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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北雁訣》第1回 沙州城衛(二)
  只見此人一襲葛衫,頭髮花白,劍眉入鬢,方臉大耳,飲酒之後似若癲狂,依舊在閉目沉思。忽然之間,他左手一晃,不知道用的什麽手法,杯子已經放到了桌上,而白衣女子懷抱的酒壇子卻已經在他的手中。緊接著他右手一彈,把手中的琉璃盞彈到了木青雲面前的桌子上,竟然沒有發出半點聲響,也未移動毫厘,真是神乎其技。接著他兩手捧著酒壇子,拚命在自己的鼻子上湊,聞了又聞,嗅了又嗅,卻是不喝,著實奇怪異常。

  “你這人好沒道理,幹嘛搶我的美酒?”白衣女子怒嗔道。

  葛衫怪人抬起頭來,看著白衣女子,一雙眼睛精光四射,認真的問道:“丫頭,你從哪裡偷來的此等美酒?如果我沒猜錯,這酒應該產自距此千裡之外的波斯,不!還要往西,這個,說不上來……這酒的年份恐怕比你爺爺的年紀還要大!還有,這個……這個……這葡萄美酒怎麽還有長白山參和天山雪蓮的味道?奇哉怪也!”

  白衣女子面露喜色,說道:“不錯不錯,沒想到你還真識貨,竟將這美酒的產地和年份說的八九不離十。最難得的是,你竟然能夠嘗出這美酒泡過山參和雪蓮,厲害厲害!”

  木青雲更是覺得不可思議,醉意困意全無。不過此時他也倒明白為何飲這酒時,口味先暖後涼,舒適無比了。但是他也有著和葛衫怪人一樣的疑問,為何此等美酒會在這樣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身上,由此看來這女子真的不簡單。

  “老夫一生,品酒無數,什麽樣的美酒沒見過沒喝過?”葛衫怪人冷哼一聲,“不過這酒當真奇怪,長白山參乃至陽之物,天山雪蓮至寒至陰,兩者本是水火不容,卻沒想到能在這葡萄美酒之中此消彼長,陰陽互補,能想出此等泡酒之法的定也是不俗之人啊!”

  這一番話著實令木青雲欽佩不已。他站起身來深深一揖,說道:“晚輩隻覺得此酒喝來甚妙,但是妙在何處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聽前輩一席話,晚輩茅塞頓開,受益匪淺。”然後他轉過身,對店小二說道:“小二哥,麻煩再上五斤牛肉,一隻燒鵝,再加上幾樣貴店拿手的小菜,剩余的銀子不用找了。”

  葛衫怪人並不理會他,眼睛一下也不離開手中的酒壇子,搖頭晃腦的感歎不已。白衣女子道:“一直看著這酒作甚?想喝就都給你喝了吧!”

  “這怎麽可以?不可以的!”葛衫怪人看了她和木青雲一眼,把酒壇子緊緊地扣在左後腰,好像生怕他倆個搶走的樣子,“此等美酒絕世少見,縱是聞上一聞便是天大的福分。剛才你們一人喝了一杯,老夫卻喝了兩杯,當真是牛嚼牡丹,暴殄天物,可惜,可惜的很呐!”

  “天地萬物皆為人之所用,區區一壇子百年葡萄酒又算得了什麽?你這老頭兒當真沒趣的緊……”白衣女子不屑的說道,卻被葛衫怪人扣住了手臂,只見那怪人右手扣著白衣女子的手臂,嘴裡“噓”了一聲,示意讓白衣女子住口。

  眼見從酒樓大門陸陸續續進來十余人,都是道士打扮的模樣,手裡都拿著長劍。為首的兩位老者須發虯髯,精神矍鑠,長劍掛在腰上,手裡各拿著一柄拂塵,一看便知內力高強。店小二跑上前來,引他們向靠裡的兩張桌子坐了下來後,一個年輕點的道士摸出一錠白銀,吩咐店小二準備了酒菜,說道:“吳師叔,我看今日天色已晚,咱們就在這裡吃飽喝足,然後住上一晚,明日一早再趕往祁連山莊如何?”

  另一個更為年輕的道人附和道:“是啊,嚴師伯,祁連山莊離此不過百裡之遙,宇文莊主的公子大婚,邀請我等前來觀禮,尚有三日之期,無論如何都是耽誤不了的。這些日子匆忙趕路,可著實把我等累慘了。”

  兩位老者對望一眼,點了點頭。右側的那個老者說道:“雄才、雄飛兩位師侄所言不虛,我等此次下山,一是觀禮,二是讓門下的弟子長長見識,增加一些江湖閱歷,掌門師兄意下如何?”只見他側身望向左首老者,征詢他的意見。

  左首坐的便是江湖人稱“西部長青”的昆侖派掌門嚴英秀。相傳此人武功深不可測,昆侖絕技“鳳凰遊”和“雪蠶功”已臻化境。而右側的老者便是他的師弟吳英樹,兩人並稱“西部雙英”。其余的都是下一代“雄”字輩的弟子,第一個說話的年紀稍長的是嚴英秀的大弟子鄭雄才,年紀略輕的是吳英樹最喜歡的弟子錢雄飛,余下一等眾弟子分別是蘇雄略、趙雄俊、王雄朗、湯雄躍、馬雄雲、畢雄霄。此次“西部雙英”與門下“才略俊朗、飛躍雲霄”八大弟子一起出現,著實罕見。

