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星辰你這幅樣子,可能要發生的戰爭恐怕是人族的內戰吧?”
陳韶華一針見血的發言打破了短暫的沉默,葉星辰苦笑著點了點頭。
“被你猜對了,如果是和妖族打仗的話我可能還會有點興奮,畢竟親手為死去的同胞們報仇的機會可不多。
但好死不死,剛加入軍隊的第一次出征恐怕就要同室操戈,說實話我真想現在就撂挑子不幹了,哪有在這種關乎族群存亡的關鍵時候,還內鬥的啊!”
一向來性情溫和的葉星辰都忍不住錘了桌子,他的立場和陳韶華幾人不同。
他們幾個人現在只是普通的百姓,打起仗來最多也就被征調去做些後勤工作,而葉星辰身為一名軍人,必須要服從指令上陣殺敵,只是這敵人不是外族的侵略者,而是人族的同胞。
於源宣為葉星辰斟了一杯茶,想要安撫一下他惱怒的心情。
葉星辰接過來抿了一口,對於源宣點頭致意了一下,緩了口氣後說道:“唯一讓我還算欣慰的是,至少我們這邊不是挑起戰爭的一方。”
“具體講講?”
“嗯,是昨天發生的事情,我們派出的一支斥候部隊在荊益交界的地方,遭到了埋伏。
還好當時第四軍團正在那附近舉行例行演練,支援部隊看到有煙塵升起,怕是妖族來偷襲,就去查探了一下。
正好就把那支斥候部隊給救了下來,還抓到了幾個埋伏的人。”
“原本以為那些埋伏的人是落草為寇的流民,但看他們的穿著實在不像是一般的草寇,不僅有統一的全身鎧,武器也像是軍隊中的製式武器。
雖然那些俘虜極力狡辯,但第四軍團還是把他們押送回了城。
審問了一番後,才知道這些人的真實身份居然是荊州的搖光軍,這搖光軍在半個月前才剛剛統一荊州全境。”
說到這裡,三人突然回想起來,剛剛來到這江津城的時候,那位贈予他們房產的士兵大叔就曾經提起過,荊州那邊有一股很強的勢力即將統一全境,現在看來就應該是這個所謂的搖光軍了。
只是沒想到速度竟然這麽快,他們幾個都是從那邊逃難過來的,才過了這麽久竟然都已經有軍隊有能力收拾那邊的爛攤子了。
雖然他們為家鄉的危機得到了解決而高興,但問題也就隨之而來了,不單單是他們幾個人,居住在這片區域內的流民,有上萬人都是來自荊州的。
先不說現如今荊州已然安定,會有多少人想要返鄉,更大的問題是,現在荊州那邊主動襲擊了益州軍的人,這等同於不宣而戰。
往壞處想,他們這些荊州人十分有可能會被扣押甚至強行拉上戰場去送死,這都得看益州軍那邊作何打算了。
陳韶華思索了片刻,問道:“如果只是襲擊了我們一支斥候部隊的話,我們這邊向搖光軍提出交涉或者申請賠償不就可以了嗎?應該不至於鬧大成全面戰爭吧?”
聽到這話,葉星辰的臉色更加難看了,他長歎一口氣道:“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從這幾個被抓回來的人口中我們才得知,原來前段時間在邊界失蹤的不少小隊全都是他們搖光軍下的黑手。
本來還以為是流竄的妖族乾的,沒想到竟然是自己人在使絆子,真的是不可理喻。”
曾逸眉頭緊鎖,語氣中也帶著明顯的厭惡之情,“他們這樣屢次三番地挑釁,應該是為了讓益州軍這邊先坐不住吧,他們反正一直都是在暗地裡做小動作,如果真的是把這邊逼急了先動手,他們反而佔理了,陰險的家夥。”
陳韶華道:“確實和曾逸說的一樣,但我有一點實在是想不通,荊州的搖光軍為何會這麽急切地想要挑動戰爭呢?
那邊不是才剛統一不久嗎,就急著和鄰居開戰,而且益州軍的情況純粹就是在以逸待勞,他們未免太魯莽了吧。”
葉星辰點了點頭,他也覺得陳韶華說的沒錯,“講實話,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這件事情我都是無意從軍團長那裡得知的,除了那些高層的將領估計沒幾個人知道這件事,其中的細節問題就更別說了,我這次來其實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聽聽你們的看法。”
曾逸聞言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道:“你還說什麽聽聽我們的看法,我看你是想看看我們的立場吧,真是的,拐彎抹角些啥呢,都是兄弟直說不就得了。”
一看自己的真實意圖被識破,葉星辰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說道:“抱歉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主要是怕如果直接說出來會給你們帶來不必要的壓力,搞得跟我是軍方派來質問你們的一樣,那樣反而傷了和氣。”
陳韶華笑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顧慮,也能理解,畢竟這一邊是我們的家鄉,一邊是在危難關頭收留了我們的恩人,要是換個敵人的話說不定我們能毫不猶豫地站在益州這邊,但偏偏是荊州的勢力,這倒真是有點難辦。
不過話說回來,我們幾個不就是平頭百姓嘛,我們的立場似乎並不會影響局勢吧?”
