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人間煙火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兩人出門，得意的是秋道景那小姑娘，走在大街上這瞅瞅那兒看看的，老開心了，從沒見識過這般繁華，兩步一回頭，三步一停留，估計一日時候是看不盡這“長安花”了。

　　有人歡喜就有人憂，小師叔帶著秋道景出門遊玩，可是讓這秋化平長老急壞了，自己就出個門的功夫，自家孫女人呢?那麽大的姑娘，怎個就不見了?孫女可是從沒出過門，是個家養的雛雞。

　　於是這位兵家聖人哭喪著臉，在掌門那裡哇哇叫，說:“咱家孫女，被你那混蛋玩意兒師弟給拐走了！”

　　掌門裝傻充愣，一副將行久木老家夥樣兒，不知道是裝的還是真的，跟聾了一般，聽了好幾次才嘟囔道:“什麽什麽?你說我師弟要拐了你家孫女?”

　　這下可好，兵家又開始傳了，小師叔把小師妹給拐走了！才十歲大的小師妹，被小師叔帶到兵家外面去了！誰不知道太卜堂的小師妹，從沒出過門。

　　所以說，顧宣真今可總算是齊了五孽:拐姑娘，下青樓，瞎買賣，說胡話，廢修行。

　　五毒俱全！

　　不過顧宣真全然不知，就跟自己剛從朝歌回來那一陣兒時候一般無二，不知道自己名聲已經壞了，不，是又壞了，這時候正帶著個小姑娘上街玩呢。

　　小姑娘對啥也好奇，指指點點，嗅到香氣就想吃，看到好玩就想買。

　　糖葫蘆?買！

　　燒鵝腿?買！

　　瓜果?買！

　　首飾簪子?買！

　　漂亮衣裳?這個就算了，得定做，還不如找大玉兒給小姑娘縫一個，大冤家的手比裁縫巧多了。

　　小景開心的很，一隻手拿著燒鵝腿，一隻手拿著糖葫蘆，在外邊兒沒那麽多限制，在小師叔身邊兒沒那麽多規矩，就感覺真好，一路上可少不了對小師叔的讚美，不知道嘟囔了多少句“小師叔可好了”。

　　小景玩得開心，吧唧就是在顧宣真腮幫子上親一口，又說:“小師叔真好！”

　　小師叔只是說:“你開心就好。”

　　小景笑嘻嘻啃完了鵝腿，在顧宣真衣服上擦了擦，在自己錢袋子裡掏了掏，拿出個盒子交給小師叔，說:“小師叔，這個給你。”

　　顧宣真拿了過來，但看不明白，就問道:“這是啥?”

　　小景啃著鵝腿，支支吾吾道:“我爺爺給的，他也看不出個明白，不過我喜歡這個盒子就給我了，算著沒壞處，不過也沒好處，當個花瓶擺設，還不如交給小師叔，算著對小師叔有好事兒。”

　　顧宣真左瞅右瞅，覺得新奇，好像是個道家神兵吧。

　　左有蟠龍，螭龍，下刻蛟龍，虯龍，左生蜃龍，夔龍，右畫鼉龍，鼇龍，上現應龍。能被如此對待，雕刻有九真龍的，估計就只有道家了。

　　不過顧宣真只看了外面，裡面看不出個所以然，打也打不開，只是覺得這個東西好像還差些許東西，上應龍那兒，就感覺缺個啥。

　　小景叫小師叔，好一會兒不回應，就拽了拽，問道:“小師叔入迷啦?怎麽眼前的漂亮小景不看，看個沒用打不開的盒子幹啥?”

　　小師叔摸摸小姑娘腦袋，笑道:“呵呵，小姑娘家家的，可不能在外邊兒說自己美人胚子，就算真是，也得好好藏起來，萬一被那些個色狼鹹豬捉走拐走了，可得遭老罪了。”

　　小景不明白，“啊，會怎麽樣?”

　　小師叔就作壞人模樣，毫不收斂，摩挲著下巴，壞壞得瞅著小景，小姑娘被瞅著心慌，捏著裙角抓著衣服領子，嘟囔道:“小師叔怎瞅著這麽嚇人呢?”

　　小師叔說:“嗯，也就會把小景衣服啥的全撤掉，然後那些個色狼鹹豬，就會跟真狼豬似的，從你腳心到脖頸，一處不放過，至於做啥，跟吃了差不多。”

　　小景打了個冷戰，咽了咽口水，戰戰兢兢道:“不會吧，那些個人不嫌腳丫子熏人呢?”

