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前面就快要到官竹山了,路上沒有埋伏,可以放心前進。”
一名斥候騎著快馬向易俠匯報道,他們這支小隊從親兵營出發以後日夜兼程,花了一晝夜的時間,終於快要到達他們此行的目的地。
“辛苦了,快歸隊吧。
弟兄們,我們就快到了!
大家打起精神來!”
易俠揮舞了以下手中的馬鞭,身後的將士們齊聲應和,一行人馬加快了速度朝著目的地前進。
現在正值秋末冬初,一路上黃草連天,王朝隻給幾個州府之間修築了馳道,其余的城市間也沒有長期的貿易往來,根本不會有像樣的道路供軍隊前行。
幸好他們小隊隸屬於親兵營,每人都能配發一匹駿馬,要是步行前往的話,在這荒郊野外的,還不知道要花費多少時日才能趕到。
在劉啟陽的建議下,行軍時他們並未一字排開,而是把小隊的五十人分成了十組,相互之間略微隔了一些距離
這樣既有個照應,又能在遇到緊急事件的時候方便分散撤離,執行戰術任務的時候給小組下令也比給個人下令來的要便捷得多。
一晝夜的行軍對於他們而言其實不是多大的難事,困難的還是在行軍中時刻保持著警惕。
雖然目前仍然還在益州境內,周邊的勢力之前都被何嶽帶兵清剿了,按理來說沒多大必要時刻提防,但可惜的是,軍中有不懷好意的人在。
出發後不久,易俠和劉啟陽就一致認為,在行軍的路上很有可能遇到自己人的埋伏,必須保持十二分的警惕,他們的猜想也獲得了隨從士兵們的認可。
每過一個時辰他們都會揀選一人作為斥候在前方探路,就這麽小心謹慎地推進著行軍的進程。
功夫不負有心人,一行人都完好無損地接近了官竹山,但接下來等待他們的仍然是未知數。
畢竟這次的所謂任務,實在是太像馮瑋和梁軍精心設下的圈套,一路上越是安全,越是讓他們心裡感到不安。
別動隊進入了官竹山地界,這座山實際上並沒有多高,海拔最多也就千米上下,呈現南北走向,是益州和荊州的一座界山。
這個時節山間草木凋零,先前路過這邊的一些流民甚至把樹皮都剝下來吃了,留下了一座光禿禿的山體。
別動隊行走在山間幾乎和在平原上沒多少區別,同樣是沒有半點可供遮擋的掩體,如果這個時候遭到襲擊,那就凶多吉少了。
在山中前行了約莫十來分鍾,隊伍前方的不遠處突然揚起了一陣沙塵。
眼尖的劉啟陽定睛望去,是一個穿著粗製鎧甲的男子,騎著一匹瘦馬往他們這邊奔來。
看樣子應該是只有一人一騎,不像是有埋伏的樣子,但出於安全考慮,他還是向易俠耳語了幾句。
易俠聞言點了點頭,對眾人高呼道:
“全體注意!戰時戒備!”
跟隨著他們二人而來的別動隊裡都是從底層選拔上來的親兵,唯一沒有經歷戰爭的,反而是一直在城裡維穩的易俠隊長。
易俠一聲令下,眾人紛紛抖擻精神,刀劍出鞘,嚴陣以待。
騎馬趕來的那個男子一見這陣勢,連忙滾鞍下馬,在隊伍前方兩三百米的位置停了下來,跪倒在地。
略帶焦急地說道:“誤會了!誤會了!
我是荊州來的流民,是來投靠貴軍的!不是強盜!”
聽了那男子的話語,劉啟陽和易俠對視了一眼,心裡有了計較,這支小隊名義上歸屬易俠統領,由易俠出面去應付對方派來的人有些欠妥。
所以劉啟陽拍馬上前,騎在馬上對跪在地上的男子說道:“我是這隻小隊的副隊長劉啟陽,你說你是荊州的流民?
