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巡查兵背後的旗子在風中獵獵作響,周邊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而他們的目光也跟追隨著這隊人馬而去。
“大家快跑!是邪神顯靈了!天災要來了!”
人群裡有個帶著西瓜帽的肥頭小胡子大叫了一聲,聽到聲音的人們頓時亂作一團,紛紛向四面八方湧去。
“哎!姑娘!宵禁了,我得收拾東西走了,要不然是要殺頭的!咱們的交易明天再繼續啊!”
沒等玉陌說話,那店老板便將她推了出去,而後以最快的速度匆忙將店門關閉。
剛剛還車水馬龍的街道,立刻變得稀索蕭條,周圍輝煌的燈火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沉了下去。
玉陌不由得皺起眉頭,垂著腦袋向著周邊的一處客棧走了進去。
客棧燃起的火燭和油燈將整間屋子映照得很亮堂,只是偶爾有幾處角落透不進光,但不影響。
看到這家客棧仍然在經營,玉陌不禁放松了一些。雖然她不明白宵禁是什麽意思,不過看樣子似乎並不影響人們在室內活動。
因為她不是同寧本地生人,所以對於剛剛發生的一切滿頭霧水。
她的家並不在同寧,而是在威斯特利姆的第一都城——泰廊西斯。
她通常只有在需要交易的時候才會來到同寧,而她這場交易似乎因為這突來的變故告吹了。
關於同寧,她知之甚少。
雖然同為九威聯屬的領地,但同寧與泰廊西斯兩大都城無論是在人文景觀上,還是在生活習慣,抑或是在等級制度等其他各種方面都有著顯著的差異。
畢竟之前同寧所在的九州國和泰廊西斯所在的威斯特利姆是完全分割的兩個國家。
現在的九威聯屬,完全是兩國首席為了共禦外敵而強行合並的。
即便近些年來,兩國的人民在頻繁的通婚,但文化和制度的隔閡是注定無法消除的。或許應該換一種說法,這種差異性是不能消除的。
但這些不同卻並沒有給她帶來任何不良的感觸,相反同寧的氣氛還讓她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親切。
雖然她和她的母親一直定居在泰廊西斯,但她知道自己是有一半同寧血脈的。
畢竟他死去的父親是一個純正的同寧人,就連她的名字也是按照同寧的規矩起的。
“哎!姑娘是打尖還是住店啊?”
玉陌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先站在門前顧望了一番,隨後才找了個凳子緩緩坐下。
發現客棧裡只有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招待員,他戴著的帽子頭頂隆起一個小布球,玉陌以前在關於同寧的書籍上見到過,她記得這種帽子好像是叫“虎頭帽”。
“哎!招……”剛要脫口而出,玉陌突然記起同寧這邊的招待員好像不這麽稱呼。
“店小二!給我上個宮保雞丁!玉陌隨即舉起手,笑呵呵地看著正在忙活著其他事情的小二。
“再……再給我來個荷包裡脊!”
玉陌憑著記憶點了兩個菜,雖然她沒見過這些菜品是什麽樣的,但光聽名字她就覺得應當還是不錯的。
“好嘞!您稍等!”
說著,店小二便拿起汗巾搭在肩膀上,準備通知後廚的庖子備菜。
“等一下!”玉陌見狀急忙打了一個“過來”的手勢。
其實它點菜只是想找個由頭問一些關於同寧突然宵禁的事情,順便進來住一夜躲一躲街上的官兵。
“怎麽啦?這位仙子?”小二佝僂著身子喜笑顏開。
玉陌聞聲愣了幾秒,“仙子?不不不!我不是仙子!你還是叫我姑娘就好!”她慌忙擺手否認,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了幾分。
雖說別人這樣稱呼心裡很高興,但總覺得這個稱呼有些別扭。
“嘿!仙子別見怪啊!小的剛才沒看清才叫你姑娘的,這湊近一瞧如此絕色容顏,那自然就得換稱呼了!”
“就仙子這詞放別人身上可能只是客套話,那放在姑娘身上啊,可就是真的不能再真的大實話嘞!”
“就您這幅模樣,再配上這身韻味十足的紫色長裙,那簡直就是天仙下凡呐!您呀!自然是當得起!”小二爽朗一笑,向玉陌豎著大拇指。
玉陌聞聲連忙撇過頭去,眼神不斷向四周遊移。
從小到大,雖說也有不少人對她的外貌進行過讚揚,但這麽直白又露骨的評價,她還是頭一次聽到。
果然和書上說的一樣,同寧店小二的嘴皮子確實是一套一套的,雖然臉皮薄的聽著可能有些不好意思,但聽起來心底準是舒坦的。
仙子就仙子吧,今天就僭越一下當一回仙子,反正天上的娘娘們也應該不會怪罪她的,於是她便也不再回絕,欣然接受了這個稱呼。
“小二啊,想必你也能從相貌上辨出來,我不是本地人,所以想向你打聽一些同寧的事情。”玉陌有模有樣的學著同寧本地人說話的方式和語氣。
“好嘞!仙子請問!”
