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津城的情況比預想之中,還要糟糕許多,先是正門被流民潮衝破,大門損毀不說。
流民在大門互相踩踏而死傷慘重時,還有些聚在周邊看熱鬧的城內居民,大多數人看到情況不太對勁,就急忙走開。
剩下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留在那裡,結果成為了流民潮第一波衝擊對象,數十人死於非命。
附近巡邏的士兵發現了這裡的混亂,原本想來支援,但他們其實也並不是職業的軍人,更多的還是臨時拉起來的隊伍。
原本在江津城中的義軍主力目前正在城外討伐一支妖族的部隊,巡邏的士兵們哪裡見過這陣仗,一下子就慌了神,沒膽子去維持秩序。
這股流民潮竟然直接給江津城,帶來了無法估量的損失。
這群流民饑寒交迫一年有余,如今到了城裡,非但沒有感謝當地人願意接納自己,反而是把人性醜陋的一面,展現得淋漓盡致。
不少流民直接在大街上打砸店鋪,搶奪食物,城中的居民本來也才剛剛從戰後恢復元氣,江津保衛戰持續了很久,城中居民們家中其實也沒有余糧。
狂躁的流民討要食物不成,悍然打破別人的家門,直接進去搶劫。
逼得不少民眾釘死門窗,搬來家具堵住缺口,但還是有不少房屋都遭到了洗劫。
陳韶華和曾逸領著沒有參與暴動的流民進了城,看到城內的慘狀都是目瞪口呆。
這哪像是接收流民?
跟來了一群土匪又有什麽區別?
陳韶華第一時間打消去發放救濟品地方的想法,當務之急,是想辦法阻止這群暴動的流民。
“這些人是不是都瘋了?”
陳韶華暗罵了一聲,雖然他現在的情況也不容樂觀,饑餓和疲勞甚至讓他的腦袋都暈乎乎的,隨時可能要倒下去。
但陳韶華還是撐著一口氣,想要盡可能阻止那些瘋狂的流民。
曾逸原本是想要製止陳韶華的,曾逸深知陳韶華的狀態很差,此時此刻其實不該多管閑事,如果不小心被卷進去了,很可能小命不保。
還沒等曾逸考慮清楚利弊,就看見陳韶華已經朝著一棟房子走了過去,那裡正有幾個餓瘋了的流民,在想辦法撬開屋子的大門,房內隱隱傳來小孩的哭聲,想必被這種景象給嚇得不輕。
“住手!”
也不知陳韶華哪來的力氣喊出這句話,那幾個本來在撬門的流民也被這一聲給震了一下,愣在原地。
當他們回過頭來看到,是個和他們一般的瘦弱少年時,惡狠狠地啐了一口,就繼續一心撬房門。
他們估計心裡還以為陳韶華是來跟他們搶食物的,壓根沒打算理她。
見警告無效,陳韶華直接衝了上去,瘦弱的他一時間暴發出了驚人的力氣,就在那一瞬間,從來沒有習武經歷的他,身體就像下意識地一樣做出了十分流暢的動作,三兩下就把那幾人放倒在地。
生怕陳韶華受傷的曾逸連忙趕來,當曾逸看到平時搬個草垛都費勁的陳韶華做出如同武林高手一般的動作時,他差點驚掉了下巴。
“你...你怎麽做到的?
你是陳韶華沒錯吧?”
“我,我,我也不知道啊,下意識就做了。”
陳韶華一臉錯愕地看著自己的手掌,抓握了幾下,並沒有在上面感覺到什麽特別的力量,但眼前那幾個人結結實實地躺在了他面前,剛才發生的那一切絕對不是做夢,那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呢?
“不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快去製止那些瘋子!”
陳韶華搖了搖頭,把疑慮暫時拋之腦後,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當務之急還是要盡可能阻止這些人。
不管是為了城裡的人還是為了他們其他的流民,造成了這種級別的暴動,等到城主和駐軍從城外回來,他們必然要被全部驅逐出城。
離開時他瞥見剛才被幾個流民攻擊的房子打開了一條門縫,裡頭探出一個怯生生的小女孩來。
她看到救了自己的人也穿著和那些瘋狂的流民一樣的衣服,又把門掩上了一些,她看著陳韶華,陳韶華也忍著疲倦對她露出了一個和善的微笑。
小女孩輕輕地點了點頭,用細微的聲音對他說了聲謝謝,就把門給關緊了。
陳韶華的舉動讓剛才跟著他們後面進城的流民頗為震動,不少正義感比較強又還有點力氣的人都加入了陳韶華和曾逸的行列,他們領著數十個人在附近開始阻止暴亂。
陳韶華想要像剛才那樣三下五除二地解決流民,卻發現自己的手腳根本不聽使喚,做不出那樣的動作,曾逸也看出了端倪,勸他要麽專心指揮,就別自己動手了。
曾逸和陳韶華不一樣,他小時候就有練武的習慣,體能什麽的也比陳韶華要好許多,雖然現在也是處於一個饑腸轆轆的狀態。
遇上的對手其實也好不到哪裡去,那些暴亂的流民也就是一時的勁起,氣血上湧才會有那樣的暴力行為,看著很唬人,但實際上並不需要花多大的力氣就能把他們製服。
陳韶華接受了曾逸的建議,他把跟隨而來的三十來人分成十組,一組三四個人,前往他指定的地方阻止暴亂,保證至少有三人來對付一個作亂的流民,這樣既能保證他們自己的安全,也能在不傷害對方性命的同時將其製服。
“曾逸,你能帶著他們去麽?我實在......”