先報上名來,再向我證明一下你的身份。”
劉啟陽器宇不凡,居高臨下望著那男子,男子看向劉啟陽的眼神略微有些閃躲,但很快又恢復了原狀。
說道:“劉將軍萬福!小的名叫張二,是荊州武陵人,半個月前才加入這附近的一支流民組成的武裝部隊。
我們首領前些天向益州軍飛遞了投誠狀,今天估摸著來接應我們的部隊應該快到了,這官竹山路途崎嶇複雜,就派小的來帶路。
這不,遠遠地看到有人馬進山,就想著會不會是益州軍派來的人,小的就趕緊過來了。
事情就是這樣,將軍明鑒。”
“哦,原來是這樣,張兄上馬說話,先前我們也是怕有強盜埋伏才如此戒備,既然有人領路那就沒那麽多顧慮了。”
劉啟陽露出和善的笑容,向著張二伸出手來,張二見狀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還是握住了劉啟陽的手。
沒想到劉啟陽輕輕一提,張二整個人就飛了起來,還沒等他驚呼出聲,就已經安然無恙地落在了他起來的那匹馬上。
事情發生得太快,以至於他坐在馬上的時候,都還是一副愣神的表情。
“怎麽了?隨我一起到隊伍裡去吧,接下來還要麻煩張兄帶路了。”
張二吞了口唾沫,這個少年將軍雖然臉上一直掛著和善的笑容,但不知為什麽總給他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
“劉將軍膂力驚人,小的佩服得五體投地!將軍先行,小的隨後便來。”
聽著張二恭維話,劉啟陽禮貌地笑了笑,便領著他回到了隊伍的行列中,易俠見劉啟陽領著張二過來,拍馬上前,對劉啟陽耳語道:“怎麽樣?是不是......”
“只能說被我們猜中了,見機行事吧。”
易俠點了點頭,跟在劉啟陽身後一騎距離的張二,並未聽到二人講了些什麽,他二人也只是簡單地說了一兩句話的樣子。
易俠上前來同樣向張二伸出手道:“我叫易俠,是這支隊伍的隊長,事情我已經聽說了,接下來就麻煩張兄領路了。”
看著易俠伸出來的手,張二回想起了剛才和劉啟陽握手的經歷,頓時有些猶豫。
但看易俠的體格不像劉啟陽那樣魁梧,想來這個隊長應該是屬於指揮一類的人才,戰鬥的事情多半是交給劉啟陽負責。
他略帶猶豫地握住了易俠的手,後者果然只是輕輕地握住搖了搖,這使他愈加堅信自己的想法了。
“弟兄們,這是對方派來接應我們的人,整齊隊列準備前進!”
易俠一聲令下,眾將士收了兵刃,迅速從戰備狀態恢復到了行軍隊形,行動之迅速根本不像是臨時拚湊起來的一支部隊。
把一切看在眼裡的張二眼睛微微放大,一時怔在原地。劉啟陽瞥了他一眼,笑道:“張兄?煩請帶路了。”
“啊,好的好的,諸位請跟我來。”
張二騎馬走在前方領路,後面緊跟著的是易俠和劉啟陽二騎,別動隊的其余成員則依然按照五人一組的形式,在後方列隊前進,一行人不緊不慢地往官竹山深處進發。
走在隊伍最前方的張二的確像是十分熟悉這裡的地形,帶著眾人走的都是山間低地,相對而言較為平坦,遇到岔路口他也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方向,不帶半點遲疑。
行軍了一段時間,太陽逐漸升到了頭頂,山裡逐漸起了點風,劉啟陽微微嗅了嗅風裡的氣息,拍馬上前向張二問道:“張兄,小弟有個問題想請問一下。”
張二惶恐道:“劉將軍折煞小人了,有什麽事情您盡管問吧。”
劉啟陽微微一笑,說道:“是這樣的,雖然官竹山這裡靠近益州不錯,但荊州州府似乎離這邊更近吧?
我聽說荊州的所有勢力,在十天前不是也被方華將軍掃平了麽?
聽說也成立了一個叫荊州軍的義軍部隊,駐地就在荊州州府。
我聽你之前講,你的家鄉也在荊州,那想來你會去投奔的勢力應該也是以荊州人為主才對,既然如此的話,你們為什麽要舍近求遠來投我們呢?”
“劉將軍您糊塗了,輪遠近的話,荊州州府哪有江津城離這裡近啊,我們都是一群流民,當然是要盡快找到組織才好生存下去啊,等我們從這裡趕去荊州城,怕是都要餓死在路上了。”
“原來是這樣啊,江津城的確是比荊州州府要近得多,不過...你們是怎麽知道我們益州軍的駐地不在益州州府而在江津城的?”
劉啟陽的神色突然嚴肅了起來,張二被這麽一問也是懵了,他眼珠子咕嚕一轉,乾笑了兩聲,對劉啟陽說道:“將軍您這麽問是什麽意思啊?
