重建。
收回目光,劍姬看向公子。
公子搖頭。
入荊州境內以來,便是大雪紛飛,趕路本就變得不太容易。加上屢屢遇襲,隊伍折損不小,早已經耽擱了回帝都的時間。
“繼續趕路!”劍姬掀開馬車窗簾揚聲衝隊伍命令。
郭太平和狗一起走在前頭,看到山腰處的廢舊驛站,雖然破敗,但也能遮風擋雪。
於是,準備在此過夜。
“汪汪汪汪…”
突然,狗止步不前,衝著驛站瘋狂咆哮!
“有情況,戒備!”
後面的人群頓時移動,形成一個防禦陣型護衛著馬車。
原本寂靜的夜空,忽然響起“
嗚嗚嗚”的聲響!
雪花絮亂,勁風疾篤!
“敵襲!防箭!”
刀光箭影中,不斷有人慘叫倒下。
白茫茫的雪地上, 鮮血四濺。
“退後,都退到馬車後面!”
馬車內,李貞觀發出指令!劍姬也是一躍而下,竄上馬車頂端,舞動雙劍抵擋箭簇的襲擊。
雪夜箭雨襲擊,雪花擾亂了隊伍的視線,在沒有盾牌的遮掩下,隊伍的傷亡會很慘重。
馬車是由堅實的寒山鐵木構建而成,外部也鍍上一層厚厚的青銅,可以有效抵擋箭簇的攻擊。
很快,箭雨稀疏了下來,但還是有零星箭矢壓製著馬車後的隊伍。
官道上,大雪依然飄落,漸漸將幾具屍體覆蓋。
除了偶爾劃過夜幕的箭羽聲,時間仿佛又歸於停滯。
“公子,他們在拖延時間,要不我帶人衝過去殺出一條雪路。”
“等等!”李貞觀出聲製止。
“奇怪?”
“公子,奇怪什麽?”
“郭太平和他的狗呢?”
襲擊發生之前,正是郭太平的狗發出警示,但這麽久了,狗再也沒叫過。
“對呀,公子!當時郭太平離我們有一段距離,箭雨是對著我們來的。”
“難道他真是…?”
“不,我相信…”
忽然,驛站內同時響起幾道慘叫聲,馬車周圍的眾人下意識探頭望去,只見一道刀光忽隱忽現。每一道刀光閃現便有一聲慘叫傳來……
“快,全體衝過去!”
說完,不待劍姬有所反應,李貞觀竄出馬車,衝了出去。
“公子……給我殺!”
劍姬一聲大喝,剩下眾人立刻揚刀衝向破敗的驛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