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已停,權杖上串垂下的鐵片卻開始來回閃爍,叮叮當當地響個不止。
道士長袍無風自動,腳下出現了一個墨線勾勒的繁複法印,不斷氤氳著黑氣,仿佛將道士放在其中燃燒。
他緩緩低頭,臉上滿是黑氣,眼中如同被墨色填充,完全看不到眼白存在。
他盯著孟寒冷笑一聲:
“這就讓你看看我煉陰門的厲害!”
啪!
他雙手一合,注視著孟寒大喝一聲,頭頂一團鬼火燃起!
孟寒腳下同樣出現了一個與道士腳下法印類似的東西,正淡淡氤氳著黑色光芒,
一道陰冷氣息猛地裹挾而上,仿佛要將孟寒的魂魄燃燒殆盡!
這一刻,孟寒恍然大悟!
什麽煉陰門,不過是獻祭自身陰魂、用以詛咒對手的手段罷了!
若對方實力強過自己,就很有可能對手沒事、自己陰魂卻已經燃燒殆盡,所以這道觀才叫煉陰門,走的想必就是鍛煉陰魂的路子。
也怪不得他甩了幾棍子就氣喘籲籲,原來是從不修肉身。
孟寒急退一步,腳下墨色法印卻如影隨形,升騰的陰氣時刻將自己籠罩。
“想跑?沒門!”
道士臉上滿是猙獰笑意,仔細看便能發現他額頭已迅速爬上了幾條皺紋,面目也肉眼可見地蒼老了幾分。
不過這都無所謂。
只要自己還能修煉,身體蒼老算什麽,長生才是最重要的!
眼前這個少年一身靈力精粹而充足,簡直是好端端送上門來的修行資糧,等我吞噬了他的靈力與血肉,就有資格登上第五層,就能...
嗯?
道士愣了一下。
眼前的少年沒有再跑,也沒有對自己發動進攻,而是長劍入鞘,盤膝坐下,擺出了一個修煉的姿勢。
“怎麽,想靠吐納靈氣來對抗我的燃魂法印?哈哈哈哈,別傻了!身為一個修行者,難道你不知道靈氣枯竭之下,你根本——”
話未說完,道士便感覺到了一絲不對。
眼前的少年當真吐納起了靈氣,卻不是自備了什麽修行資糧。
而是將自己獻祭召喚而出的騰騰陰氣,都吸收進了自己體內!
“這、這怎麽可能!”
他有些不敢相信。
這是自己燃燒神魂召喚而出的天地間最純粹的陰氣,並在自身法印的催動下帶著焚盡一切的特質。
根本不可能被當作尋常靈氣一樣吸收!
的確不能當作尋常靈氣一般吸收,孟寒也不敢把這東西直接融入靈台之中煉化。
他生怕這玩意會把自己的靈台都給燒掉。
但有另一個東西不怕。
潛伏在他心臟中的紅色羽毛。
第一次運行【七脈五象功】時,他遊走全身經脈的靈力便是從紅色羽毛中抽取,當時還惹得這羽毛一陣怨念,瘋狂顫動不止。
雖然吸取過多靈氣,會讓它對自己造成不適感,但此刻也已經管不了那麽多了。
就當是自己的儲備靈力池。
等它將這股陰氣消化完成,再直接抽掉就好了。
但另一邊的道士就不這麽淡定了。
他身上的肌肉迅速乾癟,臉色也越來越蒼老,仿佛在獻祭自己的生命力供孟寒修煉。
再這麽下去,他非被孟寒活活吸成乾屍不可。
但讓他更驚恐的是,他竟然無法消除自己腳下的法印。
仿佛另一端有一股比他強得多的力量在維持著獻祭通道,導致他不管是念決也好,拔掉權杖丟出去四處逃竄也好,
根本無法讓他腳下的法印消失!
他已經不再是獻祭者。
而是祭品。
“不、不,停下!快停下!”
此刻的他如同真的被陰火灼燒一般,到處亂蹦亂跳,想要甩開腳下的法印,
但腳下法印依舊漆黑如墨,迅速吞噬著他的生命。
很快,皮膚皺如枯萎樹皮,頭髮蒼白並簌簌而落,牙齒也一顆接一顆地掉落,被他倉促中吞進肚子裡。
原本高大的身形也佝僂成了一個枯瘦老頭,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倒是孟寒坐在那裡,容光煥發、靈力充沛,整個人陷入了一種飄飄然的狀態。
畢竟這麽濃鬱又精準投喂的靈氣還是第一次遇見,有種“醉氧”的感覺。
等身下的法印消失,他睜開眼睛時,那名道士已經被活生生吸死了。
寬大的道袍覆蓋在他矮瘦的身軀上,幾乎看不出下邊是一具屍體。
“你們這煉陰門果然有幾分實力,真想跟你們交個朋友。”
孟寒感慨萬分。
但也只是玩笑話而已。
以他的能力並不敢直接煉化道士獻祭的陰氣,被紅色羽毛吸取太多也會讓自己遭遇不測。
剛剛便是自己大意了,竟任由它吸取。
若這道士再撐一會兒,說不定死的還真是自己。
後邊的動靜也完全停了下來,不知道情況怎麽樣了。
為了避免再碰見第五繡閣,孟家加快腳步,踏進大殿。
然而進門之後便愣住了。
大殿內竟然立著一面直通天花板的牆壁。
牆壁由青石築就,厚重,冰冷,修建了整整一圈,幾乎佔滿了整個大殿,
就像是藏在屋裡的巨大煙囪,又像是一座巨大的墳塋。
頗有幾分詭異。
孟寒沿著牆壁走了一圈,發現周圍空空蕩蕩,只有角落裡有一座通往樓上的樓梯。
他緩緩走了上去,發現二層依舊空空蕩蕩,只在地上擺滿了蒲團。
似乎是道觀弟子們練功打坐的地方。
那高大牆壁依舊直通更上一層的樓頂。
第三層亦是如此。
到了第四層,卻是讓孟寒大吃了一驚。
除了依舊沒有變化的“煙囪”外,地上竟然整整齊齊擺滿了屍體!
孟寒向來膽大異常,直接走上前去,從懷中掏出一顆鮫珠。
暗室之內,驟然清光大放。
這些屍體都是赤身裸體,無論男女年齡均四十歲左右,雖然不知道在這裡放了多久,皮膚卻依舊栩栩如生。
他抬起一名男性屍體的右手,看了看掌心厚重的老繭,一個猜想浮上心頭:
這些人很有可能就是後邊村莊裡,“壽終正寢”的村民,放在這裡當作陰眼,以鎮陽魚。
但就懸崖下那陰氣升騰的模樣,光這些屍體便能與之相提並論?
孟寒迅速起身,登上了第五層。
這一次,“煙囪”不見了。
空蕩蕩的房間裡除了滿地屍體,便只有一個龐大的水池。
池水碧綠陰寒,氣息冷徹皮膚。
一個人影趴在水池邊上,將腦袋埋在池中,飽飲池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