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秋被重新推進了廢墟,一屁股坐倒,他竭力想要再次站起身來,但短短幾瞬,他的魂力已經被過度消耗了,連喘息都仿佛有火在嗓子燃燒,疲憊感灼熱地從心臟傳遞向四肢,警告他需要停下。
“少爺,這裡沒有人的生命被威脅,無論是小姐,還是這個男孩。”
程秋覺得難過極了,顯然這個暗中出手的人,多半這十幾天都在,不然也不會出手湊巧如此,但即便他滿懷殺心,將匕首搭在樂遊的脖子上,但無論是這個出手的神秘人,還是樂遊都不曾稱呼他的名字。
而東叔如此稱呼,也不是對於程秋的漠視,事實上他被派來這裡,一方面的確是有樂瑩獨自一人的緣故,但這既能成為樂遊動手的筏子,也能是他被派遣來此的理由。
反而在他的責任范圍內,他需要重點關注的,是這個新出現的男孩,就像樂遊說的那樣,他是個麻煩,可惜和可怕的是,他自己還不清楚。
不僅是對他自己本人,也是對他的敵人,甚至連對他未來可能的同伴都是如此。
按照常理而言,這樣的人,早該去死了。
但主上想要他活著。
東叔不再多想,這點就足夠了。
“你要阻止我。”樂遊有些不敢置信,但程秋從樂遊的表情中,卻覺得他不敢置信的不是這個神秘人對他的忤逆,而是神秘人的行為本身,他竟然阻止他繼續出手,而不是順水推舟,讓他去死。
“顯而易見。少爺,有什麽疑惑,你應該去問家主,我只需要完成我的任務。”東叔說話一點不客氣,直接對著樂遊潑去一盆冷水。
樂遊收回了自己的武魂,面容冷若冰霜,他明白他最容易得手的機會已經沒了,或者他以為能得手的機會,只是別人想讓他以為。
身為樂家的下任繼承人,他當然能比別人知道的更多,但今天的一切卻像是一場引君入彀的鬧劇。
想到這裡,樂遊的臉刷得就黑了,頭也不回地準備離開。
但……
“哥哥,等一下,我還有些事要做。”
就在樂遊準備拉著樂瑩上車的時候,樂瑩出聲阻止了。
一場她哥哥吃癟的鬧劇,她想看這一出戲已經很久了,當然內容也足夠讓她滿意,畢竟她哥哥只是吃癟,實在的傷全在程秋那裡,她哥哥可是“精貴”得一點沒受,多少管管他那臭屁的脾氣。
並且她的猜測也被證實了,那就是她在將來可能還會繼續與程秋會面,即便這個男孩現在除了“勇氣可嘉”,弱得不忍直視,但的確未來可期。
一場他人為他規劃的未來,樂瑩的眼睛打量著破損嚴重的房屋,滴溜溜地轉。
那麽在這場按計劃進行的未來到來之前,無論計劃是什麽,重要角色已經出場了,她可不想在其中上演醜角的身份。
樂瑩明白,她不是樂遊,只能有一個樂遊,但可以有十個或者二十個樂瑩,只要家族需要,她隨時可能會成為一個消耗品。
而樂遊越過了他們的父親,成為樂家的下任繼承者。
樂瑩沒有同樂遊爭奪繼承權的想法,準確的說,樂瑩本身的權力欲並不重,或許是因為和舒思邈離得太近的緣故,讓她過早產生了遊戲人生的想法,但她現在只是不想出局罷了。
“我知道你很生氣,我的確沒攔住他,但你這不是沒出事嘛。我想暗中肯定是有人的,不然以你的災難體質,活得過今天,也活不過明天。這個你拿著,在你手裡比在我手裡用處大。”
說著她將一個盒子塞到了程秋的兜裡,不顧程秋帶著些恨意的目光,同樣轉身上車。
樂瑩明白程秋其實聰明極了,她說著她記性好,實際上程秋也不差,那些她要求他翻閱的書,程秋翻兩遍就都記下了,只是他現在還有過多的且不必要的局限性。
比如好就是好,壞就是壞,這種天真的想法。
但反正他們倆人之間的關系可還沒到,程秋會把她給的東西,看也不看就丟到垃圾桶裡的地步,那麽,這個盒子裡面的東西程秋總會用上的。
店的位置雖然在街道盡頭,特別是在晚上萬家燈火的時候閉店,再加上這家店門口的人流量一直不大。但誰叫這家店處於繁榮的街道內呢?
剛才的動靜不小,固然有人想要來看熱鬧,但看著停在門口的雍容華貴的馬車,也得防止引火上身。隨著樂遊樂瑩走後,可不就有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圍過來了。
程秋不想被別人看熱鬧,搖搖晃晃、爬也要爬起來,起身把屋子內的窗簾都放下,當然,第一要務就是把門關上,感覺四周總算徹底安靜下來了。
但店內已經成了一地的廢墟,櫃台也變成了充當物證的碎渣,連帶著櫃台周圍的地板都發生了龜裂。重點是那些被樂遊的武魂沾染到的地方,泛著不正常的黑色。
棘手,這就是程秋的第一想法,也不是他不想整理。
但意外的是,伊給他的書中還有關於鴆毒的明確指向介紹,雖說是將鴆的羽毛沾上酒水炮製鴆毒, 但他沒想到一些木石之物,被樂遊翼上的羽毛沾到也會帶毒,此時出現的全都是明顯染毒的跡象。
而他現在的雙手以及手臂上都是細密的傷口,即便剛才稱得上運氣好,他竟然沒被樂遊毒到。他可不能保證,剛才勉強在樂遊的襲擊中活了下來,現在的自己不會因為處理店內衛生而把自己弄死。
小心地帶上手套,從倉庫裡拿出一些封條,至少他需要先把大門門框部分的黑色部位遮擋住,別讓伊回來的時候,沒留神,直接中招了。
程秋的大腦昏昏沉沉,泛著絲絲疼痛,強行打起精神來,把門框的事情處理掉後,他徑直來到二樓,倒在床上,晚間的冥想完全來不及,程秋枕著被子就進入了夢鄉。
夢中,他不斷下沉,恐懼、悲傷。
“你想要找一個人?現在哪裡有人啊,你是說人形魂獸是吧。”
夢中的身影讓程秋看不真切。
“要不要去我家,我幫你找,我還可以讓別的魂獸也幫你找,但……”
“喂,你是說命運是吧。要不躺平開擺吧,這種東西,不能理解也不可理解。”
“……”
“如果是我先遇到你,事情會不一樣嗎?”
夏日的陽光透過窗玻璃照在程秋的眼瞼上,他在夢裡簡直是翻來覆去,完全沒有休息好,略微眨巴眨巴眼,程秋聽到了從樓下傳來的悠悠鍾響,仿佛是一個孩子,其實他就是一個孩子,終於找到了可以告狀的對象,傻愣愣地從床上躍起,飛快地向樓下跑去。
伊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