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門的賈老師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宿舍,情緒慌亂的我呆立在門口等待著。
又聽到賈老師將教案放在桌子上的聲音,我知道,賈老師將對我進行審批了!
我開始緊張,開始害怕!
賈老師的聲音從屋裡傳來:“張陽!進來吧!”
我更加慌亂,我知道進去將要面對的恐怖結果是我貧乏的想象力想象不到的。即便如此,本能支配著告訴我,做錯事情的孩子最好的認錯方式就是積極改正!這是我能想的出來的最好辦法!我趕緊喊了一聲:“報告!”作為對賈老師傳喚的應答。
賈老師在辦公室裡回到:“進來吧!”
我推開她虛掩的辦公室宿舍門,走了進去。
賈老師的辦公室是整潔的,床上是疊好的被子和枕頭,疊落在床頭。床單是淺綠色的,搭懸在距離石頭地磚接觸不到的位置。旁邊是生了鏽的鐵製臉盆架,架子上放著臉盆和毛巾。這是映入眼簾的,因為正對著辦公室的門。
窗子在門的旁邊,窗子的下面是書桌。書桌上,有水杯,有幾本我不認識的書,還有剛才在屋外聽到賈老師放上去的教案。我不敢東張西望細致的去觀察賈老師的辦公室,因為我並不是我們班的班長來向賈老師匯報班級作業收取情況,班長也一定不會由一個成績糊塗的笨孩子去擔任。我的情況有太大的相反,我是被賈老師在課堂上拘捕過來的犯人!
低著頭的我站著面對著坐在書桌前的賈老師,不敢發出一個聲音,更不敢抬頭去看。生怕發出了聲音會被賈老師注視到,或者抬頭看她時她正在怒瞪著我。
時間過了些許,沒有聽到翻書的聲音,在我的認知裡,老師一定在課下進行備課。也沒有聽到手機的聲音,同樣的,在我的認知裡,成年人在不工作時,一定會拿出他們當年的小靈通回復信息。
“咕嚕~咕嚕咕嚕...”
終於!只有我和賈老師的辦公室宿舍有了聲響。
是賈老師喝水的聲音!還在咕嚕咕嚕,好奇心驅使我偷偷的抬頭,與其說是抬頭,不如說是探頭,偷偷的去看,或者說“偷窺”!以一個我自以為賈老師看我時能迅速低下頭不被發她發現的角度。
其實,現在的我會懂她當時的心情,還有她那時喝水的水量。
猶記得,當年,她用水果罐頭吃完後沒有丟棄的透明大玻璃杯當做水杯,她一隻手在書桌上平放著,手心裡,是水果罐頭的杯蓋。仰起著頭,大口大口的喝著水。她的皮膚細膩,年齡大概在三十歲出頭,臉型略長,只是那種個子不矮的女生臉的那種長。仰起了頭,腦袋後面是扎起的利落長馬尾。
現在寫起這些,還是能憶起她當年的模樣,因為接下來的事情發生,讓我此生不忘。
她的沉默,是對情緒的極力控制,她不知道該怎麽跟我講清楚,學習是多麽重要的事!又沒法和我溝通的明白,為什麽我這個笨小孩從來不聽講?
她的大口喝水,是出於課堂上的竭盡己能,五十多個孩子聽講的知識,全靠她的嗓子來傳播。
放下水杯的賈老師並沒有批評我。
“張陽!你在這等我一會!”
我站在原地,不敢亂動!靜靜的等待賈老師回來。
我知道她當年離開的那一會一共做了幾件事!
她去了廁所,因為喝了太多的水,即便沒有喝太多的水,下課後,我和賈老師直接回到了她的辦公室宿舍;上過廁所之後,她去了班上,給班裡的同學預留了作業,因為我們班只有她一個老師;再之後,她在班裡拿來了生字卡片。
推開門的賈老師走了進來,迅速坐在她自己的桌子前。
沒有太多的言語,她一直是這樣苛刻溫柔的態度對待我們。她從來不會對我們去講太多,可能我們也聽不懂太多。她說:“張陽,老師教你拚音拚讀生字,你要認真的聽!如果老師考你的話,答不對就用這個尺子打手的昂!”
知道賈老師的審判是一對一教導的我沒有感到慶幸。
我吃力的讀著她手上舉著的拚音卡。
她說:“你先跟老師讀!”
我開始學著認全那些拚音。認全後,賈老師又把我可以認讀的拚音卡替換成新的的生字卡。
我又吃力的去讀。
她說:“用老師剛才教過你的拚音慢慢拚讀出來!”
我笨重的拚讀著,像一個不會講話的小老外。
她糾正著我拚錯的音,卻沒有用尺子打我的手。我開始投入進她的悉心。
我認讀的拚音越來越準,越來越快,換到她手裡的生字卡也越來越多;我能拚對的字越來越正確,她切換的頻率也同樣越來越快。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認為她手裡的卡片我都學會了,恍惚間讀錯了一個。
她說:“伸手!”
她用尺子不輕也不重的打在了我的手心。
我自己當然知道,不是因為我的讀錯,才被老師打。是因為我走了神,注意力不集中了。
懺悔間,辦公室外傳來班長嘹亮的報告聲,賈老師很溫柔的回:“請進!”
班長進來後,把一摞厚厚的練習本放在了賈老師的桌子上,她像一個秘書,對賈老師匯報著班級的狀況。
班長走後,賈老師告訴我:“張陽,如果以後課上在不好好聽,你就還得來辦公室!我讓你總不聽課!好了,你也回班吧。”
當年!三十歲的她,就是用這種方式幫助一年級的我的。
那是短暫的一年,卻使我至今不忘。她為了救贖一個不會聽課的笨蛋,竟給一個五十幾名學生,只有一名老師的班級預留自習作業!也是為了救贖這個糊塗的笨小孩,暫時擱置了一個集體,全身心投入到對其一人的拯救。
我不知道賈老師是哪裡來的力量,讓她以這種偉大的無私來拯救我!
後來的我依然成績不好,而有過被她幫助的經歷,我也對學習這件事稍微產生了一些興趣。也是拜她所賜,我的拚音學的很扎實,而且認字認的也快,不認識的字都會自主的去查閱字典。
再後來,她離開了西定府小學,不久之後,我也離開了。可這筆下要講的故事,還逗留在西定府小學的年月。因為我的故事就是從那裡慢慢走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