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縱橫家幹什麽?”
第五繡閣緩緩恢復了心情,面對孟寒遞來的熱水也不矯情,接過便輕輕吹氣,浸潤紅唇。
說起來,也差不多一天滴水未進了。
“諸子十二家來歷太過久遠,其中淵源早已不可考,更何況萬年來改朝換代、滄海桑田...除了兵法儒三家在朝廷中有所保留,其他早已佚失不知多少年。
對了,我看你用的那印記法術靈光澄澈,不像是尋常功法,你從何處得來?”
原來諸子十二家中,除了對王朝有用的兵法儒三家,其他早就消失在歲月長河中了。
也怪不得自己用的明明是陰陽家的基礎法印,卻連第五繡閣這種朝廷中人都認不出來。
“這個,便是我個人際遇了。”
孟寒微微一笑,乾脆一屁股坐在了她的身邊:
“我找縱橫家,是因為小時候經歷了一場詭異大火,我活了下來,但許多親朋好友因此遇害。當時那個人很囂張地跟我說,他是縱橫家的人。”
“你確定?”
第五繡閣看了他一眼,睫毛抖動如芝蘭掛霜:
“我聽說一句話:‘一怒而諸侯懼,一動則天下驚’,縱橫家的人跟其他十一宗格格不入,你還是不要找到他們為好。”
還有這事?
那你們大衍王朝要完蛋了。
在上一世模擬中,大衍王朝天災不斷、流民遍地,朝中貪墨腐朽,南方再次舉兵,可謂天下大亂。
孟家也是在那個時候家門敗亡,最終只剩孟寒一人。
只可惜,他死於縱橫家修士手中的時候,沒有看到最終的結局。
不過從現實歷史書上看,大衍王朝接下來會陷入一場長達百年的動蕩,直到被異族踏破河山,然後在其統治下陷入更加嚴重的思想與文化禁錮之中。
想到這裡,孟寒突然靈光一閃。
現實世界,古代學者頻頻意外身亡,而異族統治期間更是以強權燒毀書籍、關閉私塾,導致無數珍貴典籍失傳,民眾更是愚昧無知...
莫非這兩者之間,都與那蹲在山洞中看守著什麽的縱橫家修士之間有關聯?
正胡思亂想,窗外突然傳來一聲嘹亮雞鳴。
安靜祥和的村子從黑夜中緩緩醒來。
先是幾聲遠遠傳來的犬吠,越來越多的村民開始穿戴整齊走出家門,表情淡漠地看了一眼遠處幾乎已成廢墟的道觀和滿地屍體,便紛紛朝著祠堂湧來。
佘壯打開門,看著院中站得滿滿當當的村民。
“這裡的風水格局已經破了,從此之後,咱們再不是什麽不懼寒暑的異人了,這裡也不再適合居住。”
佘壯大聲說道。
冷風吹來,讓他驟然打了個寒顫。
“回去多穿點,然後把下邊收拾收拾,再回來,搬家!”
聲音已有了幾分沙啞。
孟寒站起身,看著門外沉默的村民安靜地聚攏而來,聽完後又安靜地散去。
似乎早已認命,只是在默默等待這一天的到來。
他突然有種感覺。
眼前的村子就像是一個世外桃源,如今正緩緩跌落人間。
從此生老病死,滿身塵土。
“一生隻四十年壽命,換一輩子無病無疾...這種條件,真的是世外桃源嗎?”
他喃喃自語。
…
東升旭日的金黃指頭探進清晨的朦朧白霧,一片遼闊原野在孟寒眼前緩緩展開。
大殿倒塌後,陰池暴露在陽光之下,再無半點陰寒之氣。
原本的風水相融之地已經成了陰陽對衝之勢,過不了多長時間,山谷中的靈氣也將消散殆盡,然後將崖下變成一片真正的陰寒之地,瘴霧籠罩,毒蟲遍地。
就連那條大蛇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兩說。
孟寒在村中又呆了一天,一邊消化體內靈力,一邊看著村民們忙忙碌碌搬家,也看著第五繡閣手持一枚青光閃爍的玉佩吸收靈氣,治療自己的傷勢。
“這東西乃是一枚低階法器,只能儲存少量靈氣,專門用於我們在外執行任務時的應急之用。”
聽到這裡,孟寒就覺得很羨慕。
衙衛不愧是朝廷直屬的壟斷性部門,光第五繡閣身上攜帶的法器都不止一件。
這福利待遇真是沒誰了。
有時候孟寒在想,自己也乾脆加入衙衛算了,不過想想自己的輪回模擬器好像也不差,就是需要輪回點數。
又過了兩天,孟寒將自身體內妖丹氣息徹底平息下去,並將自身狀態提升到了最佳,算算下邊的那頭大蛇就算不死也得殘了,便打算下山谷內看看。
他對第五繡閣說:
“這村子已經徹底回到人間了,不妨再幫它一把,徹底去除後患。”
或許是孟寒一身靈氣清亮澄澈,也或許是在道觀之戰中孟寒的表現,第五繡閣終於放下了把孟寒拿到中都廢掉的念頭:
“我雖然傷勢剛剛恢復,但靈力枯竭,已無一戰之力,你下去務必小心...我的刀是不是在你手裡?”
孟寒有些悻悻地掏出一把寒光閃爍的短刀。
正是那天晚上第五繡閣準備過來砍了他時,手裡的那把。
他看這刀精致篆秀,精美異常,其上又有一絲靈氣波動, 便知道這是一把法器,便乾脆收歸己有。
反正這東西衙衛多得是。
第五繡閣冷冷望了他一眼,伸手取過短刀,感受著其上殘留的溫度片刻,又將刀遞了回去:
“你所用長劍,乃是凡品,若大蛇不死只怕你連蛇鱗都刺不進去...這把刀暫時借給你使用,好生保管,務必還我。”
孟寒急忙接過,想了一下,又說道:
“我還想向姑娘借一樣東西——那枚‘天下太平’的銅錢。”
他頓了一下:
“此處有神秘修士出沒,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萬一我…...不能連累這崖上村民。”
第五繡閣看向他的目光再無之前的冰冷寒意。
她從懷中摸出銅錢,輕輕遞到他的手裡:
“謹慎為上,莫要讓自己身陷險地。還有,我們咬在嘴裡是圖個方便,你大可用手直接...你幹什麽!”
孟寒已經將銅錢含在唇間,輕輕咬了兩下,感覺與尋常銅錢也沒什麽區別。
聽到第五繡閣的話,他趕緊吐出銅錢:“怎麽,有髒東西,不能咬?”
他朝地上使勁吐了兩口吐沫,然後拿袖子用力抹了抹嘴巴:“沒事,我一會兒去洗洗,就乾淨了。”
第五繡閣瞪著他,臉色陰晴不定,
眉心兩顆紅痣煞氣十足。
她冷哼一聲,不再理會孟寒,轉身就走。
隻留下孟寒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
晨日映在身側,將她籠上一層淡淡金色光圈,孟寒便看不出她的耳尖是羞赧,還是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