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的動亂似乎並沒有波及到靠近北邊的城區,離開了廣場轉向北邊,路上的行人依舊在正常的生活著,街道上的秩序井井有條。
此情此景,和南邊的城區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路上的行人目不斜視,都在繼續著他們千篇一律的日常,在這動亂的時代,也能算得上是難得的一片淨土。
陳韶華一行人跟著士兵大叔和他的女兒,一邊閑聊一邊朝他們未來的住處走去。
陳韶華道:“大叔您剛遠征回來,和妖族的戰鬥一定十分艱難吧。”
大叔笑著搖了搖頭,但臉上的笑容卻有著一絲苦澀的意味,“唉,你這麽說我倒是生出些羞愧之情。
實不相瞞,我們這次所謂的遠征,其實是在跟自己人打,壓根就沒碰見妖族的軍隊。”
“什麽?”
陳韶華和於源宣二人,不約而同地驚呼出聲,就連一直對他們話題不感興趣的曾逸也湊上前來,想聽聽士兵接下來要說的內容。
大叔歎了口氣道:“說實話,讓你們這些孩子知道這種事情,也不知道是好是壞,但遲早有一天都會傳開來的。
妖族還沒有進犯我中域的時候,王朝的統治其實就已經是日薄西山,各地基本上出於一個軍閥割據的狀態。
各州之間各自為政,互相攻伐的事情屢見不鮮,要不然外族的勢力也沒有那麽容易趁虛而入了。”
“我們的城主大人,算是在外族入侵之後第一批興起的勢力。
這段時間以來轉戰各地,也算是勉強統一了益州境內的所有勢力。
我們此番遠征,其實就是和益州本土的另一支義軍作戰,最後還是以我們的勝利告終。
現在益州境內,應該就只有我們這一支軍隊,所以城主大人才敢打著益州軍的旗號,招攬各地的流民。”
陳韶華十分不解,問道:“既然都叫義軍了,為什麽要和自己人刀劍相向?
這不是本末倒置了嗎?
現在這種危急時刻,擰成一股繩對付侵略者才是義軍該做的啊。”
於源宣聽了陳韶華的話,連連點頭道:“韶華哥說得好啊,我也覺得應該這樣,我們人族就是因為內鬥不斷,所以才會逐漸式微的。”
士兵臉上的苦澀更甚一分,他其實也知道這些道理,但他終究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底層士兵罷,哪裡能左右那些當權者的決策呢?
“所以我才不太願意讓你們知道這些事情,這個世界比你們想象中要黑暗得多,就算是那些驚天動地的大人物,也有不少是會為了一己私欲,而大動乾戈的。
現在我們人族的王朝,幾乎是宣告滅亡了,就連首都都被獸族給佔了去。
這些原本就覬覦權位的人,怎麽會放棄這種天賜良機呢?”
“呵!竟然說這是天賜良機,真是把人命視如草芥。”
曾逸冷笑道,他向來看不起這種為了利益,而不顧大局的行為。
他曾逸現在隻慶幸,先前沒有答應何嶽那個所謂的邀請,不然就是白給人家當槍使。
最要命的是,還要把屠刀對著自己的同胞,這是他曾逸,也是陳韶華所不齒的行為。
“這也不是我的意思,說真的,我也不願意打這種不義之戰。
但軍令如山,我把腦袋別在褲腰上,也只是為了拿到那點微薄的軍餉,不然怎麽撫養我的女兒。”
士兵神情悲痛,眼角似乎泛起了淚花,一旁的小女孩雖然還聽不懂這些大人們的話題,但看到她父親悲傷的神色,還是一臉天真地安慰了一下,這個身不由己的男人。
“阿爸,不要傷心嘛。”
陳韶華問道:“大叔,您剛才說益州境內,只有你們這一支義軍,意思難道是別的地方還有其他義軍?”
士兵在女兒的安慰下,也緩過了勁來,點點頭道:“沒錯,幾乎每一個州都有打著義軍旗號的部隊,大多數州裡都還沒有統一的勢力出現。
我們益州是因為城主大人,原本就有一支實力不俗的軍隊作為後盾,對付起那些烏合之眾就更簡單一些。
其他地方似乎不是這樣,像那四個邊境州,原本就軍力強大。
一亂起來,冒出來不知道多少實力不俗的軍隊,明顯就沒那麽容易統一。”
“那益州軍,打算攻打其他州嗎?”