“說哪裡的話,安心等著,沒問題的。”
曾逸自信一笑,領著眾人按照陳韶華的部署開展行動,雖然只是被臨時組織起來的一批人,但面對那些憑本能胡鬧的流民還是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很快就鎮壓了附近數十起的暴動行為。
說是鎮壓,其實也就是兩個人拉住手,另一個人從背後把人敲暈而已,那些暴亂者精神緊繃,而且體力不支,基本上敲一下就暈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韶華,我們遇到一批人也在製止暴動。”
曾逸領著人平定完周邊的一些暴亂之後,又帶著他們回到了陳韶華身邊,原本就很疲憊的他臉上更添了幾分勞累,身後的眾人也是互相攙扶著。
雖然沒花多少力氣就製服了那些暴民,但對於原本就體力不支的他們來說還是很大的一個消耗。
“先坐下休息,來,吃點東西再說。大家也一起來吧!”
一聽有吃的,眾人一下子就來了勁,連忙圍了過來,只見陳韶華身邊放著一輛小推車,上面有著一鍋白粥和一些碗碟,陳韶華叫上兩個狀態比較好的,和他們一起給眾人分發了食物。
“這些你是從哪得到的?”
“你們都去忙了,我總不能閑著吧,剛才正好遇到來城門送糧的士兵大哥,就向他先要了一些。
我讓他最好把東西先運回那個廣場,不然要是在這裡被那些瘋了的人看見,只怕會引起更大的騷動。
唉,我就知道他們不會騙人的,這些人太過分了。”
“做的沒錯,都還沒看到吃的就瘋成那樣,要是擺在面前了,鐵定要鬧出人命來。”
“對了,你剛才說遇到了也在平定動亂的人嗎?是城裡的守軍嗎?”
“不是,和我們一樣是流民,好像是先我們一步進來的那些人裡的,他們那個領頭的似乎是想在城門口就阻止那些暴動的流民。
但顯然沒有成功,還被人群給擠進來了,只能說命大沒死在門口。”
二人正說著,不遠處就有一個少年同樣也領著二三十個人往他們這邊走來,那領頭的少年格外引人注目,不僅是那頭有些與眾不同的淡紫色頭髮,還有那張即使沾滿了泥汙也無法掩蓋俊秀的臉龐。
他身後的那些人看到陳韶華他們正在有滋有味的吃著東西,眼神頓時放光,但他們的理智還是壓製住,想要上前的衝動。
“葉星辰?”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那少年被叫到名字一下愣住了。
“啊...對啊,我怎麽知道你的名字?”
陳韶華不知道怎的,看到那個少年的一瞬間,腦海裡就閃過了這個名字,下意識地就脫口而出了,但他們二人明明素未蒙面,他是怎麽知道對方的名字的。
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下,陳韶華的大腦突然一陣刺痛,眼前又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紅霧,就像他之前做那個記不起來內容的怪夢時,一樣的奇怪感受。
還好隻持續了一瞬間,就連坐在他身邊的曾逸都沒有察覺到什麽就恢復了正常。
“額,我是聽剛才遇見你的人說的,你的朋友好像叫了你的名字。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陳韶華。”
“曾逸。”
“二位幸會,我叫葉星辰,但看來你們已經知道我的名字了, 很高興認識你們。”
葉星辰走上前來,和陳韶華握了握手,曾逸只是對著他點了下頭,只是初次見面,他並不想有過多的肢體接觸。
“我們也很高興,看到還有這麽多保持理智的同伴。”
陳韶華吃了點東西後稍微恢復了一點精神,強撐著還有些疲倦的身子站了起來。
陳韶華看了看身邊的推車,裡頭剩下的食物並不足夠分發給所有人。
“先讓那些更虛弱的同伴,來吃點東西,我可以帶著其他人去救濟點。”
“那真是感激不盡了!”
葉星辰抱拳謝道,隨後就打了幾份食物遞給了和他一起來的人裡,明顯更虛弱的同伴。
其他人雖然也很想吃東西,但葉星辰自己也沒有吃,那些領到食物的同伴也確實比他們更需要補充,都只是舔了舔嘴唇,把口水咽了下去。
“朋友們不要著急,城裡給我們準備了足夠的食物,我現在帶大家去救濟點領取食物。”
陳韶華盡量提高了聲音對眾人喊道,曾逸也站起身來,用手微微撐著陳韶華的後背,雖然陳韶華極力掩飾,但曾逸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家夥是在硬撐,不扶著點他估計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上。
一聽到能領取食物,眾人眼中放光,在附近的一些因為找不到在哪裡能領食物,又沒有像那些瘋子一樣襲擊民眾的流民,也聽到了陳韶華的喊話,漸漸地往這邊聚集了過來。
不一會兒就集中了數百人,看沒有人再往這邊來了,陳韶華和曾逸二人就領著眾人往先前守軍指的那個廣場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