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蟬鳴,榕樹陰下
“小肯長大以後想做什麽呢”
“打抱不平,行俠仗義!路遇不平,拔刀相助!”
稚童的眼睛裡充滿著堅定
“心存正義固然是好,但事事皆不公,人人皆無德呢?”
“唔…”
“小肯,現在夫子說這些,你可能還不懂,但請你牢牢記住夫子的問題,等你長大了,你要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好嗎?”
清河魚遊,日光下澈,影布石上。
紀元歷1254年
渠晉官家勢微,其治下腐敗,群雄並起,劃土封疆,割地而治
議事殿的柱子撐起高聳的橫梁,殿內唯一采光好的窗戶是天窗,開在紫微星之下,隻照亮殿內高出地面四尺的王座上,大臣們仰首看著他們的皇帝,皇帝向下看即使是白天,他也看不真切下面都站著什麽些人。
“今日陛下的召見,隻你一人前來?岩垚夫子未來,當是不敬?”
王座旁的宦官尖銳的聲線像是小尖刀,刮著王座下男子的耳膜。
“老師進城,觀民生受疫病之苦,在城北門懸壺救疾,不慎染上風寒,閉關修養,特遣弟子稟報陛下,望陛下莫要見怪。”
無視臉黑的宦官蔡司,年輕男子把目光轉向那四尺王座上看不清面貌的東魏皇帝——魏恆,看著魏恆隱在暗中的臉
“陛下,術秘殿對陛下的救助銘記在心,若您今日的召見依舊是為了招攬術秘殿……”
岩肯在心裡歎口氣,道“術秘殿行於世間,以斬妖除魔為己任,榮華富貴無福消受,當下抗擊[術妖]才是我輩所重。”
“術秘殿中出了叛徒,不是嗎?”皇帝輕輕的一句不明所以的話,卻在一下在岩肯心裡掀起滔天巨浪,他的臉霎那間變得蒼白
“燭照書卷被盜走,派遣團不就是為了此事嗎。”
燭照書卷,術秘殿守護的最大秘密,傳說它是凡人對抗十通柳相的最終兵器,被八十一道精鋼鏈鎖封印在術秘殿地下百仞處的地穴。
燭照書卷被盜走,術秘殿派出遣使團假借遊歷之名尋找聖卷,在損失慘重之際,受到了東魏軍救援
岩肯想到入城以來的種種異常,原以為他們的目標是岩肯夫子,招攬術秘殿,卻沒想到他們真正的目標是書卷
王座上隻傳來一聲輕笑
“岩垚夫子要走,當然可以,但是聖卷要留下。”
“燭照書卷在術秘殿又有什麽用處呢?那群迂腐的枯枝只會慎之又慎的把力量囚禁在籠子,而不是把它放到它該去的地方。”
低沉的男聲自暗處傳來,皇帝緩緩起身,慢慢站在光裡
“雄鷹置於樊籠,終使其力徐弱。放眼東洲,唯東魏為尊,下靖,南唐,不過爾爾。朕很欣賞你,若你幫助朕得到聖卷,朕不僅可以借此清蕩世間邪魔,甚至可以立術秘殿為國院,供所有東魏人參拜!朕許諾,三年之內朕可以封你為術秘樞鎮遠郎,五年之內,朕可以封你為忠武衛,十年一到,朕必封你為東魏術秘總轄!”
此時,岩肯看到,被譽為魏王朝的百年一遇的天子,東洲的千乘之君,從高高的王座上走下來,他的黃金瞳帶著血雨腥風盯著岩肯
此時,只要岩肯表態,無數術士夢寐以求的理想就在此刻,唾手可得。
“......”岩肯只是目不轉睛的盯著皇帝,他的瞳孔裡倒映出野心,暴虐,和其他的向他席卷而來的烈焰。
“交出書卷,和朕一起,立於千萬萬人之上。”
殿外的光,不知何時已經被烏雲擋住了,隆隆的雷聲在漆黑的墨雲裡閃騰,山雨欲來風滿樓
岩肯站在殿中,仍舊是沉默著,他離著東魏的皇僅僅隻五步之遙,前踏一腳,平步青雲,後退一步,萬丈深淵。
岩肯的鼻子裡長呼一股氣,嘴角上揚“魏恆陛下,這樣無意義的交流,請到此為止吧。”他淡笑著拒絕,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術秘殿傳承百年,若有意問鼎中原,早就為一方諸侯稱雄,可它沒有。”
岩肯從腰間裡拔出一柄碎鋼鐧,狠狠擲在金石磚塊上,一拉腰帶,外袍隨風而去,露出裡面的咒符甲,仰頭“事情還是走到這樣的地步,若是燭照書卷未能給您,術秘殿遣使團也不能安然離去吧。”他撕下外袍一角,衣角順著風送到皇帝的手心
“術秘殿閣子岩肯,申請與陛下死鬥,而賭注是——使團的去留。”
看著台下意氣風發的少年,魏恆恍惚了一下,“好。”他心裡想著,閉上了眼睛。
“[王令]”
片刻後,議事殿的大門被爆射出的人影衝破,岩肯自煙塵中翻滾而出,手中的鐧刺入地面刺起火花穩住身形。
“僅僅是一招……是什麽類型的術式?憑空產生衝擊?還是爆炸?作用幾何?如何施展?信息太少了,呆在洛離城的半個月以來沒有任何有關他的信息……”想到這裡,岩肯從衣襟裡掏出了一個圓扁的符文,在皇宮內部製造混亂,來爭取師父出逃的時間!