葉星辰擺了擺手說道:“這話就不對了,你們幾個怕是不知道,在這塊區域,你們的影響力怕是要比官方來得都大得多。
我之前名義上還是官方那邊派來管理這片居民區的人,和他們接觸之後才發現,遇到事情很多人都會問我你們幾個是持什麽態度。
之前那些問題在這次的事件面前都只能算是雞毛蒜皮的小事,現在你們的立場會給這片區域在戰時的安定,帶來很大的影響,所以我才不得不來打探一下。”
曾逸暗暗點頭,葉星辰說的話很有道理,雖然他們幾個自從進城那日的騷動以後再也沒有做過什麽引人注目的事情,但那天發生的變故實在是太深入人心。
加之同樣在事件中嶄露頭角的另外兩人在後來都算是軍方的勢力,而他們三個則依舊留在了和其他流民同樣的處境中。
自然而然地就會產生一種想法,如果將來發生什麽事情,跟著他們幾個應該不會錯了。
陳韶華對這件事情十分苦惱,他並不想要卷入這麽複雜的問題之中,但葉星辰說的又不無道理,他們幾個的立場很重要,就算他一萬個不情願,最後恐怕也會被迫參與其中。
而且他最近發現,曾逸似乎對這種安穩的生活十分不滿,雖然還沒捅破那層窗戶紙,但他隱隱覺得,曾逸是不排斥,甚至有點期望這種突發情況的發生的。
見幾人都沉默了下去,於源宣忙說道:“星辰大哥,我看這事兒也不急於一時吧,畢竟我們也才剛得知消息,總得有個思考的時間嘛。
況且這戰爭還不一定會爆發呢,益州軍這邊雖然蒙受了損失,但總體而言應該還是識大局的,只要這邊能夠克制住不發難,搖光軍想必也沒有借口和膽量主動宣戰吧。
我們幾個商議一下,過兩天再給你答覆如何?”
葉星辰仿佛松了一口氣般,微微笑道:“本來也不是什麽很急切的事情,那就先這麽說吧,打擾各位用餐了,我還有點擔心我另外兩位朋友的安危,今日就先告辭了。”
說罷,他起身拱手致意,三人亦是起身相送。
合上院門,曾逸饒有趣味地笑道:“看不出來你小子還挺會說話的嘛。”
“逸哥你這話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好了好了,別貧嘴了,還是來商量一下接下來的事情吧。”
江津城議事大殿
殿內燈火通明,一張圓桌上坐著十一位氣勢非凡的角色,為首者正是益州軍大元帥何嶽,他靠在椅背上,閉目凝神,右手邊的首席此時正空著。
其余十人或正襟危坐,或慵懶地打著哈欠,而坐在第三席的那人眼神複雜,似乎對這一群人都在等那個遲遲未來的首席而感到不滿,這人正是第三軍團的軍團長——馮瑋。
要是換了別人,敢在元帥召集議事的時候馳道,他馮瑋高地都會陰陽怪氣那人幾句,可惜沒來的人偏偏是第一軍的何天。
這益州軍到了軍團長這個級別的人,憑關系是不可能坐上這個位置的,在座的十一人,軍團的序列號基本上就代表了他們的實力。
身為第一軍團的領袖,何天自然是除了何嶽以外實力最強的那一個。
馮瑋人在議事廳,心思卻不在,若不是諸多強者都齊聚一堂,他真的想分出一縷神識去查探自己安排的事情進行得如何。
給梁軍擦屁股這件事他其實也不想做,但奈何這些老東西和自己利益一致。
一方面自己是這些人欺上瞞下的靠山,另一方面這些老油條也是自己在軍中培植勢力的推手,尤其是梁軍,並不是那種可以隨意舍棄的棋子。
先前安置流民的問題爆出來的時候,他心裡還是捏了一把冷汗的,阮生和梁軍沆瀣一氣克扣了不少公款,其中的大頭最後由流進了他馮瑋的腰包。
得知阮生被抓,生怕那個沒骨氣的把自己抖落出來,沒辦法隻好使了點手段讓他永遠閉嘴。
如果梁軍這邊再出什麽岔子,安插在親兵營的勢力沒了不說,自己的名譽和地位也會受損,這才使他願意花力氣去給梁軍收拾殘局。
何天這家夥偏偏是這個時候不在,該不會是他摻和進來了吧?
