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韶華他們幾人剛想入座,卻發現這張桌子上只在靠門這邊留了兩個位置給他們。
士兵們由於帶了刀槍都只能在門外候著,但他們也有四個人,門外接待的人不可能沒有告訴司馬淵葉星辰帶了幾人過來,如今隻準備兩把椅子明顯就是在給他們下馬威。
葉星辰自然也看出來了,神色不悅道:“你這是幾個意思?”
“哎呀!這真是疏忽了,我還以為葉兄只會帶一個客人來,沒想到來了三位貴客,這真是招待不周。
不如這樣吧,旁邊還有一些空位,三位貴客派出一位代表就好,其他二位就屈尊在一邊就座如何?”
司馬淵一副吃驚的模樣,手指向的地方卻正好有兩張板凳擺在角落,要說他不是故意的誰都不會信。
“無妨,星辰,你和韶華兩人坐。”
曾逸不等陳韶華說話,直接把他按在了椅子上,自己和於源宣頗有默契地一左一右站在了他身後,葉星辰見狀也沒說什麽,坐在了另一張椅子上。
原本還想稍微挑撥一下這幾個人關系的司馬淵頓時黑了臉色,嘴裡說著無妨的曾逸也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盯著司馬淵,了解他的人就知道,當曾逸的臉上看不出喜怒的時候,才是他最危險的時候。
“既然都已經落座,那我們就接著之前的議題吧。”
司馬淵一開口,陳韶華他們身後的門就被門外的人給關了起來,密閉的會議室內,氣氛頓時緊張了起來。
“想必各位也都聽到了今日城裡流傳的風言風語,荊州的搖光軍在一個月內就很有可能對這座城池發起進攻,而益州人明顯是在排擠我們這些從荊州來的流民,如果放任這種情況繼續下去,我們的生存空間只會被進一步壓縮。
今日大張旗鼓地召集各位,也是想要商量出個對策,畢竟我們都是同鄉,這個時候更應該一致對外不是麽?”
司馬淵的話立馬就得到了下面人的認可,該說不說的是,他的話不無道理,在提出他的意圖之前先籠絡人心,讓人不得不佩服他縝密的心機。
葉星辰開口道:“我之前就說過這件事了,請大家相信軍方吧,大元帥他為人寬厚,而且在我們這些人落難的時候,也是益州軍向我們伸出了援手不是麽?
現在我們的確在城裡受到了一些不公平的待遇,但只要挺過這段時間,等到戰爭結束,我們還是能在城裡安穩生活下去的。”
司馬淵難得露出了一些情緒波動,他嗤笑道:“葉兄你這就有點置身事外了吧,你是因為在軍中才會這麽說,知不知道我們的同胞在這段時間裡受了多少白眼和不公的待遇?
我也理解,你現在的立場的確會讓你說出這種話來,但說到底你也是我們荊州的人,不站在自己人這邊而幫別人說話,是不是不太好呢?
還請你多站在大家的角度想想吧。”
葉星辰緊抿著嘴,他的身份的確讓在座的很多人與他之間有一層隔閡,就算是出於穩妥的角度的發言,也會在司馬淵刻意的引導下讓人覺得這是在幫軍方說話。
前半段會議的時候他就因為這個而無法提出任何意見,基本都是在被司馬淵牽著鼻子走。
“話不可以這麽說,星辰只是為了大局著想,我們本身就給江津城的人民留下過一個不好的印象,如果這個時候再有什麽動作的話,只怕是更會引起他們的警惕。”
陳韶華的話打破了短暫的僵局,那些被冷落在一旁的人多數都是不願意摻和進那些鬥爭裡,隻想過安穩的日子,這些人都紛紛附和陳韶華,希望爭取到一個和平的機會。
司馬淵微眯著眼打量了一下陳韶華,“陳韶華......對吧?
久仰大名了,不過你的話是不是太懦弱了點呢?
如果都像你這樣瞻前顧後的,豈不是把我們這些人的性命全部交到他人之手了麽?
到時候要是軍方強行征用我們到戰場去當炮灰,你也要忍氣吞聲嗎?”
“依我看,不如反他丫的!”
暴論一出,滿座皆驚,說話的那人坐在離司馬淵不遠的位置,而看他那樣子,想也不用想都知道這肯定是司馬淵授意他這麽說的。
果不其然,就好似串通好了一般,另一個人立馬跳出來接話。
“說得對!
既然我們都是荊州人,自然要站在荊州這邊,等搖光軍打過來,我們直接裡應外合,也好出出惡氣!”
“沒錯,叫他們平日裡瞧不起我們,真是給他們臉了!”
“搞亂他們的後方,看他們怎麽擋得住攻勢。”
桌上的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出起餿主意來,一時間群情激奮,整個會議的基調一下子就被拉到討論怎麽造反這件事情上去了。
葉星辰心裡想,這些人真的是不知死活,他們沒有見識過那些軍團長的實力才會說出這番暴論,真敢趁亂鬧事,都不用神人出手,隨便來幾個修煉者就能把他們全部收拾了,如果不製止這群蠢貨的話所有人都要被他們推進火坑。
司馬淵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看著葉星辰,事情正在有條不紊地朝著他的設想發展。
他的目的早就昭然若揭,把葉星辰叫來也是怕他去給軍方那邊通風報信,關系他已經疏通好了。
只要想個法子把葉星辰軟禁起來,其他人只不過是一盤散沙,根本沒有能力反對自己,到那時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砰!
