噔噔噔。
殷仁連退好幾步,直至後背靠在窗邊。
死死盯著前方,殷仁的視線裡只有木床,根本看不到身穿紅色嫁衣的新娘,可正因為什麽也看不到,他更感覺自己像是赤裸的,在那些他看不到的“人”眼中。
他感覺自己四面八方都是人,都是他看不見的那種“人”,恐懼已經將他的理智淹沒,冷汗大顆大顆的滴落,身體劇烈的顫抖著。
背靠木窗,維持著防禦的姿態,不知過去了多久,什麽都沒有發生,幽幽的哭聲也不知在什麽時候消失了。
強壓內心的恐懼,身體上的戒備解除,殷仁一下癱倒在地,渾身上下都是冷汗,身上衣服也全被打濕,像是剛從水中撈出來一般。
癱在地上略微一休息,咬牙站起來,往前幾步一把抓起桌上的鏡子,做足了心理準備,照向木床。微微側目,便看到了端坐在床沿的女人。
忍不住將視線從鏡子上移開,直接看向木床,還是那樣空空蕩蕩,什麽也沒有。殷仁再次看向鏡面,女人還是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看到這一幕,殷仁略微松了一口氣,硬著頭皮仔細的看著鏡面,觀察鏡中世界和自己眼中世界的不同,或許有機會逃離這裡。認認真真的觀察了每一處,除了床上的女人,他什麽也沒發現,鏡中與現實,一般無二。
沒了初見時的驚恐,殷仁被刺激的大腦有些麻木,適應了眼前這驚悚的畫面。
“沒有動我,或許沒有鏡子,她也看不到我?”殷仁這樣想著。只有一處不同,那就只能觀察這處不同,便把注意力放在了鏡中的女人身上。
女人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身上嫁衣莊重大氣,合身的嫁衣,勾勒出女人身體姣好的曲線,鮮豔的紅色絲綢,各色的蠶絲細線,繡出豔麗的鳳凰,鳳尾在嫁衣腰身搖曳,鳳身繞過脊背,鳳首在女人右肩出現,像是貼在女人臉龐,要與之爭相鬥豔。
殷仁認真的觀察著,一陣失神。
女人似乎感受到了殷仁的視線,蓋著蓋頭的臻首微微側頭,看向鏡子,這一瞬間,殷仁一個機靈,清醒回神,仿佛感覺和這女人對上了視線。陰冷的氣息瞬間將他籠罩,窒息感再次蔓延在他的心間。
顫抖著手側過鏡子,鏡面躲開木床,垂下眼瞼,避開女人的視線,令人窒息的陰冷消散,殷仁心臟狂跳中後退幾步,再次靠在窗前。平複了一下心緒,安靜待了一會,如剛才一般,沒有任何事發生。
他松了一口氣,好像跟他猜測的一樣,失去了鏡子,這女人也無法看到自己。鏡子就像兩個世界溝通的媒介,掂量著手中的鏡子,並不想他把它放下,於是他拎著鏡子來到房門前。
後背貼靠在房門上,舉起鏡子透過門簾,映照著院子,沒有異常,這讓殷仁一陣慶幸。
抓住門栓拉了一下,房門直接被打開了,殷仁愣在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只是愣了一瞬,他馬上回過神,一步跨出房門,想要離開這房間。
一隻腳跨出,另一隻腳還在空中,殷仁隻覺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力從自己腹部傳來,半個跨出的身體飛在半空。
砰的一聲巨響,殷仁撞到房間的牆上跌落下來,砸倒了木椅和長條的木凳,手中的鏡子也背甩在一旁,一陣叮叮咣咣的響起,殷仁整個人蜷縮在地上,表情因為痛苦而扭曲,但不敢發出聲音。
