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索的指引下,他們一行人很快便來到了同寧的某處領空。
現在他們也顧不得其他東西了,藏不藏拙的此刻對於慶流雲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他現在隻想趕緊前往那個能夠救活露米婭的地方,現在的他可沒有空閑的時間去認真思索哪一步該怎麽走。
“對!就是此地,從那寺廟的上空降落!”
下方是一座巍峨的高山,高山上的幾處蕭條草地以及零零落落的樹木在這春寒料峭裡被凍得瑟瑟發抖。
但山頂上卻建有一座寺廟,寺廟散出的昏黃燈光勉強能將周圍的寒氣驅散幾分。
慶流雲看看這光禿禿的寒山,回頭又看看眼前的非主流藍發男人,眼神中閃過一絲猶疑。
但他隨即又放下了心中那些無用的戒備,因為他深知此刻的自己沒有其他選擇。即便這家夥並不靠譜,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說罷,慶流雲便操控著小元向這座寺廟裡飛去。
這座寺廟被十幾棵楊樹簇擁著,雖然環境並沒有多麽令人心曠神怡,但或許對於佛門僧人來說,是一片恰到好處的清靜之地。
只是他並不能理解,一個不諳世事的佛門寺廟如何有能力救得了露米婭的性命?
雖心有疑慮,但慶流雲還是什麽都沒有問,畢竟這世上他不理解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比如今天發生的各種事情。
自己明明隱藏了行蹤,卻還是被人提前蹲伏了位置。自己明明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邊緣人,卻引來兩個未知勢力的爭搶和追殺。
當然,令他最不能理解的是,為什麽這些人能這麽輕易地就將一個毫無關系的人置於死地。
他們曾經明明也是法制社會的一份子才對,他們到底經歷了什麽才能變成這樣一個漠視生命的屠夫……
這一切的一切,他都不理解。
但現在似乎沒時間容許他考慮這些東西,他抱起露米婭焦黑的軀體跌跌撞撞地向那暗紅色的廟門一路小跑而去。
王索走在他們前面,比他們先行一步到達廟門前。
借著明亮的月光,慶流雲隱約看見廟門上方的匾額上寫著“天靈寺”三個大字,字體鎏金,看起來威嚴莊重。
王索立在門前,緊接著扣動了中央的門環,“啪啪”的敲門聲瞬間擾亂了這深山的清靜。
不出一盞茶的功夫,緊閉的廟門便緩緩掩出一條縫來,最後探出一個圓乎乎的小腦袋,那是一個提著煤油燈籠的小和尚。
他先是朝著穿著奇怪的王索偷偷望了一眼,隨後才微微皺著眉頭問道:
“方丈讓我問問幾位施主是有什麽急事嗎?”
“急啊!相當急!十萬火急!我們是來求方丈救人的!”
王索一邊說著一邊朝著慶流雲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那小和尚看見慶流雲懷中的已經看不清面目的人形輪廓,瞬間大驚失色。
“啊?那……那快快請進!我帶你們去找通禪方丈!”
那小和尚肉眼可見的慌張,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佛家常言“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種事情他自然不敢怠慢。
在小和尚的帶領下,很快便有一座被昏黃火光填滿的屋子映入了他們二人的眼簾,那似乎是一座青磚黑瓦的獨立禪房。
禪房房門大開,隨著濃烈的香火味飄出層層疊疊的隱匿白煙,仿佛像是早就知道有人要來,專門敞著門並等候多時了一樣。
但那香火味中似乎還隱隱夾雜著某些其他氣味,至於到底是什麽氣味,慶流雲一時也說不上來。
如果硬要說得話,那便是跟陰溝裡翻起的黑泥有些相似,有股臭味,又有股土腥味。
“心聰,把這位施主懷裡的姑娘抱進來。”
隨著一道滄桑威嚴的聲音落下,禪房內走出來一個年輕的和尚,他手中握著佛珠,向慶流雲和王索分別行了一個單手佛禮。
隨後他便走到慶流雲身前,慢條斯理地笑道:
“施主,還請將這位女施主交給小僧,通禪方丈將會在禪房內對她進行治療。”
慶流雲愣了幾秒,但最後還是乖乖將懷裡的露米婭交給了他。
心聰隨即向慶流雲展露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然後向禪房內大步流星地邁去。
慶流雲本想跟進去親自督查治療的過程,但他的一隻腳剛剛踏入門檻便被心聰堵在門口。
“此事涉及我天靈寺秘法,還請施主多多諒解,請在門外靜候。”
慶流雲隱蔽地無聲歎息,並將那隻已經踏入房間的腳退了出來,最後不滿地蹙著眉望著心聰和尚消失在隔間的轉角處。
事到如今,他也不求這些僧人能給他行方便了,他只希望這些僧人有真本事能讓露米婭起死回生,否則他這輩子都會活在愧疚中,更沒臉回去見休斯。
慶流雲不由得松了一口氣,但腦海中卻又擔心起了另一個問題。
那些和尚若是只能救回她的命而無法將她的容貌恢復該怎麽辦?讓一個原本清秀漂亮的女孩兒頂著一身醜陋的褶皺去面對世人的風言風語,她或許比死了都難受。
這麽想著,慶流雲的心裡變得愈發愧疚,一想起露米婭被世人排斥的可憐模樣,那強烈的罪惡感就堵得他胸悶氣躁。
“操!你既然保護不了她,為什麽當時還不回絕她?!你真他媽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慶流雲痛斥著自己,一記重拳揍在臉上,強大的衝擊力向周圍波及,他脆弱的鼻腔中瞬間傳來一股血腥味。
下一秒,鮮紅的血液便順著鼻尖流淌一地。
但即便這樣,他卻仍然覺得這種程度的懲罰遠遠不夠,於是他再次舉起拳頭,從臉的另一邊向自己狠揍一拳。
可盡管臉上火辣辣的疼痛感已經讓他頭腦發懵,他卻始終不解氣。他一下又一下地向自己揮舞著拳頭,直到眼含熱淚都不曾停下。
受了天大委屈都極力忍耐的他,卻被自己的自責和慚愧硬生生打哭了。
他哽咽著趴在地上,被淚水迷蒙的視線中只能看見一攤不斷泛著漣漪的血泊。
瞧見慶流雲的異常舉動,王索立馬衝上前去阻止了慶流雲的自殘動作。
“我靠!你小子幹嘛呢?!你他媽這是要殉情不成?這治療結果不還沒出來呢嗎?別遇到點事情就他媽要死要活的,老子最看不起你這種二逼了!”