破塵的陰影裡緩緩的走出了人,不,不是皇帝和蔡司那閹人…
“鏘,鏘,鏘!”是鐵靴踩著石磚的聲響,來者們緩緩的在煙塵中顯現
十八名身形不一,卻都著灰鋼術甲的衛士,沉默著劈開煙塵顯露身形,他們的右肩甲上,都有一塊紋著夢蘭花的藍色披風
“夢蘭十八騎…”這支名震東洲的宮內禁衛軍,每一個都是九品高手,東魏王朝最銳利的矛,矛尖所指,無人敢觸其鋒芒。
“想要和陛下過招,你還不夠資格。”
攔住十八騎....真是岩肯做過最瘋狂的事情了…真不想死啊,還有挺多事沒做,還有挺多景未見,這種事啊…
片刻後,他淡然一笑,沒關系的,師傅和燭照聖卷都會安全的,那份寄托了所有人的和平願望的希望,會在術秘殿裡重新照耀世間
生逢亂世,人若沒有一個不得不死的理由,劍都是迷茫的,師姐,真是被你說中了,太平盛世終會到來,可惜我可能沒辦法看到了,夫子問我的問題,我也還沒找出答案呢。
“今日真是有幸,接二連三的和東陸有名的強者接連過招,真是不虛此行。”
“今日陛下的召見只有他一個人來,三騎,六騎去封城,岩垚肯定已經帶著書卷出逃了。”蔡司尖銳的聲音傳出煙塵裡來。
十八名衛士聞言,身形卻未動,他們同時扭頭向著狂風呼嘯處,唯一的日晷門前,站著岩肯。
“此路不通。”少年的身形在巨大的宮門下,顯得些許渺小,日晷門外的風猛烈,吹起少年的衣袂
久久的沉默,他們明白,現在追擊,顯然有點晚了,岩肯的符文亮起,他們已經身處他的領域裡了——領域的范圍甚至布滿了整個內宮“心動不止,術式不熄。”陣主不身亡,陣不滅。
“宮內原來也有術秘殿的人嗎。”皇帝輕飄飄的一句話,便蔡司的臉色蒼白如紙
“來人,擂起鼓,讓朕好好看看,十八騎和當今東洲最年輕有為的術秘殿術士起舞。”皇帝坐王座上以手支頜慵懶的看著,他的半眯的黃金瞳在黑暗裡熠熠閃光
此時皇宮上的天已經完全的暗了下來,內外一片灰蒙蒙,空氣仿佛都凝固,而閃電卻愈發大,照亮十八騎猙獰的面甲,雨落在兵刃上發出脆響
幾個小宦官顫顫巍巍的拿起了鼓槌“咚!咚!咚!”雷聲,雨聲,鼓聲刹時混在一起
“結陣。”十八騎的鎧甲同時燃起青焰,他們步驟踏移,同時舉起武器呈月弧陣,十八般武器圍住孤零的岩肯的每一處退路
急促的鼓點迎合著嘈錯的細雨,繃緊了現場每一個人的神經
“再拉起琴來!”少年郎肆意的笑。“縱使遇強敵,氣不可失也。”這句話在腦海裡一閃而過,他拖著重鐧在地上刺起一連串花火,迎著猛烈的風雨笑著高唱
“排雄陣,礪刀槍!敗瘟神,驅強暴,管叫他命喪魂銷,蔑看天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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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歌城南門下,在城牆上的言雨秦看著雨之下慌慌張張奔跑的眾生相。他在雨天出生,在發出嬰兒的第一聲啼哭時,天晴的陽光就打在他身上
他並不討厭雨,從站崗的普通士卒到如今的城門校尉,他一次也沒有厭惡懼怕過雨,但,雨下太久終究還是不好.....就如同這一場不知何時休止的風波...