曾逸問了個犀利的問題,他和陳韶華的故鄉都是荊州,而荊州正好又和益州接壤。
江津城作為益州軍的駐地,更是就在兩州的邊境上,很難不讓人聯想到益州軍有入侵荊州的打算。
“據我所知應該沒有,我知道你們應該在擔心什麽,但這種情況幾乎不可能出現。
先不說我們益州軍百廢待興,根本無力挑起戰爭,隔壁的荊州似乎也有統一的跡象。
有一支很強大的義軍,以雷霆之勢橫掃了荊州的其他勢力,想必不用多久他們就會站出來宣誓主權。”
聽了士兵的話,曾逸也沒有接著問下去了,退到一旁默默趕路。
他心裡其實並不認同,這個士兵剛才做出的推論,如果真如他所言,荊州那邊也差不多要歸於一統。
那兩方的戰爭勢必會要打響,這可能會是一場關乎整個中域,九州歸屬的戰爭。
想到這裡他又不禁苦笑,明明外族還在殘殺人族無辜的百姓們,那些擁有力量和權力的領頭羊們,卻一心想著爭權奪利,說出去真是讓外族笑掉大牙。
一行人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約莫傍晚的時候,終於走到了他們的目的地。
那是一處位於江津城北區的別致院落,出乎陳韶華他們意料的是,原以為只是一個小房子。
結果竟然是帶了三間廂房的宅邸,中庭還有一塊二三十平的小院子,只是看上去許久沒有人打理,荒草叢生滿目凋敝,但也難以掩蓋他原本雅致的樣貌。
陳韶華道:“居然是這麽大的住宅嗎?
大叔,不太合適吧,你們現在住的地方跟這裡比也要差上一些,要不我們還是去流民集中安置的地方吧。”
“都到這兒了,少俠你就別說這種見外的話,略表寸心而已。
這裡是我伯父一家的宅子,妖族入侵前他們舉家到外地去探親,結果不幸在外遇到了妖族的士兵,全部遇難,這間住宅這才到了我的手裡。
留著它也只會觸景傷情,還不如發揮它原有的作用,讓你們有一個安身之所。
你們這些少年英雄接受,想必我那伯父的在天之靈也會寬慰的。”
“這...”
於源宣看陳韶華到現在,還有點猶豫不決的樣子,從身後捅了他腰子一下,笑眯眯地說道:“韶華哥你就別推托了,難得人家一番美意不是麽。”
陳韶華抿了抿嘴唇,對著士兵抱拳道:“那我們就暫住在此了,我們會負責打理好宅邸內的一切事物。
如果大叔您還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忙的,就盡管來找我們就好。”
“幾位少俠言重了,這是宅邸的鑰匙,這間屋子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人來過。
打理起來應該要花不少功夫,還得麻煩你們幾位操點心了。
我和小女還得趕回家裡去,天色不早了,暫且告別。”
“我以後也會來找大哥哥你們玩哦。”
“保重啊。”
“保重!”
三人目送士兵和他的女兒消失在了街道的盡頭,用士兵給他們的鑰匙打開了塵封已久的院落大門。
三間廂房正好夠他們三人使用,天色的確不早了,他們現在也是身心俱疲,但還是強打起精神,以最快地速度收拾了一下三個房間。
還好房內也就是灰塵多了些,其他的家具器物一應俱全,雜草叢生的小院也就等過些天有空了再來收拾就好。
在收拾完房間和洗濯之後,三人圍坐在院子裡的一個石桌旁,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
回想起來短短的一天時間, 真的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好幾次都以為差點要交待在這裡了,但幸而有驚無險地度過了難關。
“今後就請兩位多多關照啦!”
於源宣天性似乎比常人更加開朗,帶點可愛的笑容也讓人很難對他心生厭煩,就連曾逸都只是微微一笑,象征性地點了點頭。
陳韶華道:“其實一開始我就想說了,你這個名字叫起來好像芋圓啊,搞得我都有點嘴饞了。”
曾逸哈哈一笑,“你這麽一說確實,自從那些妖族入侵以來,別說甜點了,像樣的飯都是今天才吃到。”
“別把人家的名字叫成食物啊喂!”
被打趣的於源宣佯裝嗔怒,這反而讓陳韶華更起勁了,“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以後就叫你小芋圓了,怎麽樣,很可愛吧。”
“韶華哥你這太欺負人了!”
“你都要寄住在我們這兒了,取個外號又不會少一塊肉,你說是吧曾逸。”
“沒錯,別忘了你還誇下海口說要照顧我們生活起居呢,才取個外號怎麽就受不了了。”
“嗚.....好吧,好吧,至少不是什麽難聽的外號,就隨你們便了。”
於源宣耷拉個腦袋,搞得陳韶華還以為他真的不開心了,但還沒等他準備問時。
於源宣又猛地從凳子上彈起身來,嚇了二人一跳。
“對了,我剛才在我那個房間裡找到一個有意思的東西,等我拿來給你們瞧瞧。”
他帶著話的尾音,風風火火地跑進了房裡,留下一頭霧水的陳韶華和曾逸兩人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