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寒大吃一驚,“錚”地一聲長劍出鞘橫在自己身前。
四面八方仿佛無數雪白鬼影逐漸靠近,恐怖至極。
但下一秒,那些從各種地方掙扎而出的靈體仿佛頓了一頓,隨後竟又悄無聲息地緩緩縮了回去。
很快,孟寒周圍再次被陰影籠罩。
“混帳!!”
男子憤怒的聲音響徹林間,卻比剛剛又多了幾分衰老:
“本座堂堂五品【咒術師】!驅使不了爾等六品【靈官】?!當年你們給本座打雜都不配!!”
他再次抬起雙手,左手並指搭在右手腕處,右手雙指在身前再次迅速劃動,
隨後雙指透過光芒閃爍的法印,朝著孟寒重重一指:
“陰脈-六魂湮咒!”
刹那間,巨大恐懼從孟寒身體中冒出,一種汗毛直立的驚悚令他四肢迅速僵硬,呆立在原地無法動彈,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靈魂正在從骨骼、血肉中緩緩抽離,然後在他胸中猛烈燃燒。
劇烈的眩暈感湧上腦海,視線開始模糊,身體開始搖晃。
熟悉的死亡味道湧上心頭。
“別啊...下次就沒這麽好的機會了...”
在輪回模擬開始時,說過這是給自己的特殊獎勵。
如果就此死去,雖然他本人損失不大,但又要重新開始一個新的模擬。
還會失去這次模擬中的先知優勢。
他緊咬著牙,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右手不斷嘗試抬起長劍給自己來一下,希望鮮血和疼痛能讓自己獲得解脫。
但是沒有用,他感覺自己的五髒六腑都變成了乾柴,被填進胸膛燃燒的火爐中。
男子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可隨即轉化成一片悲戚神色:
“這陰脈六咒...如今不僅只能用來對付一個凡人,還要花這麽長時間...”
咚。
一聲沉悶鼓聲驟然響起,猶如心臟跳動。
男子猛然抬頭。
咚。
又是一聲,緊接著一聲緊似一聲。
沒錯,的確是心臟跳動!
那個凡人的心口正爆發出一陣強烈的火光,瞬間吞噬了他隔空種在其體內的陰咒,然後發出了愉快的歡鳴!
孟寒瞬間恢復了對身體的控制。
心臟卻如烈火燃燒,灼得他渾身生疼。
那個東西分明是在恢復,但下場依舊是會吞噬掉自己。
“不!!!”
男子發出一聲淒厲尖叫,仿佛看著自己畢生修為與心血化作塵埃散去。
“你這混帳!居然使用它們的東西!”
他暴怒至極,邁步便朝著孟寒衝了過來,張開右手打算故技重施,直接將這個凡人的脖子捏爆!
但這一次,他的速度比起剛才已是大幅減緩,衝至半途竟已與凡人無異。
等到了孟寒跟前,就已經是老人般的步履蹣跚了。
仿佛這一段路,便是他的一生。
孟寒看到他身上升騰的靈氣越來越多,越來越濃,仿佛在劇烈陽光下融化的積雪迅速消散,隨後升起的便是陣陣血色的霧氣。
男子本就枯槁的面龐更加蒼老,如同僵屍般已看不出任何表情。
撲通一聲,他搖晃的身形腳下一個踉蹌,竟倒在了孟寒面前。
孟寒有些於心不忍:“前輩...”
“混帳!”
男子大罵出聲,聲音卻已經如朽木一般,沙啞得幾不可聞:
“本座乃元嬰修士!名門十二派傳承者!白玉京的天仙!你這螻蟻什麽身份,也敢稱呼我一聲‘前輩’?!”
孟寒後退一步,沉默注視著他。
動作間滿是嘲諷之意。
“可笑,可笑!修仙修了一輩子,到頭來竟倒在一個凡人面前,受其侮辱恥笑!”
已是滄桑老人的黑袍男子淚流滿面,躺倒在地又哭又笑,悲聲嘶吼:
“修仙修仙,修甚鳥仙!修得人不人、鬼不鬼,到頭來,一身修為盡為他人做了嫁衣!!”
他猛然張目,蒼老雙眼中湛湛神光直刺夜空,仿佛看向蒼穹之上:
“不就是想要我的修為嗎?本座就是挫骨揚灰、不墮輪回,也不給你!!”
下一秒,周圍叢林倒伏、草葉無風自動,數不盡的暴虐氣息仿佛漩渦般朝著老人匯聚。
那枯槁的身體上驟然無數金光閃爍,如同枯木逢春,綻放出了一股令人無比心悸的恐怖氣息!
這一刻,孟寒才感覺到了身前老人如同滄海般的深不可測。
一股恐怖氣息瞬間充斥他的腦海,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胸口的紅色羽毛在微微顫抖!
“不好!”
他大吃一驚,轉身要逃,卻發現周圍都是一片平坦林地,根本避無可避。
而此時,老人躺在地上的身體已經開始劇烈膨脹了起來!
孟寒猛然轉身,腳下在倒伏的草地輕點,如同長鷹掠空一般沿著男子衝出來的方向,直接一頭扎進了他剛剛破土而出的墳墓中!
“賊老天!本座要讓你血本無歸!!”
轟!
轟然巨響猶如驚雷,引得大地一片震顫!
孟寒落進墳墓的台階中被震得腳步不穩,竟朝下直接跌落下去。
兩側石壁被震得裂紋叢生,混合著泥土紛紛揚揚落下。
金光閃耀洞口,猶如烈陽,讓人無法直視。
狂風般的衝擊浪潮席卷而過,將洞口的樹木、台階全都掀飛,猶如風暴中心,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但很快,夜幕再度降臨,外邊重新安靜了下來。
孟寒心有余悸地站起身來,抬頭看了一眼,發現這下邊竟然是一個頗為龐大的地宮。
整個地宮都用巨石建造而成,堅固無比,每面牆上都刻有繁複的圖案,在孟寒剛剛進來的時候似乎還能看到上面有微弱的光芒閃爍。
如今都已變成了普普通通的石刻。
牆下每隔不遠便安放著一枚宛若光月的鮫珠,天花板也鑲嵌了少許,將整個地宮照耀得無比清晰。
他走了幾步,發現這地宮中原本應該還有一整套的石桌、石凳和家具,如今已經被發泄般破壞成了無數碎石,
洞中還有不少丹爐、書架之類的東西,也是一片狼藉,地上丟滿了碎裂的瓷片,角落裡凌亂散著無數紙角灰燼。
“說不得是在這地下憋的時間太長,要憋的發瘋了。”
孟寒想到那男子在月光下渾身蒸騰如煙,仿佛要融化掉的樣子便若有所悟。
他躲在地下,是為了避免自己的修為流逝,然後等待靈氣複蘇?
結果被那幾個土夫子打碎的法器靈氣吸引了出來。
想想也是。
他自稱元嬰修士,只怕在地下躲了不知多少年,驟然感受到外邊有一陣靈氣升騰,便仿佛看到希望一樣,不顧一切地破土而出。
結果,連自己僅剩的靈氣都被...吸收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