他順著雨落下的軌跡看到停在城牆根的馬車上,看著雨打在車的頂棚上。他也看見了城門的士卒攔住了馬車去路,馬夫與士卒的爭執,引起了他的注意
“何人喧嘩?”馬夫看到小卒身後的言校尉,不自然的壓低了帽簷
小卒出聲道“將軍,他們的出城許可已過了時候,三日前陛下新令,無許可者不準出城,以防嚴控人員出逃,小的要上車檢查,卻被這廝攔下。”
馬夫急急拱手小聲道:“不過是遲了幾刻鍾罷了,望言將軍多多包涵。”說吧他從袖口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想著遞到言雨秦懷裡。
言雨秦看了布包,他知道裡面是豐厚的賄金,但他沒有看,他伸手想要掀開車簾,卻被馬夫伸手緊緊握住了手腕,剛剛還顯得有些諂媚的馬夫此時眼神陰利“不知禮數!你還沒有資格....”
“師傅。”言雨秦定定的站在原地,說出了這倆個字
車簾內依舊沒有任何動靜,但言雨秦繼續對著車簾輕輕的說話“夫子,我知道您現在不方便見我...外城禁軍很快趕來,但請您放心出城去,會有人護著您出城。”他沒繼續多說些什麽,只是把一封信塞進了車簾裡。風輕輕吹動車簾,他看見胡子白花的老頭子如老僧入定盤膝而坐,膝蓋上放著金燦的卷軸。
“放行。”他揮揮手,打斷了還想說些什麽的士卒
言雨秦站在原地,瞧著馬車歪歪斜斜的向雨蒙蒙的城外走去,遇到石頭偶爾還會顛簸一下,但它依舊向前走在空無一人的外城道上
“在那裡,快追!”悉悉索索的盔甲聲在言雨秦背後響起,外城風行禁軍粉墨登場,幾隻快矢擦過言雨秦的身側射向馬車,隨後傳來幾聲刀劍磕碰的響聲。
言雨秦默默的笑“傻瓜來了。”煙雨朦朧,幾道身影從灰蒙中顯出,像是潮水褪去,露出的尖銳碣石。他們有男有女,他們服裝各異,有的帶著鬥笠身披蓑衣,有的穿著邊塞軍中的悍武鎧,有的身披醫袍腰掛藥囊。他們身形各異,有的嬌小,有的魁梧。但他們都很年輕。
這樣的一群人如返鄉乳燕,他們逆著馬車的方向,不疾不徐的走向城外禁軍,不緊不慢的掃開流矢,像是沒有聽到不遠處的震天殺聲,領頭的蓑衣男子用手中的劍劃開手掌,還在流淌著血的手印在馬車車廂上。
“瀏陽黃村劉集,受夫子教十五年,今願死戰送聖卷出城。”
馬車上多出了一個血痕, 隨即他便高舉長劍向敵陣衝鋒。
緊隨而後的是悍愷男子“河東洞府吳子期,受夫子教十年,今願死戰送聖卷出城。”
“洛北月城王此,受夫子教五年,今願死戰護聖卷出城。”
“王城李琳,受教三年。”“易河封樓,受教一月。”
點點的血手印匯聚成一道紅線,連接著車內和車外。
“駕!”車夫揮起韁繩,馬車向著遠處疾馳,點點雨滴落在車內的信紙上,落在信紙上的死士請願四個墨字上,但水跡,已經分辨不出來是雨水還是岩垚夫子的淚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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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歷96年,魏王召術秘殿使節進宮,岩肯暴起欲刺王,於宮內當庭格殺,城南門亂民襲殺禁軍士卒,南鈺親王魏瑜率禦林軍系數鎮壓,南門校尉言雨秦瀆於值守,率親衛殺我禦林軍鳳字營百余人,力竭而亡。
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靈,子魂魄兮為鬼雄,城外濕潤的泥土映出深深的車轍,裡面裝滿了少年的血————佚名
“這是為什麽呢?人為什麽總是這樣打來打去的?”
午後的陽光穿過陽台的植株照進房間,零散的陽光把艾菊的影子倒映在書上佚名的落語
“媽媽,你又忘記給小黃澆水了。”
“哎呀,對不起寶貝,媽媽太忙了,幫媽媽多關照一下她好嗎?”
小男孩合上書本,踮起腳尖,努力的把壺嘴對準艾菊的根部,植株輕輕搖晃著,男孩輕輕用手指磨蹭著葉片,葉片顯著黃色的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