馮瑋心裡閃過一絲不妙的想法,整個益州軍有十一個軍團,第一軍和他的第三軍勢同水火,自己培植勢力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和第一軍抗衡。
親兵營待遇優渥是眾所周知,那裡的糧餉一直都讓人垂涎欲滴,通過梁軍這個棋子,每個月撥到親兵營的糧餉都會有很可觀的書目流到他這裡來,為了爭這塊肥肉,何天親自下場也不是沒有可能。
正當他思索著,門窗緊閉的議事廳內突然刮起一陣清風,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麽,紛紛直起了身子,主位的何嶽也終於是睜開了他的眼睛,威嚴的聲音回響在廳內。
“回來了。”
“屬下來遲,還請元帥見諒。”
何天的身形已然是出現在了何嶽右手邊的席位上,除了向何嶽致歉以外,還朝著馮瑋投來了戲謔的目光,嘴角的一絲冷笑更是讓馮瑋氣得牙癢癢。
“無妨,說正事吧。”
何嶽擺了擺手,開始了今天的議題,“將諸位召集與此沒有其他的原因,還是搖光軍的問題。”
第二軍團長是一位老翁,他用蒼老的聲音接過了何嶽的話,“老朽奉元帥之命派出了探子,荊州那邊近日應該就會有動作了。”
一名軍團長道:“有動作?他們還敢直接進犯不成,誰給他們的膽子啊?
之前在暗地裡做這麽些小動作也是,想要逼我們先動手,現在看我們這邊沒有反應就想要先挑起戰爭,他們不怕被其他勢力圍攻嗎?”
自從荊州一統之後,中域九州都完成了統一工作,現在的天下與之前的混亂局面不同,只有九支軍隊虎踞一方,各領一州軍政大事,互相之間也算是保持著一個微妙的平衡,誰敢先動手都只會被人坐收漁翁之利,荊州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挑起戰端,實在是讓人難以理解。
“老朽曾經也有過疑惑,但這次的探查讓我知道了一個驚人的消息,今日召集各位主要也就是說這件事。荊州方面敢挑起戰端,是因為皇室末裔。”
皇室末裔四個字一出,在場的眾人一片嘩然,因為人族皇室被屠戮殆盡一事早就是人盡皆知了,現在突然冒出個皇室末裔來,任誰聽了都會覺得這是在扯淡。
當年獸族大軍攻破了人族的首都,三千萬軍民包括那些皇親國戚在內,全部無一幸免。
也正是因為權力中樞被消滅,各路英雄才會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目的正是一統天下,成為人族新王朝的開創者。
“也就是說,搖光軍是挾天子以令諸侯咯?雖然說現在沒幾個人還把舊王朝放在眼裡, 但搬出來做個開戰的借口倒也不失為一條好計策。”
“事實正相反,那個皇室末裔現在應該在我江津城中,而且還就是之前那些從益州逃難而來的流民裡的一個,他們應該會打著討要人口的旗號,並不會把皇室末裔擺上台面,不然這麽好的棋子,我們這邊也沒理由放棄不是麽?”
“原來如此,那具體是誰找到了麽?把他一個人扣下,其余流民還過去不就得了,還能省點糧食。”
聽到有一名軍團長如此短視的發言,何天冷笑道:“愚不可及,先不說這麽做會失了民心,連民眾都保不住,以後哪還會有人敢來投靠我益州?
再說了,扣下那個小皇子之後,這件事情必然會被搖光軍捅到明面上去,我們益州怕是要成為眾矢之的,別忘了,冀州的陳二海,揚州的蕭衍,都在死死盯著我們的動向呢!”
那人被何天一嗆聲,撇了撇嘴把頭低了下去,何嶽聽了半天眾位軍團長的話,並未討論出個什麽結果,不管是戰是和都得盡快做準備,根據第二軍團的探報,搖光軍已經集結了大軍朝著這邊而來,需要立刻做出決斷。
“不用吵了,是戰是和舉手表決吧,決定應戰的舉手示意。”
話音一落,十一位軍團長中有九人都抬起了手,見狀何嶽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益州軍成立以來大小戰事不知經歷了多少,怎麽可能會怕一個剛安定不久的勢力,既然對方敢來進犯,他必然要讓其铩羽而歸。
“既然如此,諸位各回軍部,整軍備戰!”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