　　顧宣真擺正姿態，呵呵笑道:“怎麽不會呢，你不是說你美人胚子呢。然後啊，那些個鹹豬就會動手，你那壓得你那小胳膊小腿動彈不得，渾身上下....”

　　“呀！小師叔別說了，忒嚇人了，害怕！”秋道景抓著小師叔衣服袖子，急忙擺正姿態，說:“小師叔保護我，小景兒很醜的！”

　　小師叔笑道:“小景醜，可醜咧。”

　　顧宣真哈哈大笑，一路讓小姑娘拽著自己衣袍，來到買瓜果的徐娘那兒，顧宣真問:“徐娘，有沒有新鮮果子，我這小妹子想吃，徐娘的果子忒好吃，小姑娘念叨幾天，老想吃咧。”

　　徐娘咧嘴笑，翻開壓箱底的布帛，從裡邊兒拿出好幾個賣相極好的果子，說:“有！專門留下的，小師叔好些個天不出來了啊，我跟你說啊顧小師叔，這幾天來了好些人，都問你呢。”

　　“問我幹啥?帥氣還是貪玩?”顧宣真不在意道，接過水果，給小景幾個賣相最好的。

　　“喲！小師叔自然有先見之明啊，還真是，說咱們浩州的紈絝小師叔是不天天在這兒的，嗯，好像還有人問，浩州兵家是不是有個姓顧的。”徐娘依舊把壓箱底的最新鮮果子帶來。

　　顧宣真問道:“那些個人都長啥樣啊。”

　　徐娘想來，說:“腰佩寶劍的也有，還有不少背著書箱的，那個問小師叔的，穿著紅色衣裳，忒華貴了，徐娘不敢隱瞞，不過問的也不算大事兒，浩州誰不知道顧小師叔呢。”

　　顧宣真點頭，自言自語道:“昂，道家和儒家子弟，穿紅色衣裳的，難不成是官家人?官家君子，也就只有那北伯侯國，泰王下的臣子會穿。”

　　小師叔拉著秋道景，離去。

　　小景邊走邊說:“小師叔，最近不是李師兄的飛升典禮嘛，是不很多君子都來啊?”

　　小師叔點頭道:“說的不錯。儒家君子，道家君子，醫家君子，官家君子，指不定夏王的正統君子都來呢。還有百家君子，閑散君子。”

　　小景問道:“那他們來找小師叔幹啥?就算小師叔臭名···不是不是，有些名氣，也不至於來找小師叔呢。哦！莫不是來找小師叔走後門的！我可是聽爺爺說過，咱兵家......”

　　顧宣真盯著小景，問:“咱兵家怎啦?”

　　“咱兵家打造的兵器可是當世一流！那些個閑散人也罷，還是王侯將相也罷，都樂意找咱兵家打造。不過人多了，就得排隊，有排隊的，就有插隊的。”小景快速回答道，擦了擦額頭。

　　顧宣真聳聳肩，說:“誰知道呢，估摸來找我看笑話也有，敘舊也有吧。不過真要是敘舊的，還穿著紅色衣裳，那可是有朋自遠方來了。”

　　小景呆了呆，就問:“小師叔出過遠門?”

　　顧宣真點頭，說:“差不多，前些年，我不是沒在兵家呢，出了個很久很久的遠門兒。”

　　小景好奇，就問道:“哪兒呢?”

　　“朝歌。”

　　小姑娘眼神兒精彩連連，問道:“去國都幹嘛呀?小師叔有事兒?話說，那大夏王都是不是繁華的很?”

　　顧宣真嗤笑一聲，無奈道:“有，當然有嘍，還是大事兒。”

　　小景不明白。

　　顧宣真解釋道:“去給人家當質子去了，可算是認識了好些個人，看到了好些個風景，知道了不少好壞事兒。”

　　小景聽見了個新鮮詞兒，就問道:“質子是什麽?”

　　顧宣真師叔皺眉，驚訝道:“這事兒你不知道?”

　　“不知道。”

　　“這不應該呀。”顧宣真奇怪但沒多想，就想著，答道:“質子就是，呃，東西南北四大伯侯國以及道儒兵醫四大州，攜小諸侯和百家君子，各自遣其嫡系子弟去中州的大夏王都，說白了就是要當人質。”

　　小景不明白，就問道:“啊，為什麽這樣做啊。”

　　顧宣真手托著後腦杓，說:“製衡唄。天下奉大夏為天子，為天下共主。夏王為延續萬年千代，就得製衡這人間。要是有哪個膽敢不再朝貢，反倒是想要謀反自立者，就帶其質子前去，威懾，滅其族，絕其想，斷其種。”

　　小景打了個哆嗦，“啊，好可怕，絕斷思想火種，那豈不是跟沒來過這人間一樣?”