  昆侖派掌門嚴英秀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道:“師弟所言,亦無不可。祁連山莊與我昆侖派東西呼應,世代交好,我本人也與宇文劍莊主交情匪淺。近日少莊主宇文陌成婚,女兒家也是武林中享有盛名的百裡世家的千金,真可謂強強聯手,門當戶對。吾等觀禮事大,切不可節外生枝,延誤了時辰。”說話聲音渾厚低沉,不怒自威。

  “是!弟子遵命!”一眾弟子應了一聲後,低下頭吃喝起來。

  “我看諸位還是吃飽喝足,飽睡一覺之後,打哪裡來回哪裡去罷!”葛衫怪人突然說道,“西部雙英,武功了得,消息卻不怎麽靈通,此去祁連山莊怕是瞧不上這大婚的熱鬧了。”

  昆侖派一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的射過來,臉上都掛滿了驚訝與憤怒的神色。錢雄飛起身走上前來,邊走邊喊:“哪裡來的鳥廝,竟敢胡說八道,還敢找我昆侖派的不是?”

  “啪啪”兩響,錢雄飛的雙臉上都鼓起五個鮮紅的手指印。木青雲隻覺得身邊的葛衫怪人身形一晃,再看時還坐在那裡端詳著葡萄美酒,至於如何扇了錢雄飛兩個耳光,他根本沒有看見。“嚴、吳兩位老兄,你們門下弟子口出惡言、長幼不分,你們不舍的管教,我就替你們教訓一番,此番美意,兩位也不必感謝了。”

  挨了兩個嘴巴子的錢雄飛沒反應過來,站在那裡呆立片刻,又聽葛衫怪人言語羞辱,怒不可遏,“刷”的一聲拔出手中長劍,昆侖劍法中的“劍指昆侖”向葛衫怪人直刺過來。“劍指昆侖”是昆侖劍法的精要所在,劍招看似簡單,其實卻蘊含著諸多變化。錢雄飛盛怒之下全力使出,看似直刺的一劍,卻是挽出一朵劍花,寒光大盛。葛衫怪人的眼、耳、口、鼻甚至胸口都籠罩在這劍光之下。木青雲和白衣女子大驚失色,齊叫一聲“小心”。而就在此時,只聽“當”的一聲,葛衫怪人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已經夾住了錢雄飛的劍尖,然後向自己的右耳旁一拉再一推然後再一拉,長劍順著他雙指最後一拉之力飛速的插進他身後的窗邊,深及數寸。長劍脫手的錢雄飛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原來就在這一拉一推當中,葛衫怪人雙指奪劍,並用劍柄戳到了錢雄飛的天池穴,端的是巧妙無比。

  昆侖派諸人無不駭然。錢雄飛在“雄”字輩弟子中也算是好手,盛怒之下的一招“劍指昆侖”還沒使老,就被人家兩根手指奪去長劍,還被點了穴道,對方的武功之高,實難想象。吳英樹無暇多想,縱身一躍到了擋在了錢雄飛身前,左手向後一彈,幫他解開了穴道。其余的昆侖派弟子也跑了過來站在吳英樹的身後亮出了長劍,兀自憤憤不平。錢雄飛羞愧難當,正欲躍身上前再去拚鬥,卻被吳英樹伸手擋了下來。吳英樹臉上陰晴難測,右手拂塵往左手臂彎一搭,左手單掌一立,說道:“貧道對門下弟子管教不嚴,閣下代為管教,怎能不謝?”

  話音未落, 他單立的左掌向前一探,途中單掌變爪,向著葛衫怪人的面門抓來,身子隨即從木青雲身後繞到葛衫怪人的右側,正是昆侖絕技“鳳凰遊”中的一招“走鸞飛鳳”。葛衫怪人微微一笑,右手大拇指和中指一捏,迎著吳英樹左手的虎口合谷穴而去。吳英樹大吃一驚,如果被對手的兩指夾住虎口,捏住了合谷穴,自己的一隻左手也就廢了。他趕緊收回左手,身形一側,右手拂塵一抖,竟然直如長劍,向葛衫怪人的左肩砍下。吳英樹果然內力非凡,竟然將拂塵當做劍來用,昆侖劍法中的一招“劍開混沌”使將出來。葛衫怪人右手指伸變掌,朝著吳英樹握著拂塵的右手手腕削了下去。吳英樹見狀左手接過拂塵,右掌直接去接葛衣人的掌力,只聽“啪”的一聲,兩個人右掌一觸即分。吳英樹退了一步,站在了木青雲的左後側,一隻右手搭在了木青雲的左肩之上。兩三個回合下來,吳英樹很清楚,眼前的葛衫怪人武功在自己之上,匆忙之間把木青雲當成了他的門人弟子,想著先拿住木青雲,好讓葛衣人投鼠忌器,不敢妄動。誰知葛衫怪人一直端坐著,呵呵一笑道:“吳道長,老夫與這兩位小友今日首次相見,你不必緊張。”說完將手中的酒壇子塞上木塞,放在了白衣女子身前。

  木青雲隻覺得左肩上猶如千斤巨石壓著,等葛衫怪人說完,左肩募地一輕卸去了重擔,他忙不迭的擦著額頭上的汗珠,點頭向葛衫怪人表示感謝。

  吳英樹雙手一揖,說道:“閣下武功之高,乃貧道所罕見,還未請教尊姓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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