身上的疼痛漸漸消退,緩了好一陣,他才從地上爬起來,就看到剛才打開的房門,此時又被封閉上了。他臉色一變,顧不得身體的疼痛,急忙撲到房門上,用力拉了拉,房門又一次被莫名的封上。
殷仁眉頭緊蹙,回身看著倒在地上的鏡子皺起了眉頭,腦中思緒翻湧,他懷疑是因為自己想把這鏡子帶走,所以才離不開,就像恐怖片中愚蠢的主角們,看到什麽都想帶走,之前看還覺得導演故意搞得愚蠢,現在看,他隻覺得是寫實。
想到這裡,心底一直彌漫的恐懼消散了些,不禁覺得自己腦洞足夠大,心態也夠好,這種時候還能自娛自樂,不禁搖了搖頭。
殷仁俯身撿起鏡子,擺放回木桌上,轉身時忍不住看了一眼床沿,什麽也沒有發現。他回到門前,再度拉了拉門栓,入手一片冰冷,這種陰森的氣息他已經很熟悉了,隻一瞬間,就蔓延到了他的全身,抓著門栓僵在原地,余光中看到自己身側站著渾身漆黑的老人,正在僵硬的轉頭。
殷仁轉頭,余光中老人站立的位置什麽也沒有,只是眨了下眼,老人像是在空氣中被勾勒出來一樣,一點點浮現在殷仁面前。
身體仍然僵硬不能動,但老人此時已經直視著殷仁,同時探手朝殷仁抓來。他拚命的想要控制自己的身體避開,但身體此時就像不屬於他自己一樣,根本無法控制。
就在這時,殷仁感覺房間內溫度驟降,只是一個呼吸間,他再次呼出的氣已經帶著絲絲縷縷的白霧升騰。
在溫度下降那一刻,殷仁就有了部分可以控制身體的權限,猛的往後一退,老人原本即將抓住殷仁的手,又空出一片距離。這時殷仁發現自己的手仍然握著門栓上,想松開卻無能為力,老人另一隻手也抓在門栓上,兩人抓著同一處,但殷仁沒有感覺到任何類似手掌被他抓住,或是他被抓住的感覺。
正在想辦法讓自己手掌脫離門栓的殷仁,視線的余光處又注意到,床沿上怎麽也看不到的女人,在此刻出現了。
一點點偏過頭,他就看到穿著紅色嫁衣的女人,緩緩起身,一步一步朝著他走來。心中警鈴大作,在他的思維裡,這女人可遠比這老人恐怖的多。
拚命掙扎卻無濟於事,嫁衣女人蓮步款款,此時已經來到了殷仁身側,寒意撲面而來,幾乎要凍結他的思緒,不知是否是因為死到臨頭,殷仁反而冷靜了下來,他注意老人身上濃鬱的黑霧不再升騰,仿佛也被這股更強的陰冷氣息凍結。
咬了咬牙,殷仁奮力拉動門栓,咣的一聲房門大開,殷仁被慣性甩脫手,往後跌退兩步。老人漆黑的身影消散在半空中,殷仁回頭髮現,他距離女人不過幾十厘米遠,一個激靈,向前跑去,心中祈禱著,這次不會再被踹回,一步跨出房門。
在房門前站穩身子,他沒有再被送回房間,周遭陰風乍然四起,嗚嗚的呼嘯聲不絕於耳,殷仁霍的轉身,看向站在房門內的女人。
女人沒有任何動作,身體卻在緩緩後退,一點一點飄離,距離殷仁越來越遠。殷仁的視線也距離房間越來越遠,就像是中間的距離,被無限拉長,院子裡的陰風在此時衝進房間,女人安穩的蓋頭被風吹動,隨風飄搖。
蓋頭被略微掀起,漏出鮮豔的紅唇,殷仁恍惚間仿佛看到,女人唇角微揚,不等他去確認,砰的一聲,房門緊閉。
殷仁視線被驟然拉遠,房間,院子,大門,他的視線一層層退出,直至所有的景象都縮小成一個黑點。他感覺到一陣暈眩,再度失去了視線。
暈眩感漸漸消退,緩緩睜開眼,入眼是熟悉的車廂,只是一片黑暗,只能模糊的看到大概。
殷仁一愣,急忙從背包中摸出手機,打開手電筒,順便看了時間,現在是凌晨兩點五十分,他再次愣在原地。
是做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