雖然嘴上這麽說著,可王索卻還是拿出衛生紙替他擦著臉上的血漬。最後還利索地把紙塞入他的鼻孔並用手頂起他的下巴,做了一個簡便的止血處理。
隨後,王索二話不說將慶流雲攙扶到了方丈禪房前的石凳上,並死死地盯著他,以防他再次做出什麽傻事來。
在之後的時間裡,兩人沒有任何交流,只是互相靜默著,等待著時間的流逝。
就這樣沉默了一陣,慶流雲的心情總算是好受了些。折騰了一夜,天都快亮了,此刻東方的天邊已經冒出了一抹淡淡的魚肚白。
“噔噔噔……”
一陣輕柔腳步聲的到來打破了這快要凝固的空氣,在禪房內昏黃燈光的照耀下,慶流雲看見心聰和尚從裡面走了出來,懷裡還抱著已經恢復如初的露米婭。
慶流雲當即站起身,向他投去難以置信的目光。
看來他的那些擔憂和自責完全是多余的,現在的露米婭不僅完好無損的活了過來,甚至就連身上的衣服都和昨天從瓦爾邦出來時一模一樣。
就仿佛無事發生一樣。
此刻,他心裡的激動無以言表,他腦子一熱,當即就想雙膝跪地給面前的和尚磕幾個響頭,可這動作卻被一旁的王索阻止了。
“喂!有點骨氣,沒聽過男兒膝下有黃金嗎?別動不動就給人磕頭,丟祖宗的臉!”
“呵呵,這位施主說得在理,跪天跪地,跪父母跪佛祖,但獨獨沒有跪小僧的道理。”
心聰笑容祥和,舒緩好聽話語讓慶流雲的內心平靜了不少。
“施主,請接好您的眷侶。”
慶流雲聞聲重新站定身形,顫抖著手接過露米婭。他看見露米婭的胸腔在上下起伏著,鼻腔中也發出了微微的鼾聲。
這一切都是生命的象征,露米婭她活了!她真的活了!
看著那張依舊美麗白皙的面孔,慶流雲一時熱淚盈眶,但他這次忍住了。
因為他覺得這時的自己該笑,該仰天大笑!至於那該死的悲傷統統都下地獄去吧!
就在慶流雲慶幸的時候,一隻黑色觸手從露米婭的裙底偷偷伸了出來。
心聰眉頭微動,用常人難以察覺的幅度在口裡迅速念決, 那黑色觸手總算是縮了回去。
“施主,如您所見,您的伴侶已經重獲新生,所以我們也要取走我們應得的報酬了。”
“那是自然,心聰師傅。”
雖然這裡是主張樂善好施的佛家廟門,但慶流雲也沒打算空手套白狼,只要不是要他當即死,無論什麽代價他都能接受。
“那既然如此,施主便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心聰師傅請講,在下知無不言。”
“在你心中,你覺得哪個情緒最沒有用處?”
“啊?”慶流雲頓時擺出一副茫然的樣子,他實在沒想到這和尚居然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畢竟這看起來好像沒什麽意義,難不成這與報酬有關?
“呃,那個……能否容我好好思索思索?”
“呵呵,不急,施主慢慢想,只要能在太陽完全升起之前交給貧僧一個準確的答覆即可。”
說著慶流雲開始低頭沉思起來,而那心聰師傅看起來也不打算就此離開,似乎是要在此地等待著慶流雲最終拿定主意。
在將近一刻鍾的考慮之後,慶流雲終於敲定了結果。
“悲傷吧,我認為悲傷最無用……”
慶流雲盯著心聰的眼睛,眼神有些閃躲。
“好,貧僧知曉了,天亮之後通禪方丈自會拿走報酬,而這位女施主也會隨之蘇醒。”
說著,心聰便邁步向禪房內走去。
望著心聰逐漸遠去的背影,慶流雲面色變得凝重起來,看來這“悲傷”便是那所謂的報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