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的天山本應是一片玉鐲銀裝的景象,眼下初升的朝陽散著神聖的金光散布在山體上,雄渾而又壯闊,巍峨而又神聖,天際的盡頭佇立著的“金山”,充滿了使人朝拜的神聖感。
從天際的山巔向下掃去,蜿蜒山脈狀若巨龍的筋骨,大氣而磅礴。
殷仁背著旅行包癱坐在地上,怔怔的看著前方的“金山”。
“呼,呼。”殷仁粗重的喘息著,他很疲憊,但精神是亢奮的,他數不清自己走了多少個日夜才來到天山的近前。
不久前他畢業了,離開了學校後開始了自己的旅行。
一句玩笑“一首藍蓮花,直奔三一八”,使他向來理智的頭腦衝動了一次。感受西北,享受西北,他直奔西北而來。
朝陽懸掛在天際的盡頭,在空曠澄澈的天空中,帶來了自己新生的朝氣。
殷仁拿出背包裡的氧氣罐深吸了兩口,雖然他身體健壯,但他畢竟在平原生長,這種高海拔的高原反應還是讓他感到不適。
不適感漸漸消退,他站起身來遙望,他覺得就快走到山腳邊了,再走一段路或許就可以真正抵達天山,他決定繼續前行。
一路西進,他在空曠素白的雪地上留下了一串很長、很長的腳印。
無聲無息,飄起了點點雪花,殷仁訝然,他不能確定這是空氣中飛揚的雪花,還是上方雪崩濺落下來,又被打散的雪塊。
不知不覺間,飛雪漸濃,殷仁回頭,他看不清來時的路,就連剛剛踩下去的腳印也要漸漸填上。抬頭看向天遠處,朝陽仍然懸掛在哪裡,照射下來的陽光把眼前飛舞的雪花染成金色,殷仁再次回首,看向了自己要前行的遠方,陽光卻並沒有照射進那裡,前路的雪花在山體厚重的雪層映襯下變得幽深。
殷仁皺眉,他知道雪山中的天氣有些無常,但眼下的情況卻不允許他再繼續前行,一片寂靜中,他停下了腳步。
在進雪山前,他有向當地的老牧民打聽過特殊的注意事項,一個人走在雪山間時,有時會聽到、看到一些奇怪的景象和聲音,這種環境下要格外的謹慎,當時他並未在意,但現在卻真實的出現在他的眼前。
殷仁站在原地,飄落的雪花有部分已經留在了他的身上,他在思索著,並不想就此離去,這一路的歷程在腦海中回顧,深呼一口氣。
他並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殷仁轉身離去。
原本前方的雪山變成了身後的背景,殷壬身後的雪花越飄越大,為了防止突生變故,他加快了腳步,想要盡快離開這裡。
身後幽深的雪花朝著殷仁飛來,眼前染成金色的雪景在慢慢被身後的幽深侵蝕,遠方看去,就像是原本金色的光幕,在逐漸變得暗淡,縮減。
殷仁的視野裡,金色漸漸消散,就像是有人將天邊的朝陽緩緩抽離,那灑滿雪山的金幕,變得越來越遙遠,直至消失不見。
殷仁的速度越來越快,他奔跑起來,在雪山中發生這種詭異的現象讓人不安。
突然,身後傳來了聲響,像是有什麽東西跟上了自己,聲音悠遠,又像是在逐步逼近,亦步亦趨。
殷仁倐地停下腳步,回首望去,遠處出現一抹黑色,像是一道幽深的身影,大雪飄散遮擋了視線,又或許是太遠,殷仁無法看清,只能大概判斷出那是一個類似於人的身影。
那抹黑色像是因為殷仁的轉身而停頓了一下,緊接著又直奔殷壬飛馳而來,速度之快讓人瞠目結舌。殷仁轉身開始奔跑,這時他才發現,原本金燦燦的朝陽,現在已經暗淡的像是落日。隨著身後人影的逼近,自己面前的雪花變得大了起來,周遭的氣息也逐漸陰冷,他只能更加奮力的向前奔跑。