　　這樣可是比單純挫骨揚灰可怕得多。

　　小姑娘眼睛一轉，忽然想到，“欸對，那豈不是可以找尋一個廢物去?畢竟嫡系都是親的。”

　　小師叔轉頭盯著小姑娘。

　　小景不好意思道:“我，我不是在說小師叔。”

　　小師叔戳了兩下小家夥兒腮幫子，說:“哪能啊。用嫡系字兒而出的質子，有著君子家的大半氣運，是百家絕對的話事人。就小師叔吧，雖然有好些個看我不爽的，甚至是想宰了我的，但我還是小師叔，是兵家嫡系宣字輩的。”

　　小景恍然大悟，難怪好些人都討厭小師叔，但不得不承認小師叔的身份。

　　顧宣真呵呵笑，這世道就如此。

　　小景又問:“那小師叔今年怎回來了?”

　　顧宣真答道:“夏王加冠禮，成年禦極，便會遣返所有階段質子，另找。你劉道綺師姐便是質子。”

　　小景語氣低落道:“怪不得好些時候沒見劉師姐了。不過小景有個地方不明白，為啥是小師叔當質子啊。素字輩，小景記得還有好些個人。”

　　顧宣真苦笑道:“因為你掌門爺爺做鬼，讓我去瞅瞅朝歌，呵呵，還說要帶我去那白玉京城。”

　　小景恍然大悟，說:“掌門爺爺原來也不是看起來那麽和藹嘛。”

　　小師叔說:“以貌取人可不得行。”

　　小景覺得有道理，很有道理，繼續問:“那，夏王委派質子去哪兒啊?從沒在兵家看到過呢，其他的質子也沒見過。”

　　顧宣真苦笑，說:“這個就牽扯到另一部分了。”

　　“什麽哇?”

　　顧宣真攤手，說:“人家強，是本家，所以就不需要。而且夏王宗家僅且生一大一小一女三個孩子，為軒轅氏，本就子嗣少，哪兒能舍得咧。”

　　小景呆若木雞，“啊?這樣，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顧宣真歎息道:“這般世道哪有公平?再說，指不定皇子嬌生慣養，沒吃過修行苦，弄來那不得是一個大累贅?”

　　小景點點頭，覺得也是，就沒再問，又啃了兩口糖葫蘆，覺得乏了，就伸在小師叔那兒，說:“小師叔，我不想吃了，給你。”

　　“這才咬幾口?”顧宣真接過一串六個山楂隻被啃了三個半的可憐家夥， 伸手摘掉那半個，準備接著吃，花錢買的就得吃完。

　　小姑娘瞅見這般行為不樂意了，問:“小師叔是不嫌棄小景呢?”

　　顧宣真說:“這說的是啥話。”

　　小景說:“那怎個把小景啃過的那半個就要扔了呢?不嫌棄就接著吃，可不能浪費掉，不然對不起人家，好不容易從樹上結果，被人好不容易做成個糖葫蘆，可不是用來被小師叔扔地下的，而且也對不起這掃街道的。”

　　顧宣真目瞪口呆。

　　小景繼續道:“怎個，小師叔不是把我當小妹麽。莫不是覺得有傷風化?小景害怕，難不成小師叔就是那所謂的色狼鹹豬?”

　　顧宣真打斷道:“好好好，真服了你了。好不容易玩玩，出門一趟還認了個妹子，忒麻煩！”

　　小景見顧宣真沒反駁，反倒是認下了，笑意更甚，嘿嘿一笑，拉著小師叔衣袖，接著看這浩州繁華。

　　顧宣真任由這小妹子拉著，扯著走。

　　紈絝小師叔頭一回不想繼續逛了。

　　“小師叔你看。”小景拽了拽顧宣真衣服，指著遠處一片紅，說:“那兒是不人家正娶新娘子呢！?”

　　顧宣真瞪眼看去，只見那門框上貼著碩大“囍”字兒，喜氣洋洋，旁邊兒的可人兒，身穿紅色嫁衣，鮮豔無比。

　　“是咧，庶民百姓家嫁女娶妻。”

　　“小師叔，咱倆快去看看，說不定新郎官兒還撒糖呢。”小景拽著顧宣真，就走了過去。

　　這人間有喜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