難道是懷疑小的騙您不成?”
“沒有沒有,我只是好奇才這麽一問。”
“實話跟您說吧,我們是之前遇到了一批從江津城來官竹山砍伐木料的工人,從他們口中才得知,益州軍的駐地就在江津城的,不然我們也不會拖到現在才來投誠啊,誰會想一直在這荒山裡頭生活啊,每天餐風露宿的,現在這個時節又沒有多少獵物,我們隊伍裡都快餓死人了。”
“那還真是刻不容緩啊,離你們營地還有多遠?我們快點趕過去吧。”
“不遠了,再有十來分鍾就要到了。”
“噢?這麽近嗎?你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嗎?”
“不對勁?小的不明白劉將軍您的意思。”
看到張二還在嘴硬,劉啟陽的臉色終於是沉了下來,冷冷地說道:“其一呢,是如此靠近一個龐大的營地,沒有守衛巡邏不說,一點火炭燃燒的味道都沒有,別跟我說你們這些日子都吃的生冷食物,就這個氣候不生火的話你們早就要被凍死了。”
“其二呢,你實在是過於健談了,根本不像是一個饑餐露宿的流民該有的狀態。
也多虧你講了這麽多話,才會漏洞百出,我認得不少荊州來的兄弟,你講話一點他們的口音都沒有,反而有點像我們益州人的口氣。”
“其三呢,這個跟你犯的失誤並沒有關系,只能說不太湊巧吧,剛才起風的時候,我特別留意了一下,風裡頭非但沒有火炭的味道,反而有股惡心的魚腥味,我猜猜啊,前面等著我們的恐怕不是什麽流民武裝,而是一支妖族的小隊吧。
嗯?張兄?怎麽臉色這麽差啊?是被我說中了嗎?”
隨著劉啟陽一條條羅列出來的異狀,張二的臉色幾乎差到了極點,他原本以為劉啟陽是個只會乾架的莽夫。
沒有注意就多聊了幾句,沒想到被他的外表所迷惑,自己居然這麽輕易上了他的套。
劉啟陽猜得不錯,這人其實是馮瑋提前派來等候他們的。
目的也很簡單,就是把他們引到駐扎在官竹山裡的一支妖族部隊附近,這支妖族部隊還是不久前才被發現的,似乎是在之前的大戰中被衝散,逃到了這裡躲了起來。
本來都打算派部隊來剿滅,卻正好撞上他的老部下梁軍來向他抱怨,於是他就設下毒計,想要借刀殺人,替梁軍除了易俠這個新兵。
眼見事情敗露,張二索性也不裝了,凶相畢露,從腰間抽出來向劉啟陽快馬奔來。
劉啟陽不屑地一笑,先前跟他握手就是為了試試他有幾斤幾兩, 這點本事他不用武器都能輕易擺平。
劉啟陽擺好架勢準備應敵,沒想到那張二只是虛晃一下,撇了刀,整個人從馬上跳了起來,看來是個身手敏捷的類型。
想必按計劃,把他們這支隊伍引到妖族那裡的時候,他就憑借他的身手逃之夭夭了。
劉啟陽一掌擋開了飛來的刀,這也給了張二更多的時間。
只見張二從馬上躍起之後,在空中一個翻身,越過了劉啟陽的頭頂,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旁邊易俠的馬背上。
張二坐在易俠身後,從衣袖裡又摸出一把小刀,抵住易俠的脖子道:“都給我別動!想要你們隊長的小命的話,就乖乖聽我的話!”
之前的經歷讓他認為,易俠這個隊長應該是個柔弱的指揮官。
事情敗露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想好了,跟劉啟陽硬碰硬絕對是找死,最好的辦法就是趁其不備挾持這個隊長。
再以易俠為肉盾逃出包圍圈,之後只要引發一些響動,離這兒不遠的妖族也會聞聲趕來,這些人不可能是妖族的對手,到那時他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正當他在心裡打著如意算盤時,他卻發現劉啟陽正以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還沒等他搞清楚狀況,自己眼前的景色突然天旋地轉,手臂傳來一陣劇痛,整個人也失重一般飛了起來,啪的一聲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手臂連帶著幾根肋骨都已然折斷,直到兩個士兵走上前來把無法行動的他綁在一邊的樹樁上,他才明白發生了什麽。
“他居然也是個怪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