直到最後一縷陽光消散,他才猛然警覺,自己的身邊除了雪花,已經被濃霧覆蓋,他看不清遠處來時的路,只能憑借自己的感覺向前奔跑。奔跑著,他又注意到除了自己腳下的路,周圍已經全是潔白的蓮花,向後掃視一眼,身後也已滿是這種植物,氤氳流轉,一眼看不到邊。
他很吃驚,一邊努力奔跑著,一邊在仔細的辨認,但很遺憾,他識別不出這種花。
殷仁利落的抬腿向一朵花踢去,真實的觸感,卻並沒有將花給踢壞,被踢的花朵只是搖晃著,像是在向殷仁展示它剛才受到了大力的衝擊。
蓮花鋪滿了雪地,卻獨留出一條供自己和身後影子奔跑追逐的一條道路,他不能確定這條路是不是一個正確的選項,但他只能前行,別無選擇。
身後跟隨的聲音越來越近,殷仁更加奮力的奔跑著,奔跑中的每一次回頭都會看到那黑色的身影離自己越來越近,胸腔裡的心臟劇烈的跳動著,好似要從他的胸口跳出。
瞬間,殷仁的呼吸一滯,跳動的心臟也停了一瞬,他的手腕被一個冰冷刺骨的手抓在了手裡,感受著背後傳來的冰冷氣息,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時間仿佛也在這一瞬間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殷仁僵硬的回過頭,入眼是一張蒼老的面孔,披頭散發,冰冷麻木,看不出任何活人的跡象,身上穿著不知道什麽年代的古老服飾,他想要開口,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無法控制,陰冷的氣息從自己被抓住的手腕流通至全身,眼角的余光中,他看到了鋪滿地面的蓮花,散發出了氤氳白光......
微風拂過,悠悠流轉,殷仁醒來。
看到了橘黃的落日,他起身坐起,又環顧周圍,並沒有發現那抓著自己的陰冷而又蒼老的身影。
“我做夢了嗎?”殷壬低語。
從地上站起, 他環顧四周,濃霧已經消散,雪花也沒有飛舞,一切又變得寂靜下來,只是帶有暮色的日光,只有雪地裡遍布的蓮花在提醒著他,之前發生的一切並不是做夢。
殷仁沉默著站在原地,憑借最後的落日辨別了方向,他便抬腿向雪山外走去。
天色漸暗,最後的落日余暉也已不見了。
皚皚的雪山上熒光點點,而後突然砰的一聲,所有的蓮花在一瞬間凋零。
潔白的花瓣枯萎,緊接著整朵花迅速乾枯,像是在一瞬間就過去了數十年。
“砰!”
再次炸響一聲,遍地乾枯的蓮花瓣寸寸斷裂,變作了粉末。
“真是詭異的現象。”殷仁喃喃自語,所有發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裡。這些花詭異的出現,又詭異的凋零。
潔白的粉末飄散在雪地上,仿佛沒有任何變化,像是什麽都不曾發生過,只是在這雪地上,又覆蓋了一層雪,又或許,這些雪本來也就是這麽出現的......
殷仁沒有再駐足,大步前行,在夜色下,走在蜿蜒的小路上,翻過了許多小山丘,終於在遠處的地平線上看到了些許的建築,他就要離開雪山了。
天色漸亮,他終於走了出來,清晰的看到了城鎮,也隱約間看到了早起的牧民們。
再回頭時,身後雪山巍峨,寂靜無聲,跟來時沒什麽兩樣。
殷仁前方,燈火搖曳,隱約間還傳來一些牲畜的嘶吼和牧民的呵斥,一切都很平靜,平靜到像是自己在雪山中做了個惡夢。
他大步向前走去,離開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