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世道
且看這兵家所在的浩州,大街上。
有少年身著兵家服飾,朝一位正細看寶器少年勸誡著。少年是兵家“素”字輩徒弟,名為王素汭。而那被稱作“小師叔”的少年,就是這兵家仙帝臨了收的徒弟,“宣”字輩,名顧宣真,所言紈絝小師叔。
小師叔近日老喜歡留戀忘返在這人間煙火氣兒最足地方,美其名曰:修成神三道之人道。但沒人會相信,這般享樂之徒,修的是成神道,隻覺得,莫不是從朝歌返兵家後,報復性的貪玩罷。
王素汭瞅著小師叔,說道:“小師叔,跟我回去,掌門找你有事兒呢。”
小師叔手拿著個好玩意兒,都沒回頭瞅一眼。本來這地兒本就是修士所尋寶尋樂之地,小師叔來這也無不妥。只是宿醉半旬,豪擲千金,每每魚肚白,都有人看到頂樓花魁拉著小師叔胳膊,戀戀不舍。
好些人看到了都說這兵家君子不成大器,愛美人愛享樂,不愛這天地。為此可少不了在掌門面前參一本,其他修士對兵家修士風評也不好。
可,誰管得著呢?
一沒偷二沒搶,三照顧生意,這不是雙贏呢?顧宣真是如此說的,懟得兵家長老沒一點脾氣。周圍人瞅見小師叔大早上的,連哄帶騙,才讓這般一般人見都見不著的花魁,委屈巴巴地放下胳膊,像是送別要遠行的夫君一般,細細交談。
小師叔苦口婆心,花魁無奈,隻得含情脈脈來一句“記得回家”,便在小師叔塞上啄一下,悻悻離去。
離譜!
誰知道昨晚又戰到什麽時辰?又到底是用了何種方法,讓這冰冷花魁跟個家貓似的。不得而知。只是小師叔總說,自己那君子氣息無處安放,閨秀花魁被自己吸引,也算是天道有常。眾人也只是笑笑,你顧宣真除了長得帥點兒,輩分高點兒,天資好點兒,還能有啥?
所幸小師叔所在兵家總是護犢子,讓他有恃無恐。不然遲早得被那些個眼紅的修士下黑手捅刀子,罵也罵得不敢入輪回轉世。
這不今天,又有人來叫顧宣真了。
小師叔伸著僵硬胳膊腿兒,打著哈欠來到這外閣尋寶街,閑談行走之際,在一中年男子攤位前看中了一鍾鳴寶器,瞬被吸引,瞅著小玩意兒做工精美的,便想著要帶回去,送作是自家小妹禮物不錯。
只是這兜裡錢袋子空空,沒剩多少零碎,要好好說道說道,套近乎,刷人情,於是小師叔在這尋寶攤上看得好好的,大哥大哥叫著,好一親切,馬上就要砍價打折將這寶器收入囊中。
忽然身邊多了個叫喚的小徒弟。
新來的商販眼見有利可圖,之前談妥的事兒全變卦了。能被叫小師叔的,還身穿兵家服飾的,
不得了!
小師叔在這小販眼裡,秒變一肥羊!今兒個可得大賺特賺,而且自己這寶器好,小師叔定會收入囊中,不怕變卦。要真是玩玩,小師叔也不會在這兒和自己掰扯半天了。
顧宣真無奈,重重歎氣。
“忒麻煩。你怎又來了?”被喊道小師叔的少年,面色古怪道:“上次不也是這麽說的,就不能換個新說法?”
這小王師兄面露苦澀,無奈道:“近些日子百家君子前來,浩州不安,小師叔還是在宗門為好。掌門師叔有要事詳談,我奉命行事。且,小師叔說這般玩樂是在修道,莫不是拿人當傻子呢。”
小師叔擺擺手,說道:“君子修道修心氣兒,我這人道修行尚淺,還需在人間煙火中多多磨練才好。再說,我這不剛從朝歌回來,對兵家有天功,就不能好好享受享受嗎?”
