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大廳外衝進一隊人馬,頭戴黃巾,右貼身穿著竹甲,行列整齊,動作敏捷,向寨中衝鋒。
為首者使一長槍,身穿亮銀白鎧,頭上一頂白纓將冠,在人群中來回砍殺。
大廳內,劍未揮下,飛羽先至,頭領橫劍格擋,接下暗箭,怒目而視,“全軍應敵,擅退者,殺!”
兩軍戰在一起,砍殺聲此起彼伏,寨中在混亂中失了火,濃煙滾滾向天邊。
死裡逃生,龐千山從嘴角擠出苦笑,轉而目光如炬,拖著痛苦的身軀往外爬。
“站住,一定是他引來的官兵,殺!”
潰兵一時間都找到報復的目標,頓時七八個渾身帶血的匪兵殺到,眼中寒光刺骨。
強烈的求生欲迫使龐千山忘記疼痛,四下裡尋找逃命的路。
抬眼一望,到處都是廝殺的情形,兩邊人馬粘在一起,難舍難分。
刀劍無眼,加上腳踝的傷,強行闖過,與自殺無疑。
不容他再想,一柄大刀已經砍下,單薄的T恤嘶啦一聲破碎。
那種感覺就像背部被抽幹了血,導致神經系統失靈,絲毫覺察不到痛苦。
刀身的勢能傳遞過來,推動龐千山的身體向前倒去,整個人失去了生氣。
身體接觸地面的一瞬間,背部的傷受力開裂,遲到的劇痛降臨,直接開到高潮。
眼下已入絕境,他隨手撿起地上掉落的刀具,站起來瘋一樣衝著身前揮舞。
圍攻的匪兵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住,一時不敢向前。
沒持續太長時間,龐千山感覺手中的刀足有千斤重,手上動作軟了下來。
圍攻一觸即發,四五個刀刃構成一張收割生命的網,隻待砍下。
一柄短劍劃過硝煙,劍尾拉過一道空白,直直插中兩顆頭顱。
鮮血從破碎的頭骨處噴出,在空中到達最高點後散成霧。
僥幸存活的匪兵嚇破了膽,哇哇吐著墨綠膽汁,之後癱軟在地。
戰鬥已經接近尾聲,零零散散還有幾個頑固的匪兵抵抗,其余的死的死,跑的跑,投降的投降。
白鎧小將走到那口大鍋前,提槍一挑,掀飛出去。
熱油潑灑在屍體上,響起嘶啦的皮肉聲,鍋體砸在廳上的竹桌上,破了個大洞。
“我等奉命討匪,歸鄉還耕者,可免一死。”
跪倒在地的匪兵面面相覷,眼神中都是恐懼,混合著絕望。
哢嚓,刀口抹過脖子,從血口中嘶啞出一句話,“回去?回去等死嘛。”
其余匪兵紛紛奪刀,想要自我了斷。
小將閉上眼睛,無奈搖搖頭,過了一會,從嘴唇裡擠出來一個字。
“殺。”
說這話時他的眉頭緊鎖,兩頰不知因憤怒還是無奈,微微顫抖。
死裡逃生的龐千山此刻虛弱到極點,他意識清醒的被官兵架起,冰冷的刀刃挨上脖頸。
下一秒,刀刃脫離皮膚,帶起一陣風聲。
“慢,趙將軍!”
長槍破空,擋在已經落下的刀前,趙雲面露遲疑,打量眼前身著怪異的男子。
一名士兵單膝下跪,雙手抱拳舉過頭頂,眼睛看著龐千山,“報,將軍,此人並非細作。”
“你是何人,為何識得本將。”
背後的血好像流幹了,龐千山艱難抬起頭,盡量保持一個完美的微笑。
接下來,他用盡全力,說道:“我也是常山……”
語畢,抬起的腦袋沉沉耷拉在肩膀上,沒了動靜。
“帶他下去療傷,清理戰場,撤。”
隨著幾支火把飛入寨中,木質的建築燃起熊熊大火,人骨也於火中化作飛灰,飄散入凜冽風中。
隊首,趙雲望著沿路上荒廢的田地,蓬勃的野草
這裡本該是翻滾的麥浪,蝗災過境,土地兼並,百姓流離,這天下,已成煉獄。
又走了幾裡路,前面站著瘦骨嶙峋的身影,三兩相扶支撐在原地,單薄的身體在狂風中瑟瑟發抖。
“攔路者何人,快快閃開!”
趙雲翻身下馬,擋下持劍呵斥的官兵,走上前扶起領頭的老者。
那老人費力一掙,抽出右手,迎頭吐了他一口濃痰,“吾兒已死,不能苟活,殺了我……”
鬢邊白發映出慘烈的紅,如夕陽般疲憊的雙眼暗淡下來,訴說無盡的悲傷。
老者帶頭跪下,拉過刀架在脖子上,淡然望著那道翻滾向上的煙,那裡有兒子的魂。
“奉命行事,”趙雲長歎口氣,跨上馬背,揚起前蹄向前奔去。
身後的官兵緊跟著前進,留下無能為力的流民。
“娘!娘!”
“老頭子,住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