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九淵:“我遊歷的時候曾發現過一種西羌特有的植物，需要養在潮濕的洞穴之中，根莖會釋放毒素，但是只要食用葉片就可以解毒。所以這種植物生長的地方，水源都會被汙染，若是長期飲用，就會損傷人體，輕則虛弱無力，重則失去五感，成為行屍走肉。”

　　林夢寒突然想起來父親口中說的軍中所得的癔症，會不會就是神樂草的毒?姐姐生日的時候趙潯鄴送來的一大箱子草藥，就是神樂草的葉片?

　　金虎也聽說過這種草藥:“方大師說的，可是西羌的神樂草?”

　　“正是。此草極難種植，不過這些也都是我的推測，若是要搞清楚，還得明日深入查看一番才行。”

　　王晟卻十分肯定:“他們一定是因為我們不肯皈依，才動了殺心，怪不得從山上下來之後沒多久，他們就不在繼續攻擊我們，原來是想著耍陰招了。”

　　周芳明則是更關心村民得身體:“方大師，既然你知道這些，那能不能幫幫我們，我們祖先遷徙至此，隻想過自己得安穩日子，可是如今，村子裡連懷孕得女子都沒有了，長此以往，此處就成了西羌得地界了。”

　　王繼也立刻表示:“方大師，只要你能幫村子的人解毒，想要什麽、想去哪裡，我王繼都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方九淵估摸了一下時間，說道:“此事我也不敢說絕對，但是在下一定會盡力。”

　　“今晚時候不早了，各位先歇息吧，明早等我來叫各位。”

　　村子建的緊湊，每家每戶的房間都是掐著人數修的，最後林夢寒等人只能在地窖裡將就一晚。

　　林夢寒躺在地窖裡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想起出發前一晚阿姐囑咐他如果可以的話，見到李珍珠並將她救出來，又想著今日方九淵說的西羌人種植神樂草下毒之事，他對於西羌這個國家的認知，跟戰場上又不同了。

　　那些姑娘若真是入了梁國成為間諜，對於西羌來說可是一件好事，西羌公主大可以要求西羌王換一種方法挑選和培養，為何非要裝瘋，還將這些信息告訴敵國呢?

　　一個可怕的想法出現在他的腦海:西羌作為政教合一的國家，祭司擁有可以與西羌王比肩的權力，而且本任祭司與梁國關系甚好，這對西羌王來說更是可怕，若是他想要除掉祭司奪權，勢必要將神明的謊言撕破，於是推出自己的女兒前去試探。這樣就說得通了，李珍珠就是一顆棋子而已。

　　方九淵被林夢寒吵得睡不著，喊了聲:“夜深了，有什麽，明日再想吧。”

　　林夢寒這才斷了思路，沉沉睡去。

　　只是第二天地窖隔板打開的時候，林夢寒抬頭就看見一圈的腦袋，除了王晟王繼父子兩，昨日在村口碰見的農戶也在這裡，他立刻就明白了，看來昨晚王晟將自己安排在地窖，不過是為了困住，然後立馬將所有的事情告訴村子裡。

　　方九淵提起道袍往上走:“村長在此嗎?”

　　他腦袋剛剛伸出地面，一把匕首就擱在了他的脖子上。

　　林夢寒在底下看到這一幕，大聲呵斥:“王晟！你要幹什麽?”

　　王繼惡狠狠的說:“方大師，既然你都幫我們查出來了病因，就不勞煩你們動手了，把神樂草的樣子畫出來，然後回去好好待著，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眼下林夢寒和手下皆被困在地窖，方九淵一個半老頭子，只知道會彈琴，不知道會不會武功，要是當真傷著了，該如何是好?

　　林夢寒著急又帶有威脅的說:“你敢！”

　　方九淵瞥了一眼蹲在一邊內疚的王繼，歎了口氣:“我昨日也說過了，並不能斷定，都是猜測。”

　　脖子上的匕首用勁兒更重了些:“別跟我廢話，梁國沒有一個好人！都是些奸詐狡猾之徒，我才不會相信你！”

　　人群後面，沉穩的腳步聲響起，方九淵看到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子，拄著拐杖，緩緩走來，他逆著光，眯起眼睛轉過頭去對老人家說:“可是村長?”

　　“正是。”

　　“你們要自己去找神樂草?”

　　“如果方大師肯相助的話。”

　　“我自然是願意幫忙的，可是請人幫忙，不該是這個請法。”

　　村長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低頭看著方九淵:“我們村子求人，都是這麽個求法。”

　　林夢寒從縫隙也可以看到這個精瘦的老頭子，他湊上前去罵道:“你們這群忘恩負義的家夥，方大師是來幫你們的，你們就這樣對待恩人， 不怕遭報應嗎?”

　　村子嘴角抽搐著看林夢寒:“報應！?”說完他都笑了，“我們村子的報應還少嗎?”

　　笑中帶淚，轉而為怒:“這都是拜梁國所賜！我們祖先原是梁人，遷居於此，賦稅錢糧我們一件沒有少交，可是結果呢?官府只收錢不辦事兒，放縱西羌人在此整日的折磨我們。如今竟然到了斷子絕孫的地步，這都是我們輕信梁國的報應！”

　　林夢寒這才注意到周圍人眼神中的恨意，可是卻無可奈何，眼下自己說什麽他們都不會信的。

　　“可是村長，我們並非官府之人。”

　　“你們確實不是官府的人，但是你們是梁國的人，你們生活的城池、道路修建的錢款中都有我們的血汗錢。憑什麽同為梁國子民，你們就可以享受此等待遇，而我們，連被保護的權利都沒有?”

　　方九淵知道，這個村子的人已經近乎偏執了，但是如此僵持並不是辦法。

　　王晟拉回正題:“方大師，我們知道你的能耐，暫時不會殺你，可是你的同伴們就不一定了，所以，還是趕緊將神樂草的樣子畫出來吧。”

　　“勞煩，提供紙筆。”

　　將圖紙交給王晟的時候，方九淵提醒道:“西羌人如果真的種植了神樂草，他們一定會嚴加看管，你們只需要確認就好，不要貿然采摘葉片。”

　　王晟隻覺得這個人傻，明明都被自己關起來了，還好心好意提醒，不對，他們是梁國人，一定是藏著什麽陰謀，不可輕信。

　　片刻之後，擋板被關起來了，地窖又恢復了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