小王師兄說道:“享受是不錯,但是您這般已經在外逍遙半旬了!小師叔,真看不出您這是在修道。而且,這又幹啥呢。”
王素汭擱旁邊看半天了,小師叔只是盯著人家攤子上東西看著,不拿錢袋子,就光看著有啥意思?小師叔從不像是那般只看熱鬧人。難不成真是沒錢付帳了才掰扯半天時間?不然吧。
兵家師叔在外逛街卻沒錢?可不滑天下之大稽?那一月給的奉銀不少,就算小師叔每天扔,都得好些時間。
小師叔瞥了他一眼,上下打量,喃喃道:“嘶,這明眸皓齒,帥氣模樣也不像是瞎子啊。”
王素汭不明所以,訥訥道:“什麽?”
“沒瞎看不出我這尋寶呢,不得仔細端詳,好好說道。”小師叔轉頭對著商販說道:“老大哥,鍾鳴我20兵錢帶走如何?”
顧宣真手拿著小巧鍾鳴,甚是喜愛。細細感受其中還有道韻流轉,絕不是一般火能打造出的凡物,瞅著像鴻洲道家的寶器。這般婉轉花紋也只有那道家君子樂意雕刻。道家君子奉行君子十技,琴棋書畫劍詩歌茶酒花,頗有雅姿。
只是王素汭呆若木雞。
堂堂兵家宣字輩的師叔,現在擱攤位上和大胡子攤販討價還價的,不至於,是這世道亂了,還是王素汭眼睛真修瞎了,真得帶小師叔回去,兵家臉面還是得要的,至於言語勸解,小師叔他聽麽?
如此說來,只能如此......王素汭歎了口氣,從兜裡拿出自個的錢袋子交給顧宣真,好言好語道:“小師叔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得好好省錢。”
“嘶,你這般要幹什麽?我可沒有花你的錢打算啊。”小師叔一手拿過錢袋子揣兜裡,一手阻攔道,“也罷也罷,只是如此苦了你了。”
王素汭呵呵道:“只是小師叔多多聽人兩句勸,比起什麽都好。”
顧宣真此刻只顧著砍價交錢,似是沒見小王師兄這般苦口勸誡,又好像聽見一般,光點點頭,告誡話從另一耳朵飛走了。
“老大哥,50兵錢,屬實貴了些,都能買個城了。50錢還差不多。”顧宣真說道,順勢拿出平常百姓用的大錢。
大胡子攤主一聽差點吐血,沒好氣道:“可沒有您這麽會砍價的啊,兵錢和錢能兩用麽,您這一刀不是砍在價錢上,是砍在我老李的心頭上啊!”
自稱老李的攤主順勢捂住胸口,真像是被砍一刀模樣。
顧宣真保持微笑模樣,只是語氣略帶苦澀,“哎,你也聽見了。我雖是這兵家小師叔,但每月的奉銀屬實不多。當家得知柴米貴,這話老大哥剛才也聽見了。這樣吧,我說個數。”
小師叔伸出三根指頭。
老李攤主一尋思,好像30兵錢也好,起碼能回本,就利落的拿起鍾鳴,還配上個好看禮盒,淡淡道:“好嘞好嘞,30兵錢,換得一鍾鳴,小師叔,保準你這次不虧的,我用以道家君子的名義擔保。”
顧宣真沒接過來,反倒是訥訥道:“老大哥,我這三根指頭可說不是30啊。”
老李一怔,愣一會,聳下臉皮,“顧小師叔莫不是還跟我老李開上玩笑了?”
可沒這麽玩人的。
老李攤主一隻手騷弄著胡茬,一隻手托著精美禮盒,眼巴巴看著顧宣真,這般委屈都快寫在臉上了,忒苦。
顧宣真笑笑,好奇問道:“老李大哥,您買賣東西賺錢是為了什麽?”