陳韶華猛地一拍桌面,一聲巨響瞬間鎮住了整個會場,先前聊得熱火朝天的眾人頓時安靜了下來,目光齊刷刷地聚集到了他身上。
司馬淵的笑容收斂了起來,目光也從葉星辰那裡轉移了過來,他先前調查過這個陳韶華,只知道他是個溫文爾雅的好脾氣,不成想居然在這個時候發難。
陳韶華掃視了一圈桌上的眾人,一個個都用著想要把他生吞了一般的眼神盯著他,他歎了口氣道:“你們是真蠢還是假蠢?
居然說出這麽無腦的話來?
我不知道你在這件事裡有什麽打算,但你要是想拉著這麽多人一起往火坑裡跳,我陳韶華第一個反對。”
司馬淵怒極反笑,他可不允許有任何人來打亂他的計劃,“反對?那就要看看你有幾斤幾兩了!”
他冷哼一聲,也不裝模作樣了,他身後的一名壯漢頓時暴起,從腰間摸出一柄軟劍,直接就朝著陳韶華的面門刺來。
只聽到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那軟劍的劍尖被一把刀攔在了離陳韶華的身前,持刀之人正是曾逸,他先前所換的行裝就是為了在袖口裡藏好武器以備不時之需,主動選擇站在桌旁而不是去一邊落座,也是為了發生緊急情況的時候能夠更快的反應過來。
陳韶華自然也是知道曾逸這些小心思,這才放心地坐在了那裡。
那壯漢顯然沒有料到曾逸還留了後手,扭轉劍頭朝著他的脖子刺去,又被曾逸輕描淡寫地一刀彈開,二人閃身到一旁。
交手了幾個回合,打翻了一堆桌椅,原先坐在那裡的流民們在衝突的一開始就躲到了更角落裡,幸而無人受傷。
曾逸身形敏捷,刀法狠厲,那壯漢漸漸招架不住,被一刀劃傷了右臂,軟劍也被打落在地。
曾逸一記掃腿將其絆倒,手中的刀直接抵在了那人的脖子上,“再動一下就讓你腦袋搬家。”
曾逸的實力明顯出乎了司馬淵這邊人的意料,另一個在他身後侍立的人也上前一步,但看樣子並不打算出手,而是把司馬淵護在了身後,應該是怕曾逸出其不意傷到他。
與此同時,兩個手持長棍的家丁從身後想要偷襲曾逸,被葉星辰逮住,三下五除二就掀翻在地,手中的長棍也被奪了過來以作防身之用。
啪啪啪。
形式立馬倒轉,但司馬淵臉上卻毫無懼色,反倒是笑著鼓起掌來,“幾位果然身手不凡,但真要在這種地方動起手來,怕是也沒那麽好收場吧。”
陳韶華起身道:“我們無意和你們鬥個你死我活,只是希望你不要那麽咄咄逼人,更不要把這麽多人都往火坑裡推。”
配合著陳韶華的發言,葉星辰打了個呼哨,門口待命的那些士兵也全部破門而入,加入了這場對峙之中。
那些原本就是被迫來參加這個會議的流民們此時都聚集到了他們這邊,形式一下子就對司馬淵這邊不利了起來。
眼見事情即將超出掌控,司馬淵也不是傻子,這種情況下要是再強硬下去,他是肯定要吃虧的,還不如就坡下驢為好。
“誤會,都是誤會,大家別那麽緊張,我召集各位來也是要聽聽大家的意見,既然大家都願意堅定地站在益州軍這方, 那我們肯定也是舉雙手讚成,來來來,放下武器吧,各退一步如何?”
曾逸見陳韶華點了點頭,就收了刀,但也一腳把那壯漢的軟劍給踢飛了出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後就撤了回來。
那壯漢灰溜溜地走回司馬淵身旁,哪裡敢和他的眼神有半秒的接觸,像一隻蔫了的茄子退到了身後。
“既然司馬兄如此通情達理,我們也就暫時告辭了,還請你記住今天說的話,不要再有那種置人命於不顧的想法,告退了。”
陳韶華微微一拱手,便頭也不回地走出門去,葉星辰緊隨其後,曾逸留了個不屑地眼神後也跟了上去,於源宣一直沒有說話,從神色上也看不出他心裡的想法,只是默默地跟在了曾逸身邊。
隨著四人的退場,士兵和一些流民也緊隨其後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先前在曾逸手上吃了癟的壯漢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還沒等他開口,司馬淵就擺了擺手示意他起身。
“不怪你,他的實力的確出乎意料,你不是他的對手也正常。
如果只有他們幾個還好辦,沒想到還能把那些軟弱的流民也拉攏過去,把這些人找來撐場子是我的一個昏招啊。”
司馬淵是一個有傲氣的人,他自詡為一個優雅的謀士,不屑於用強硬的手段來達到自己的目的,今天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失誤頗大,以至於最後只能忍辱退讓。
但他同樣也是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人,陳韶華幾人算是被他記在心上了。
“去,找幾個人盯著他們的動向。”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