“那個,小二啊,聽人說這同寧突然宵禁是要鬧什麽天災?為何我以前從來沒聽說過?”
“啊?仙子!這種事情可萬萬不敢隨處打聽啊!讓邪神聽見了,那可是要降災走霉的!”
那店小二一邊說著,一邊神情驚恐地向後退著,生怕玉陌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話牽連到他。
“仙子啊,您聽小的一句勸,那都是官面上的事,咱們普通老百姓啊,就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就行了!其中緣由小的也不甚清楚,大多本地人也只是粗知一二,仙子可莫要為難我啊!”
“啊?這麽嚴重嗎?行行行,那我不問了……”
說罷,那小二抬起汗巾心有余悸地擦擦額頭的冷汗,然後踉蹌著腳步走進了後廚,剛剛侃侃而談的風姿瞬間蕩然無存。
看見小二如此激烈的反應,玉陌低下頭沉思良久,看來這同寧的狀況比她想象中的還要複雜。
只是不知這所謂的邪神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在泰廊西斯,她也聽到了一些關於“造物主”的傳聞,不知這兩者之間有沒有什麽關系。
“砰——”
忽地,客棧的門被猛的推開,一胖一瘦的兩個身影佇立在門前居高臨下般張望著。
當他們的目光掃射到玉陌所在的位置時,嘴角立馬露出一抹訕笑。
緊接著用力甩上門後,他們便向著玉陌旁邊的位置上坐去,還時不時地向玉陌投去猥瑣調戲的目光。
玉陌見狀立馬停止了思索,眼光向他們偷偷瞟了一眼。她記得這兩人,他們就是剛剛在交易的時候一直尾隨在自己身後的家夥。
看來不管是什麽地方,都少不了這種惡心人的存在。
“小二!死哪去了?沒看到大爺們來了嗎?還不趕快上酒上肉?!!”剛剛落座,胖子便梗著脖子大吼大叫起來。
聽見這暴躁的呼喊,小二連忙從後廚小跑出來,同時黑著臉拱手賠笑道:
“二位爺,實在不好意思,掌櫃的今日不在,如果方便的話,二位爺先把這頓的交上,等掌櫃回來二位爺再向他討要,那要是不方便的話,小的也沒招了,畢竟這店裡的生意小的實在不敢做主啊,還請二位爺諒解諒解小的……”
那小二彎腰埋著頭,臉色鐵青,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也越來越沒底氣。
他知道這兩個地痞流氓橫慣了,從來都是挑最貴的白吃白喝。
以往這兩人都是掌櫃打點的,要是今天自己替他們做了這單的主,那他要被掌櫃責罰不說,說不定還得把這頓飯錢給賠進去。
他一個替人打雜的下手,哪裡能承受得起這麽一趟奢侈的吃食。
“啊?你他娘的說什麽?!做主?誰做主?做誰的主?!老子來了老子就是主!趕緊上酒肉!再廢話老子把這店給砸了!我看到時候誰做主!”
“啪——”
下一秒,喧囂和吵鬧便被一道劇烈的碰撞聲阻斷,兩個痞子和小二都被嚇得渾身抖了個激靈。
玉陌突然拍桌起身,眼中乍現凌冽寒光。
只見她緩緩扭過頭去看著這兩個鬧事的痞子,冰冷的眼神仿佛是在看著一堆垃圾一般,厭惡、惡心,以及無法抑製的憤怒。
“有錢就吃, 沒錢就滾,再嚷嚷老娘砍了你們……”
玉陌聲音中的情緒並沒有表現得很強烈,甚至是有些平靜,但也正是因為這種強烈的反差才讓她的話語中透露出了一種難以言說的震怖和威懾。
見此狀況,那兩個痞子突然愣在了原地,顯然是被玉陌這強硬的氣勢給怔住了。
“怎……怎麽?你個娘們還要打我不成?”
可即便如此,那胖子卻還是強壓著心底的恐懼站起身來與玉陌對峙。
那一臉凶相的瘦子緊接著也站起身來,準備想要幫腔。
可下一秒,一聲急促的呼嘯夾雜著胖子慌忙的喊叫聲從他耳邊響起。
只見他身旁的胖子忽然被一個迅疾嬌小的身影高高拖到天上,最後重重地砸在了堅硬的石灰地面上。
經過玉陌一個過肩摔,那胖子躺在地上打起滾來,鑽心的疼痛讓他差點背過氣去,以致於他哀嚎的呻吟都沒有在第一時間發出。
可玉陌卻還是覺得不夠解氣,抬起腿來帶著腳腕上飄蕩的白色絲帶一腳踹在那胖子的腹部,那胖子的整個龐大身軀瞬間就擦著地面滑到了瘦子的腳邊。
那瘦子見狀,一邊難以置信地盯著面前痛苦翻滾的胖子,一邊在腦海中瘋狂地審時度勢。
“噔……蹬……”
很快,一雙穿著白色公主鞋的白皙小腳就出現在了他的余光裡。
聽著愈來愈近的腳步聲,瘦痞子也終於按捺不住心底愈演愈烈的恐懼,渾身早已被汗液浸透。
沒想到替人辦事,居然能辦出這檔子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