攤主對顧宣真的問話沒想啥,約麽一會才頓頓點頭,放下禮盒,訥訥的,不知所措,“小師叔,不已經說了麽。買賣東西可不是為賺錢。”
顧宣真問道:“我知道是賺錢。但,您這樣賺錢,真是為了賺錢?”
真要是個做買賣的人,可不會把這樣好的鍾鳴賣掉,除非鬧了失心瘋。
攤主搖頭道:“只是賺錢,就光賺錢,把錢過手裡好過一切。當然當然,我老李也不是吝嗇鬼,花錢時候也不含糊。”
老李笑呵呵地,話沒說明白,讓人聽得糊塗。
顧宣真哈哈大笑,從兜裡拿出錢袋子,從裡面抓出一把紅色的熾熱銅錢,放在老李攤主手中,“買定離手,鍾鳴我帶走了。”
說著,顧宣真將鍾鳴盒子收入錢袋子裡。
小王師兄看著自家師叔這般模樣,無奈搖頭。
你這真不心疼,花的都是我的錢.......小王師兄歎了口氣道:“這下小師叔該回去了吧。”
做完了自己也好交差,屬實是花錢消災了。
哪知顧宣真擺了擺手,神清氣爽道:“天色還早,不如多多修行。人間煙火味,難得是清歡。”
“......”小王師兄深呼一口氣,嚴肅道:“得罪了小師叔。”
說著,王素汭伸手,拽著顧宣真的胳膊就往回走。
若不是兵家聖通寶坐鎮壓勝,小王師兄早就強行直接帶顧宣真踏空而行了。小師叔才將至歸真,在小王師兄看來,手無縛雞之力。
“哎!這是幹什麽。君子動口不動手啊。”顧宣真被扯著回去,振振有詞,倒也沒反抗,就是嘴硬一點。王素汭沒說話,自顧自奏者,這般丟臉模樣,他習慣了。
眾人一看這又動真格了,十分識趣地退回自己攤子。這顧小師叔可不止一次被這小王師兄用這般情況帶回去。
上次是在吃飯時候,上上次實在聽曲兒時候,上上上次那就有的說了。哄著那如意花魁嬉笑連連,在閑談散步時候,被小王師兄給帶了回去。如意花魁可討厭這死板的兵家君子。
些人看見這般景象,沒怕沒惱,倒是樂呵呵的。
“這次回去,明兒個還來不?”攤位大娘笑道,順手塞過去幾個長相豐滿果子,看著就飽滿。
顧宣真被拽著胳膊,打趣道:“來不了了,你們先聊啊。我跟我師叔先回去了啊。”
小王師兄一個踉蹌,冷哼一聲將“小徒弟”帶走。
小師叔舉起手裡瓜果,啃了一口,“謝了徐娘,下次再來買。記得留幾個甜果子給我。”
看這倆冤家走了,攤位眾人哄堂大笑。
身在這兵家浩州,自然明白這靠山大樹的分量,士農工商,無不樂樂相處。小師叔最喜街攤商販,街巷老幼,幾乎這浩州都被他逛了個遍,自然熟悉的很。老弱婦幼每每提起這顧宣真,都津津樂道“顧小師叔可是老好人,紈絝子弟有樣兒沒骨”。
在這凡仙兩端的世道,做到這種程度,小師叔可不是一般人。
老李大哥怔怔看著手中一把銅錢,細細數來,竟是三十三顆赤紅溫熱的兵家銅錢!原來三根指頭是這個數。
“這家夥,果真捉摸不透。”老李攤主呢喃道,隨後奇怪的哈哈大笑,坐回自己攤子邊兒上,吆喝道:“道家寶器,賤賣!”
竟是個道家君子,胡子拉碴的邋遢模樣,真跟那些道家修士,沒一點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